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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不远处被马蜂蛰老虎追狼狈逃窜的魏显铮,蜀云眼皮剧烈一抽。 许庸平将马鞭递给他,等了两秒没人接,转头道:“你想下去陪他?” 蜀云迅速摇头:“属下不敢。” 他接过那条马鞭,满头冷汗——去找魏显铮之前路过两个宅子修得太气派的官员府邸,许庸平停下,临时起意挨个进去喝茶。两名肚子里油水不少的官员本来已经左拥右抱睡下,听了阁老上门刹那惊醒,连跑带跳前来迎接,许庸平坐高堂主位上不发一言。茶凉人走,二人汗湿半边衣裳。送他们出来还想明里暗里打探口风。 要不是路短,蜀云猜一条路的官员都要不得安宁一夜难眠。 还能有谁……魏逢大约做了什么让人想掐死他的事。 果然,到梅园跟前那块审美万里挑一的金闪闪牌匾前,许庸平压住了额角。他今日和往常十分不同。蜀云暗地观察,打算按照惯例和黄储秀一干人等根据魏逢惹怒他的程度进行一些拼好话活动。 一人一句,到许庸平进去天大的气也消失一半。 “陛下……” 蜀云起了个绝不出错的开头:“没有坏心思。” 许庸平支着额头,道:“我有时想,我真是将他惯坏了。” 蜀云攥紧马鞭企图唤醒他的良知,免得魏逢真要挨打:“陛下性格好,从不生阁老气。” 言外之意是个人都听得出来,许庸平在金光闪闪牌匾底下站了非常之久,久到黄储秀也出来,三人一同站在进门处。 黄储秀知道一点内情,在那儿站着心里很着急,再三想开口说话。许庸平一直没让他开口,他在那里急得团团转。 足有一刻钟,许庸平抬脚迈过了门槛。 黄储秀松了口气。 - 夜深人静。 有人进来时魏逢眼睛一亮,快快穿了鞋下床:“老师!” 许庸平脱掉了最外面的外衣,他总觉得屋内温度比外面高,进来额头闷出一层汗,他没抬头,温和道:“陛下还没睡着?” 魏逢:“朕等老师回来一起……”那个睡字被他吞进去,“老师回来朕才睡得着。” 许庸平挑暗了桌上灯:“陛下用膳了吗?” “朕吃了一小碟牛肉,还有多多的青菜。”魏逢高兴地跟他分享。 许庸平:“陛下真乖。” 说出口他才觉得有点异样,两人都沉默了一下,古怪的氛围在四周蔓延。 只剩下远处蛙鸣声,噪杂恼人。 魏逢小声:“朕等得水都冷了。” 许庸平终于看他,耐心地问:“陛下想跟臣说什么?” 魏逢抓紧他袖子,用力地舔了下唇:“朕,朕刚刚试了一下……” 他耳根彻底红了,半张脸染上绯红薄云,握住自己的手整个都在发烫,恨不得整个埋进自己肘弯。许庸平顺着他的方向压低身体,好让他能在自己耳边说话。魏逢凑近他,难为情地将音量降到最低,低得快听不清,要烧着一样字跟字:“朕刚刚试了一下,弄不出来……会发烧,老师帮帮朕。” 【作者有话要说】 天哪,我竟然没有更新,不好意思定错时了[爆哭] 今晚还是零点
第39章 朕忏悔 …… 结果后半夜还是低烧。 夜里一直刮风, 魏逢把头埋进被子里,脸发红,呼吸频率也不太对。许庸平半跪着摸他额头, 低声:“是臣的错, 臣以后……”他顿了顿。 “朕睡一觉就好了。” 魏逢没听清,在被子里自己跟自己讲话, 他可能确实有一点不舒服, 翻来覆去怎么睡都不舒服,又热又冷, 把胳膊伸出去一会儿又收回来。 许庸平用袖子给他擦额头的汗, 低低问:“要不要喝水?” 魏逢小幅度摇头,因为那句话许庸平一直没睡,在床边守着他,他抓住许庸平一截手指,往床内侧空出一个身位:“老师上来睡。” 许庸平微微停顿, 还是屈膝跪上了床沿,他整个手掌贴在魏逢额头, 再次确认只是低烧。他靠得近了,身上有熟悉的气息,魏逢开始犯困, 往他的方向靠,声音渐渐低得听不清:“老师不要担心不要内疚……朕明天就好了, 一觉醒来朕就健健康康。” 很安静, 他呼吸长长短短地绕过耳边。 许庸平又等了片刻,确认他睡安稳了,才下了床,出门。 东方既白, 曙光熹微。 蜀云:“阁老不再睡会儿?” 许庸平道:“我去独孤那儿,尽快回来。” - 早上医馆刚开门,隔壁是包子店,蒸笼冒出白烟。 学徒打着哈欠开门,自个儿坐在堂前准备义诊。饶是独孤数生性洒脱被找上门的时候也难以掩饰心虚,摸了摸鼻子四处乱瞟就是不看许庸平:“那……咳咳……受伤没。” 许庸平道:“低烧。” “低烧倒是正常,下次及时清理……我那悬壶救世的牌匾还挂在外头……他来问我的时候已经知道那蛊毒了,真不是我说的。咳,你有没有觉得胸闷气短的症状消失了。” 许庸平看上去不太想说话,点了头。 独孤数给他诊完脉干咳一声,换了个姿势,道:“有个不那么激烈的法子解珠胎之毒,一月一次,吃些药压制,现在算第一次。药方我给他了,下个月同一时间。反正都开始了……咳咳。” 许庸平不说话,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可怕。独孤数琢磨今儿这天怎么这么冷呢,打了个寒噤。 但他大概知道许庸平来找他干什么,起身从柜阁上拿下一个木头盒子,主动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从朋友的角度说一句,你有时候也想想魏逢……你站在他的角度换位思考,有一日他中蛊,你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吗。” 许庸平静默。 “他被你教得太好了。” 独孤数将木盒推向他,道:“从你中蛊毒那一日开始,我便知会有这一日。” 那是一盒药玉,粗细不一,躺在上好檀木盒中,散发出温润的柔光。 许庸平看着那盒药玉,道:“我没有办法面对。” 也没办法和魏逢呆在同一个空间。 独孤数:“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许庸平微微吐出口浊气:“他比我小十五岁,是我的学生,我将他视如己出。” 他没有失忆,相反记得很清楚,记得黑暗中靠过来的柔软身体,记得解开衣扣的冰凉五指,记得喘息中的哭腔,手上粘腻湿滑的触感,娓娓落地的帷帐——一旦事情发生,就不能装作没有发生过。 抛开性别不谈,那是他的学生,小他十五岁,是一国之君。这其中任何一条都令他想魏逢赐他一死,出于一种善后的本能,他没说出口,但他最想善后掉的人是自己。 ——十二年中,没有任何一件事带给他如此强烈的走投无路感。 独孤数劝道:“三次,你闭着眼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许庸平:“不该将错就错。” 独孤仍然劝他:“世上的事谁对谁错如何说得清,倘若你能问心无愧,难道就要让他问心有愧?” “独孤,你我都知道,这罔顾人伦。” 许庸平抚住额头,无力道:“他太小了,总是我对不起他……我醒来有一刹那真是想掐死他。后来想他有什么错呢,错总是在我身上。我是他的老师。” 独孤数几乎能听出他三言两语之下的痛苦和挣扎,愤怒和无力,那些纠缠情绪黑色潮水般窒息地将人淹没。 “这非你本意。” 许庸平摇头:“事已至此,我总是有责任。” 医馆总是寂静的,偶尔也有哭声。在同一种悲重的压抑中,阳光带不走一丝一毫他身上的阴影。和他认识快二十年,独孤数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仿佛无能为力,只有死路可走。 独孤数便也陪他默然,医馆有人来来往往,他二人双双无言。末了独孤数实在难以忍受煎熬,道:“你怎么打算?难道就此撒手不管离开皇城?落得客死他乡的下场?” “过了这时候吧。” 许庸平避而不答道:“这时候,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 于是独孤数便明白,他有离开的念头。一想到此独孤数便觉心惊,这和扒皮抽骨没有差别,少年天子骨子里是有偏执的,尤其对他的老师。 “他是你从小养大的,和你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忍心……” 许庸平闭上了眼,下颔绷紧一瞬,他面部表情极淡:“没有什么忍不忍心,总有这么一日,无非到来的迟和晚。” - 梅园门口。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梅园牌匾上,许庸平抬脚,往里走,走到一半,不自觉停下脚步。 魏逢坐在门口台阶上,坐下来那么一小团,他从前不这么安静,这两日尤其安静,看着自己半天才问:“老师去哪里了?” 许庸平:“臣去了趟医馆。” “朕醒来没有看到老师,院子里也没有,没有人知道老师去哪儿了。” 魏逢笑起来:“朕就知道老师没有走。” “陛下进去吧。” 许庸平看了他一会儿:“臣走之前会告诉陛下。” 魏逢不放心:“老师和朕拉钩。” 许庸平当真弯腰和他拉钩,拉完钩魏逢明显放松下来,仰头问:“老师去医馆干什么。” …… 没一会儿。 “朕不想……” 魏逢别扭道:“朕觉得很奇怪。” 他没再发烧,穿了薄薄的衣服坐在床边,藏在黑发中的耳朵尖殷红。他看到那个木头盒子简直瞪大了眼,看看许庸平又看看里面的一排东西,拒绝道:“朕不要。” 他突然就生气了,胳膊圈住膝盖头埋两膝之间,执著地闷声:“朕不想塞这个。” 真是到了夏天,许庸平又开始感到一丝热意,他很想稍微松下领口,手插-进衣领又松开——因为魏逢忽然开始善解人意。 魏逢迫不及待:“老师是不是要脱衣服?” 许庸平一顿,收回手:“没有。” 魏逢看他没有去脱衣服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是这么盘算的,一会儿许庸平脱完衣服回来他再东扯西扯两件朝事,问问秦炳元下落什么的,这样就可以让许庸平忘记掉刚刚要做的事。 但是他的计划第一步就没有得逞。 许庸平把木盒盖子盖回去:“陛下不愿意就算了。” 他转身要把盒子放在桌上,魏逢下意识抓住他衣角想解释:“老师,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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