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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早已看守好了这一侧,回旋的冷风吹来,徐方谨的指节漫上了凉意,“关于平阳郡主,您知道多少?听闻她未成婚前有个心上人。” 此话一出,可把阿索朵吓出了一生冷汗,她没想到这么隐晦的事会被人知晓,喉间发紧,抬头对上了徐方谨深邃的眸光,她声音轻颤,“大人,你能查到此事,想必是下了许多功夫,我虽不知您为何要查此事,但今日我之言有违先主,罪不可恕,” 她忽然跪下,然后往牢房北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上擦出血痕来。 阿索朵脸色凄楚,“我所说关乎郡主秘辛,听陆大人说您是江府的旧人,还望此话不要外传。”她直起身来,恭敬垂首,“群主在婚前确有心上人,后来她发现有了身孕,这才进宫求皇太后赐婚。” 此话如晴天霹雳,徐方谨险些站不住,面色乍然惨白,诸多思绪缠绕撕扯,再问出的话便嘶哑了几分,“此事,江大人可知道?” 阿索朵怔楞了一下,而后点头,“成婚前,郡主去与江大人商谈此事,得到了江大人首肯后,郡主才请皇太后赐婚。后来,郡主和江大人琴瑟和鸣,又生了小公子,这些事本没有人知道。郡主逝去,江府也没了,不知大人为何要探寻此事?” “多谢,有些往事牵扯到此处,我不得不来寻个答案。” 徐方谨苦笑,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得知这些不为人知的过往,这一路走来,他年少时的记忆已经碎得七零八落了,有时他甚至怀疑,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踏出了牢狱,天光乍现,暖阳打照在身上,步履缓慢,躯体僵直冷硬。 如今再想来旧日的事情,也察觉出了些许的不对劲来,比如对于大哥的教导上,如果阿娘出面了,阿爹就不会再过问,而若是他贪玩懒怠,有事没事到处跑走,阿娘大动肝火,阿爹总会替他说两句,他从来不求他能光耀门楣,只期盼他顺遂安乐度日,而阿爹对大哥的期望更高,平日也更严苛。 可这些时日发掘出来的事情又让他迷惘,依照阿索朵之言,他应是爹娘亲生的,但事实却是,他出生之际就被替换了,这些事他们知道多少?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会不会江府当年的事也与此事有关。 脑海里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徐方谨朝着监牢里的值房慢慢走去,门房的人几步上前来,悄声道:“徐大人,陆大人在值房里等您。” 徐方谨应下,整理好了思绪,敲门后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了里间的书案旁,映入眼帘的是陆云袖单手支额的身影,她看上去似是很疲惫,眉梢掩盖不下的倦怠。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再抬眼就看到了陆云袖睁开了眼眸,坐直了身,“慕怀,你来了。” 徐方谨拿过案桌上烧水壶来替她倒了一杯热茶,知晓这几日陆云袖在忙着京察的公务,而她曾经也在刑部任职,近来的刑部案件她也有牵连。 “你刚才是去看阿索朵了吧,今日她就要行刑了,可还问出了什么?”陆云袖双手握紧了茶杯,眉眼舒展开来。 徐方谨在袖中的手稍稍一顿,眼睑轻敛,而后淡然笑道,“没有问出什么,不过同她说起了她的女儿。” “慕怀,你日后也要进出官场,凡是有心已是难得了,莫要苛求自己尽善尽美。人生一世,都有苦楚,若你慈心太滥,易招致祸患。” 陆云袖提点了几句,见他心绪不佳,就转头提起了别的事,“你上回查的事没错,任平江的确在师父的事里动了手脚,但他扫干净了尾,我在这事上抓不到他的把柄。但我和他心知肚明,已然是撕破了脸皮。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投靠了谢道南。” “若是谢道南做了首辅,他怕是会得道升天了。” 徐方谨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对于此次京察,师姐如何看谢道南和金知贤的纷争?眼下是金知贤棋差一着,官场上向来你死我活,只怕往后的事不会太平了。” 陆云袖眼中晦暗不明,屈指在案上轻敲,“谢道南如今紧咬着刑部,底下的官员见风使舵,但金知贤也不是等闲之辈,还有的瞧。也有人私下递来消息给我,许了日后的前程,踩金知贤一脚。但我们这些人不过谨慎行事罢了,行得正站得直,授人以柄,非长久之道。” 见陆云袖依旧如往昔一般,徐方谨轻笑,“听闻那位入了翰林的孟姑娘日后也想学刑名,师姐还提点了几句。” 陆云袖无奈扶额,唇角平直了些,“此路太苦,若她身后家族托举,何苦寻此出路。我劝过她,她反倒坚定了,说是自己立得起来,就不必受制于人,她想闯一闯。” 之后,徐方谨又就着衙门里的事情跟陆云袖探讨了起来,他还拿过纸笔来,粗浅地记了几页纸来,想起了今晨之事,他随意同她提了几句。 闻言,陆云袖正色,“慕怀,你未到小郡王身边时,就这位许东家与他走得近,同伴同游,得他庇佑。在许宣季的事上,你需得仔细小心行事,免得伤了情分。小郡王……” 她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斟酌道:“他跟在怀王殿下身边许久,两年来已有城府,洞察机敏,待人待事与往昔不同。你上回与秦王相交,许宣季也曾暗中挑拨过你和小郡王,你万事小心,这个许宣季来历不明,说是商贾,背后的门路很深。” 徐方谨若有所思,指节静静摩挲着指腹,应了声好。 *** 入了夜,徐方谨辗转反侧,堪堪才入睡,忙了好几日,加之心绪忧虑,沉重的眼皮耷拉下。 半梦半醒中他忽而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眼后发现是坐在床榻旁的封衍,他又垂下眼来,声音都轻了许多,“这么晚了,你这么还不睡。” 封衍见他睡意浓重,只贪看了几眼,温热的指腹划过他倦累的眉心,替他揉捏了两下,“睡吧,累成这样了,得闲了我来看你一眼。” 不再有回音,徐方谨已沉入了梦境里,只是眉宇里褪不去的忧愁和倦怠让封衍心疼,轻轻抬手在他床沿前挂了一个安神的香囊,然后静静坐在床沿旁看了他好一会。 良久,封衍悄声从屋里退去,边走边看暗卫递上来这几日徐方谨的行踪,见他早出晚归,两头顾着,想必难以安下心来。 青染觑封衍凝着的神色,不由得一叹,这几日主子亦不得闲,他替小侯爷将目前手头里关于江家的线索梳理和归置,南下的暗卫送信往来频繁。 “主子,小郡王这几日正在查小侯爷的行踪,他亲自去了镜台山,似是有所怀疑了,这消息应是许宣季透露出来了。” 而后又将许宣季扯上案件的事低声说了一遍。 青染也拿不定此时封衍的想法,之前是为了让小郡王历练,这才让徐方谨和许宣季几人在他身边,但现在事情有变,不知主子是不是还会如从前一般。 封衍眼神冷冽了些,思虑片刻才道:“我不掺和积玉如何与平章相处,你只需将镜台山行踪告诉积玉即可,其他的不用多说,他自会明白。” “平章随积玉性子,重情意,这个坎他得自己过才行,若是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住,更不用提日后了。”
第94章 未名府厅堂内, 北风长啸穿堂而过,刮得人面目生冷,徐方谨拿着手头的状纸,目光冷凝, 他一言不发, 两侧几个下属和记笔的书吏也不敢吭声, 只垂首站着等,一时间堂内的气氛冷然。 此案较为特殊,徐方谨特地请告了知府, 特许不在公堂上问案,而是挪到了议事的厅堂来, 屏退闲杂人等, 最大限度让上告的人处在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 “阿嚏——” 一个声音打断了徐方谨的冷静思索, 他抬眼看过去,只见一旁的少年鼻子通红, 身躯瘦弱抖颤,衣衫单薄, 对上徐方谨的眼神还瑟缩地往后躲了躲。 徐方谨缓缓起身,将自己身上的鹤氅解了下来,横在了臂膀里,继而慢步走过去,把烘着暖意的衣裳披在了少年的身上, 瘦削的肩膀没四两肉, 他垂眸看去,不经意间看到了少年后脖颈里显露出来上一点伤痕,眸光定了一瞬。 忽然徐方谨的衣袖被扯了扯,只听眼前这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怯懦喏声道:“大大…大人, 会脏,不用了,我不冷。” 少年羸弱,披上徐方谨的衣裳就像是套上了一个罩子,宽大保暖的鹤氅拖了地,染上了尘土,他目光闪烁躲避,还是鼓起勇气来告诉徐方谨。 徐方谨不听,而是仔细替他系好了鹤氅上的系带,温声道:“脏了可以洗,患了风寒就伤身了。” “哪那么矜贵了,这混小子皮糙肉厚,不打紧。”一个穿着粗布棉衣的妇女出了声。 他们来了那么久还没进入正题,她有些着急了,讨好笑道:“大人,您看,家里的活计离不开人,小民也要混口饭吃,这什么时候能问案。这是何处,怎么不在公堂上……” 徐方谨侧过身去,回到了堂上首席摆得太师椅上,再拿起了案桌上状纸来看,措辞和行文都颇为老练,一看就是找专门的状师写来的,且个别行句的用词有所夸大和偏颇,引导人同情弱者。这是人之常情,平头百姓,面对衙门本就是弱势。 “状告写溪南是在千隐山庄上遇到的许宣季,遭他欺凌,怎么那个时候你们没去报案,反而等到了两个月后。” 在堂内站着的一对男女自称是溪南的哥嫂,女子听到徐方谨的问话,欠身行了个礼,示弱般的伏低做小,凄声道:“大人有所不知,许宣季来头可大着呢,又是小郡王面前的红人,有钱有势,我们是做小本生意的老实人,怎么惹得起他。但这个孩子整日像是失了魂,我和他哥哥着急万分,在外头听说了您青天的名声,特来请告。” 身旁的男子将溪南往前推了推,憨厚老实的脸上也露出了痛心和不忍,“大人,我弟弟不过十岁出头就被人欺负了,您可要为他做主,依照律例,□□应判重刑。” 溪南脸色煞白,他蓦然低下头去,唇瓣毫无血色,捏着衣裳的手也在发颤,不敢抬头看堂内的众人。 看到此情此景,徐方谨的眸光里略过一丝异样,定下心神来,“千隐山庄在郊外,你们怎么让一个孩子去那里做工,山庄里的人又为何准予他去?” 听到这话,女子的眼珠转动了几下,用手帕摸了摸眼角的泪,“大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山庄的活计给的报酬多,近了年关,家中生计难些,溪南他不忍看到我和他哥那么辛苦,就说要去。这差事还是我们使了钱银才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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