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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迅速将十名泄题考生的行踪和这段时日来往的人全部整理罗列了出来,依据家世背景可发现这十名考生家中都富庶, 其中八人花了几万到十多万不等的银两来买乡试考题。 未名府乡试有四千多人, 最终录取不过一百三十五人。天下脚下, 京都中最瞩目的是来年三月的春闺会试,相较下乡试就逊色些。且京都中各种势力错综复杂, 难怪有人铤而走险。 由此他们很快就锁定了卖题之人,他虽趁着夜色潜逃, 但此事一出,京都全城立刻戒备森严,他很快被东厂巡捕京都番役抓到。东厂卖秦王的面子,将人送来了刑部,顺藤摸瓜, 抓到了负责接头的人, 又从赌坊里抓到了为了掩人耳目把钱漂黑送走的人。 自然而然,沿着所有的线索查到了泄题的几个房考官,彼时房考官还在贡院内批阅此次乡试的考卷,乡试放榜是考后的一个月, 阅卷的十八房同考官需在一月内改完三场上万份的试卷。 贡院乡试期间严禁封锁,故而当秦王威风凛凛地带着陛下的旨意到贡院逮捕房考官的时候,几乎是轰动了整个京都。 内阁也不得不火速处理此事,紧急调礼部和翰林院的官员前去阅卷,一场乡试,竟闹出了如此动静。而接下来,担任房考官的未名府推官和三个外省的教官于牢中交代罪行,但未名府知县却在狱中自缢身亡。 不过诡异的是,抄犯官的家,所经手的钱银只有几万两,与考生所供述出来的银两总额相差较大,故而案情到此便陷入了僵局。 而另一头,徐方谨带着封竹西借秦王的势,进了东厂牢狱房,在宋石岩的眼皮子底下审了盐商,其子体弱多病,考了几年心力交瘁,这才选择花钱买个功名,在京里找了来往的揽户,寻了替考,谁曾想,这替考的人才考了一场就溜之大吉,让这事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徐方谨和封竹西从东厂骑马回到刑部,下马的时候,封竹西还是一脸震惊没缓过来的样子。 “五十万两?”封竹西还是不敢相信,就以为是个传闻罢了,毕竟盐商富庶,直至刚才从盐商口中确认了这个实情。 “盐商那么有钱吗?就为了买个功名,查出来可是抄家灭族的罪,那么多钱,到底进了谁的腰包?” 徐方谨若有所思,“平章,提起五十万两的时候,宋石岩的脸色有几分异样,你还记不记得这个贿赂银两的消息是从何而起?” 经他这么一说,封竹西才记起来这个消息来源的似是从民间传出来的,哪怕东厂迅速抓了科举舞弊的盐商,也无法阻止虞惊弦替考以及五十万两的贿银在京都里流传,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这两个词就让人编造出各种各样的事来,前者是三年前会试被黜落的头名,后者数额庞大,令人瞠目结舌。 “虞惊弦还没有找到,他故意考一场就跑了,或许为的就是揭露这件事。”封竹西仔细想了想,“那他替考难道不是为了钱财吗?这样做他能得到什么好处?除非,他另有所谋。” 徐方谨从怀中拿出了陆云袖在河南托人捎回来的书信,凑近了些,同他说起了河南这几年乡试出现的科举舞弊,陆云袖暗访发现三年前还有河南士子上京控告,但一些人走后再也没回来了,许多人对此讳莫如深。 很快,封竹西想到宋石岩身上,继而眼中更加诧异,两人对视上,都读出了彼此的目光中的隐晦。 如此,连同泄题案中不翼而飞的银两和替考案不知所踪的虞惊弦,封竹西感到了莫名的震悚。醉云楼奶娘案里他们被关入东厂,见识到了东厂的骇人手段和扒皮抽骨的索贿。浙江杀妻案里,宋石岩不顾律法,横行都察院,蔑视刑部,都彰显了宦官的心狠手辣,暴虐无道。如今科举舞弊大概也有他们的手笔,当真是棘手。 封竹西还没从浙江杀妻案的阴霾里走出来,目露担忧,“宦官依仗陛下的威势作威作福,我们还能继续查下去吗?” 徐方谨晃了晃手中的书信,目光放长远了些,“我们不是还有秦王吗?他等着立大功,在朝堂上扬眉吐气。陛下的诸皇子中,论出身和政绩,秦王都排得上位,也不怪宋石岩会给他面子。” “你想,一起长达数年的科举舞弊案,且发于各省,查出这样的事情,秦王挖出了此次未名府乡试背后更深的事,他会怎么做?” 一拍即合,封竹西快速抢答,“他肯定会马不停蹄地去邀功。” 但徐方谨却没有那么乐观,眉目深敛,“要快,东厂的人肯定在找虞惊弦,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于是徐方谨先去找了秦王,让封竹西先稍息片刻。这几日封竹西过于劳累,时常困得睁不开眼了,走起路脚步虚浮。 封竹西回到了这几日歇脚的值房,却发现了温予衡早在里头等着,案桌上摊开一本书来,他快步走过去,惊奇地问:“谦安,你不是下值后要回去温书吗?” 这几日温予衡除了在刑部历事,每日还有挑灯夜读,准备明年三月的会试,宋明川体谅他每日辛苦,加之他在浙江杀妻案中忙了几个月,便他去刑部照磨所,整理文卷,没那么多事要忙。 温予衡面带笑意,将书合上放在一旁,“你回头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封竹西转过身去,然后看到了许宣季抱着几支长枝的绒花踏过门槛,风光霁月,湘妃色娇艳的桃花像是他的陪衬,衬得他清俊若挺拔的竹枝,长身玉立。 “平章,许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许宣季将手中的绒花递给了封竹西,“我从扬州回京,便寻到了当地的绒花,比之以往更亮眼逼真些,想着你肯定想要便乘快船赶回了京。谁知道这几日寻你不到,在刑部外等你的时候遇到了谦安兄,他便让我在值房稍候片刻。” 封竹西讶然,上回见到许宣季还是他生辰那日,他送了许多南洋掏来的新鲜小玩意,其中不少小东西星眠很喜欢,但他俩都不太会玩,本来想问问许宣季,一打听才知道他去扬州做生意去了。 他仔细看了手中的桃花绒花,着实逼真,像是盛放于枝头刚摘下来一般,鲜妍娇媚,别枝入怀,颇有一番旨趣。 同时心中也生出了些愧疚,今年他忙得脚不沾地,甚少同往年一般与许宣季出门喝酒游玩了。可许宣季还想着他,去扬州还不忘给他带绒花回来。 “堂浔,你真是见多识广,果然扬州富庶繁华,竟有如此珍品。今年我去镜台山,定是要带上的,放在他坟前,让他在肃杀之季也能看到这样好的桃花。” 许宣季淡然地笑了笑,“我还托人从广东带回来了一些精致的物件,听管家来信说世子喜欢,我便又寻了些。” 封竹西点了点头,目光还凝在了怀中的桃枝上,手指轻轻触碰了下桃花瓣,鼻尖萦绕着淡雅素净的桃花香。 “对了,怎么没看到慕怀兄?” 封竹西也没在意,“他去找秦王了,近来的科举舞弊案有案情要回禀。” “那平章怎么没有一同去?”许宣季似是无意地提起,手头随意摆弄着箱匣中的木雕小人。 封竹西的手蓦然定住,抬眸看过去,对上了许宣季温和的眼神,嘴角扯出一个笑意来,“我们日日见,案情我们都知道,他去和我去都一样。我有些乏了,这才先回来。” 不止封竹西,温予衡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许宣季,眉宇敛了分淡漠。 许宣季将箱匣放在一旁,“我此番回京都,听说了不少事情,听闻一个国子监历事的监生得了秦王的青睐,秦王还说要将他招入府中,日后前程锦绣,定是会飞黄腾达。” 此话不知如何戳到了封竹西的心肺,他眸中略过了几分神伤和黯淡,但又不愿旁人看出来,只勉强挤出个笑意来,“慕怀这样好,有人看重他是好事。” “慕怀兄有此才能,若是有秦王相助,有朝一日定能施展胸中抱负。” 封竹西没什么兴致了,有些无聊地拨了拨桃花瓣,不想让许宣季白等自己几日,便道:“堂浔,等过几日,我得空了,便请你喝酒去。” 许宣季笑着应了声好,收起手边的箱匣放在一旁,“我看你也累了,我让管家送到你府上,也省得你自己拿了。” 封竹西本就是来看看,眼下也不想多呆了,抱着怀中的桃花枝便走出了值房,面色淡冷了些。 见封竹西走了,屋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了。 温予衡冷笑一声,“果然是许兄,杀人不见血,不过三言两语就挑拨了是非。” 许宣季拨弄着匣上精致的锁扣,淡淡看他一眼,“谦安兄这是哪里的话,你让我进来,不也是打量着让小郡王见我。有什么目的你心知肚明,就不用在这装傻充愣了吧。” 他轻笑一声,“谦安兄跟了平章几月,还是比不过徐方谨。” 温予衡拿起书夹着,侧身路过他,似讥似讽,“不用跟我说这些,许兄跟小郡王几年,还对小郡王有救命之恩,不是也比不过他,彼此彼此。” 值房内只剩下许宣季一人,四周寂静无声,他的眸色沉了些许的阴鸷。 *** 翌日,秦王带着封竹西进宫面圣,徐方谨则同两个刑部的官员去萧府。 徐方谨只来过萧府一次,但那一次的经历不是很愉快。那日他们来萧则名的小院里玩,没玩多久就被匆匆赶来的萧夫人指桑骂槐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说他们带坏了萧则名。他们虽年纪小,但也听得懂她话中的阴阳,此后他们几个再也没来过萧府了。 一晃十多年过去,萧家勋贵,其府邸依旧雄伟阔气,高堂广厦,丹楹刻桷。 管家一听他们是刑部的人,进去禀报一声就带着他们进去了,一路无瑕赏顾景色,他们行色匆匆,不多一会便到了厅前。 突然有一个家丁跑来管家耳边说了几句,管家捏了一把汗,面色异常,请他们稍等片刻,然后快速抬步走了进去。 “啪嚓——” 不等管家走多几步,厅内忽而传来了萧夫人烦躁的声音,紧跟着是茶盏碎地的声响。 “江沅芷,我儿子还在刑部大狱里生死未卜,你还心情在这里为别的男人拈针弄线的,成何体统?” “名儿就不该娶你这个扫把星,自从娶了你,我儿年年乡试考不上,还要连累萧家被他人指指点点。” 两个刑部的官员面面相觑,纷纷低下了头,往后退了一步,不想参与到勋爵后宅的是非中去。 “你一个罪臣之后,哪里配得上我萧家的嫡子,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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