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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金!”徐方谨抱住了乌金,摸了摸它的脑袋,“你来看我了?” 又上下看了看,见它只是老些,没有什么伤病,心就放下了大半。乌金是村长家养在村口看村的,多年前曾经在匪徒趁着夜色闯入村里的时候,跟着村里的狗用力吠叫,这才逮住了盗匪,此后乌金就被村里的人好生养着。 徐方谨从小布袋里掏出了几根肉条,慢慢喂给乌金吃,许是年纪大,它吃了两根便吃不下了,只趴在他膝上小声叫着,沉甸甸的大黑狗,他捏了捏它的肉爪子。 同乌金玩了许久,瞧着日色,徐方谨才起身来,俯下身去,再摸了摸它的头,“人生有相逢,乌金,我有空再来看你。” 乌金似是听懂了他说的话,慢慢向村口跑过去,它会时不时回过头去看徐方谨,但前进的脚步没有慢下来。 徐方谨目送它跑远,心下怅然,或许阿爹说得是对的,这人世间来来去去,聚散有时。 小布袋没有绑紧,掉出一只小木剑和小木雕来,滚落在稻草中,徐方谨俯身将其捡起,手指滑落到小木雕上的刻字上——赠恩师岑国公朱霄 当年封衍请了赫赫有名的武将岑国公朱霄来教授他武艺,后来他又跟着师父随京营去了北境,屡立战功。而在边境多线受击,腹面迎敌的一场大战里,师父战死沙场。 六个月后,江扶舟寻遍四野,卧草多日,伺机而动,终于把杀了师父的敌将托克边奇斩于马下,将他的头颅献祭恩师。此后黄沙万里,忠骨埋尸,师父的坟茔立在了西北国境。 但镜台山上点着的不止有师傅的长明灯,还有他的长女朱映雪。她自幼同封衍相识,当年京都中盛传她要做太子妃。她也是五年前,封衍要另娶的那人。 徐方谨的目光放远了些,空洞失神,茫然无措。 朱映雪也死在了那日,封衍,你到底在念着谁呢? 她死了,你恨我吗? ------- 作者有话说:没写到,明天继续.....
第43章 千山叠翠, 郁郁葱葱似茫茫碧海,远山烟雾缭绕,云海渺渺,嶙峋山峰隐没此间, 如入仙境, 枝上鸟雀呼晴, 地上兔走鼠蹿,斑驳的光影散落在林间,细微的脚步声踏入林中, 风吹叶飘,旋落于他宽阔的肩上。 镜台山前几年修了上山更易行的官道, 来往进香求佛的人大多都走那条。其他小路横插纵斜, 不大好走, 也容易误入迷津。徐方谨想都没想就决定直接抄小道上山了。 镜台山里每一条小道,往日他都走过, 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他沿途走走停停,还随手捡了一根长树枝拿在手里把玩。 走得慢些, 他的思绪神游天外,也是到京都,这一日是他的“祭日”的记忆才格外明晰。阿姐做了衣裳,平章念叨了许久,星眠为此在房里捣鼓了小玩意说要带来。但其实这一日对他来说, 并无憾事, 因为生死解脱是他自己选的。 唯一让他压抑不安的是师父的长女也死在了那一日,死在了她同封衍的成婚之日。传言中是赵鸣柯替他不平,冲到了怀王府,看到了满堂的红喜, 怒不可遏,拔剑逼杀了朱映雪。 因此惹怒陛下,发配西北戍边。但他与赵鸣柯自幼一起长大,知晓赵鸣柯绝不是这般冲动的人,也不会因怨杀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无论如何,朱映雪死了,他都有愧于师父。师父不在了,他应替他护朱家无虞。 但心中复杂的怨念和失落如蔓草丛生,缠绕在心间,似数根尖刺深深扎在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随着血液传遍四肢百骸。 封衍为何要娶朱映雪,是年少不忘,郎情妾意重归于好,亦或是另有隐情。他只记得他在乾清宫内饮下毒酒,弥留之际殿门忽而打开,封衍身着一袭喜服朝他走来。毒酒发作后,咽喉肿痛,眼前模糊不清,他连抓封衍的衣袖的力气都没有,最后一面潦草落笔,生死相隔。 再想起旧事,徐方谨呼吸难捱,胸腔闷闷发痛,加之这几日心神不宁,辗转难眠,他慢慢扶着一块大石坐了下来,轻手拍了拍膝上沾染上的杂草。 忽而,他怔楞住了,抬眸看去,只见重枝掩映间,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 几乎是下意识,徐方谨屏住了呼吸,看到玄色衣袍落了一角。他缓缓起身,脚步放轻了些,绕过了杂乱的繁枝,便见到眼前人坐在一棵苍天大树下,孤身一人,枯冷的林风吹起他衣摆,落拓萧索。 四境空寂旷远,似是无人,唯有长风呼啸林中,千山回响,更添了几分冷寂孤清。 徐方谨不知为何会在这见到封衍,他身患眼疾,身边没人跟着,林中深密幽深,稍有不慎,便易迷失,此途险难,他何苦独身于此。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徐方谨躬身行礼,语气客气疏离,“殿下,可是迷……” “积玉。” 封衍掀起眼帘看来,那一眼似是相隔万里,跨越了千余时日,但语气熟稔,像是旧日的一个寻常午后,他贪玩睡在了树上,封衍在树下仰头唤他,桃花簌簌委地,落了他满身。 有那个一刹那,徐方谨想就此应了,然后义无反顾地跑过去拥住他,责怪他为何认不出他。 但他不能。 他们之间相隔了太多是是非非,纷纷扰扰,世事两茫茫,不是几句戏言可以了断的。 封衍鲜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候,眸色冷清恍然,似是还在病中,鼻息灼热滚烫,独自靠在树边,像一介孤舟,漂泊在无垠的江面,随水推走隐没。 徐方谨默默上前了几步,靠得更近了些,心下多了分躁郁烦乱,混杂着些许难过和失落的思绪,低声道:“殿下病了,怎么身旁也无人随侍。” 只听他声音低哑,再唤了一声,“积玉。” 徐方谨倏而双眼通红,眼前刹那模糊,双手紧握不住地发颤,尽力克制自己发抖的声音,“殿下认错人了。” 他缓缓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他的额温,却瞬间被封衍紧紧抓住手腕,用力一拉,他站不住往前跌去。 一霎时,徐方谨指尖弹落了些许烟粉,扑散在了封衍面庞上。 只见封衍猝尔皱眉,但锢住他的力道却分毫未减。 徐方谨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封衍怀中,手腕被抓着生疼,但他拼命去看他的眼睛,见他眼眸中失神恍惚,眼眶里兜不住的眼泪倏地砸落在他衣裳上,濡湿了一片。 封衍低声呢喃,“积玉。” 徐方谨泪如雨下,使劲用拳去砸他坚硬的胸膛,“王八蛋,封衍你混蛋,生病你还喝什么酒,不要命了是不是……” 似是梦中的人影落了实感,封衍将他死死抱在了怀里,力道大得徐方谨肺腑闷热发痛,像是要将他揉入骨血。 徐方谨抱紧他的腰身,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不在,你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我恨死你了,都要娶了别人还唤我的名字。我死的时候,你穿着同旁人的婚服来,我那时喝完毒酒全身都痛,你还来干什么,等着我死吗?” 灼热炽烈的吻落在徐方谨的脖颈间,太过滚烫强硬的动作,痛得徐方谨骨骼都要错位了,但心上撕裂的苦楚更甚于肢体。 “积玉。” 他声音轻似流云尘埃,恳切虔诚,像是朝圣者叩拜于地的呢喃,吹过翻涌的烽火狼烟,横过亘古的苍流,越过茫茫荒丘。 封衍一声声唤得悲切哀悯,徐方谨忍不住在他怀中失声痛哭,五年的颠沛流离,流落他乡,一千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无数次辗转反侧,思念成疾,都化作了此时的痛楚和哀戚。 “四哥,我没有家了,积玉再也没有家了……” “那日我走出怀王府,再找不到去处,恍恍惚惚走到江府的门前,怎么敲都没有人开门。他们都不要我了……” 徐方谨死死抓住封衍的衣领,泪水染湿了衣襟,他浑身发颤,“五年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让人打我,我恨死你了……” 等他哭累了,封衍吸入迷烟的药效也完全上来了,此药有镇痛安神之效,初时会神情迷惘,如沉入混沌深梦,之后便会沉沉睡去,不记来时的一切。 徐方谨用手指去描摹他镌刻的眉眼,一寸寸滑落,不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破碎,“忘了江扶舟……好好活下去。” 他拿出了封衍怀中的两指长的信桶,将赤红色的抽绳一拉,烟气腾空而起,摇散在空中,湮没了无声的悲鸣。 *** 澄明静气的檀香从青铜香炉里烟云袅袅,幽幽若置空山林雨中,经幡翻飞,如落九霄云端,垂听佛音。 徐方谨跪在蒲团前,面对着三十六天诸佛,虔诚叩首跪拜,再叩再拜,眼角未尽的泪意让他添了几分哀默。偌大佛像前,他显得无限渺小,似一粒沙尘,随风逐走。 跪拜祷告完,徐方谨缓缓起身,双眸无神,如失了三魂六魄的行尸走肉,踏出门槛,天光乍现,温热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他仰头望去,看到了迎风而扬的经幡。 “砰——” 一个女子忽然撞到了徐方谨身上,徐方谨凭着本能快速将人扶起,抬眼便看到了在西苑见过的小鱼儿,轻声道:“姑娘慢些走。” “徐公子,近来可安否?”小鱼儿稳下脚步来,手上跨着一个进香用的竹篮。 见她一语道出了他的姓氏,徐方谨眸中略过一丝诧异,而后了然地笑了笑,“那日事发紧急,唐突姑娘了,我的确是无意闯入。” 小鱼儿并不介意此事,她不经意撇过了不远处正在跟大师交流的周妈妈,再看了看四周,忽然凑近很小声地对徐方谨说了一句,“有人可能要害你。” 听到这话,徐方谨没有任何反应,而是淡然地拱手,坦荡道:“多谢姑娘相赠。”说着就从小鱼儿的竹篮里抽过了几根线香来。 小鱼儿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就这样说出来,面上闪过几分的懊恼,但她还是勉强保持镇定自若的神色,“公子客气了。” 两人状似无意走到了一旁,小鱼儿走到了佛前,只听徐方谨问,“姑娘何所求?” 小鱼儿跪在蒲团上,极其虔诚地拜下,双手合十,祈求道:“小女子求佛祖帮我寻到哥哥。” “心诚则灵,佛祖定会让姑娘得偿所愿。”徐方谨说完这句话便默默隐入了人群,很快消散不见踪影。 “小鱼儿,你怎么自己一个先跑来了。”急急忙忙的周妈妈跑过来,看到小鱼儿还在便松了一口气,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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