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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扶舟受虐似的将奏折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 院落的石桌旁,等候已久的岑国公朱霄端坐,见封衍走出来,便起身行礼,“殿下。” 封衍扶着朱霄起来,谦逊地请他坐下,“先生多礼了。” “积玉这混小子,你治治他也好,省得整日没轻没重的。”朱霄捋着一把山羊胡,颇有精神,久经沙场,这一出口便有气吞山河的气力。 封衍抬手替朱霄添了一杯热茶,“积玉在外,蒙您照料,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朱霄笑着摆了摆手,“他这小子,皮实肉厚,且熟知北境地形,帮了我不少忙。有一回我们在深处荒漠之中,一日无水困乏,危急时刻,他竟凭着毅力寻到了水源,又能忍着不喝,风沙扑脸,带着人,背起受伤的同袍前去。” 封衍笑而不语,目光放远了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霄叹了口气,“积玉就是太重情意了些,殿下还记得谢道南的幼子谢将时吗?他们两初次见面就不和,谢将时脾气也倔强,两人实力相当,谁也不让谁,就这样处了一段时日。可有一日谢将时充作夜不收,探查敌情,不知方向,深入敌营,被抓住了。积玉听闻后,谁都没告诉,只身前去,趁着夜色将奄奄一息谢将时带了回来。” “积玉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身的伤,我气不过,便狠狠罚了积玉。不听军令,擅自外出,这是大忌,他这一回是万幸,若稍有差池,便一同折在里面了。” 封衍知晓此事,因为江扶舟来信里写过,但只粗粗略写他与谢将时是同袍好友,不料这里头还有这一段内情,也将自己受伤的事情遮掩得一干二净。 朱霄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好在三年下来,经过一番历练,他也算能独当一面,只是沙场残酷冷血,若太过重情,反而累及其身。” “也罢,还有时日,积玉还需再磨练,玉不琢不成器。” 但思及封衍目前的处境,朱霄深感忧虑,“殿下,朝局纷扰,您千万保重。” 封衍眉眼深敛,“我无碍,但眼下京都局势不明,先生还是带着积玉尽快回北境吧。”
第52章 一晃一些时日便过去了, 江扶舟又要回北境了,临走前,他同几个年少好友在酒楼里小聚了一番。 等到酒酣饭饱归家时已是华灯初上,席间唯有宋明川埋头不管不顾喝了许多, 一旁的简知许怎么劝都不听, 故而只能陪同宋家的家仆将他架了回去。 几人临行前话别前, 宋明川没由来地唤了好几声江扶舟的表字,简知许没法子,问江扶舟是不是欠他钱了。 江扶舟这几日心情也沉闷, 听到这话猛地咳嗽了一下,无奈摆手, “他有一箱书还在我这, 明日我一定还给他。省得他念念不忘。” 听到这话, 宋明川醉酒酡红的脸白了些,灯火辉映下, 背影落拓萧索,他抬起头来, 含糊地再唤他一遍,“积玉。” 对上他澄澈复杂的眼神,江扶舟不知为何,心底轻颤了一下,他略有些诧异, “琼羽, 你别是学傻了。还有你那些闲书也少看,许多桥段都不合常理。” 说起风月话本,江扶舟就牙疼,自那日被封衍逼着看那本批阅过的话本, 他就对任何话本都提不起兴致来,更别说再翻开宋明川那一箱闲书了。 宁遥清沉下心来,他身处局外,看得更清些,见宋明川如此,叹了口气,“明衡,你先送琼羽回宋府。”又转头看向了宋明川,叮嘱他道:“琼羽,饮酒伤身,下回少喝些。” 清润的嗓音却如警钟,敲响在宋明川的耳畔,他定住了身形,凉风徐徐吹过发烫的面颊,愀然低下头来,不再胡闹,任由简知许带走了。 简知许还不明所以,只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一边架着宋明川一边纳闷道:“你们几个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江扶舟轻哼了一声,“亏你还是进士及第,笨死了。” 听到这话,简知许顿时气急败坏,横眉扫过来,“江积玉,你别以为你要走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宁遥清觉得头疼,一个两个不知道都这么了,只能让简知许快些带着宋明川走,然后拉着喝了几杯的江扶舟往另一头走,见四下无人了,他问道:“积玉,我看你也不对劲。” 江扶舟顺着路边旗杆的影子慢吞吞地走着,一言不发。此路僻静,风过无声,唯有拂过招摇的旗帜烈烈作响,宁遥清也不追问,便陪他一同往前走。 “鹤卿,若是一件事求而不得,你还会求吗?” 这发问没有前因后果,莫名的,宁遥清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重重一沉,“积玉,求而不得执念过深,劳身焦思,总归是不好。若是我,许不会再求。花开灿然自在,不必折枝。” 江扶舟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默默蹲了下来,灯火打照在他身上,影子忽而缩得很短很短,一如他此刻沉抑的心,胸肺之气郁郁难解,自嘲道,“你说得对,万事自在,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宁遥清鲜少见一向飞扬肆意的江扶舟如此消沉,低声唤他,“积玉。” 江扶舟却利落地站起身来,换上了往昔的笑脸,说笑道:“怎么我的字你也唤上瘾了,鹤卿,此去一别,便是千山万水,你随侍陛下左右,千万珍重。” 宁遥清见他面色如常,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去迢迢,相见时难,你也保重。” 两人并肩走,再说起了这几日的笑谈,不知不觉就快到了江府门口。 正准备话别,此时突然宫中内侍焦急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要找宁遥清。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尽是惊诧,特别是听到那句延熙帝独子夭折,消息已经盖不住了,宫中急召宁遥清入宫。 如平地惊雷,身处京都,他们如何不知这个消息的惊恐之处,此番风云骤变,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来不及说什么了,但宁遥清迅速却抓起江扶舟的手臂,叮嘱道:“你快些回江府,尽量别出门了,若是可以,尽早启程回北境。” 江扶舟目送着宁遥清急忙忙离开,他自己脑子也嗡嗡然,一街之隔便是江府,他心神乱成一团麻,焦急万分,思虑再三,还是转了弯,往前几日去过的府宅奔去。 他特地绕走了小路,穿梭在掩人耳目的巷道里,经过七拐八弯,探听到四下无人后翻越了那座府宅的院墙,径直往一个小房间里去。 深夜寂静,突然有人来访,青沐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打开门窗却发现是面色沉冷的江扶舟,他吓了一跳,忙问道:“小少爷,你怎么来了?” 江扶舟目光烧灼,定下心神来,“宫中生变,我想见见殿下。” 青沐楞了一下,“您都知晓了,看来这个消息是真的瞒不住了,殿下今日午时便进宫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听到青沐这样说,江扶舟心底的焦虑更甚,来回踱步,“也不知如今是怎样的情形了。” 此处的府宅直通东宫暗门,青沐传信给留守东宫的青染,不久便得了回信,江扶舟就在暗卫的掩盖下悄然入了东宫,扮作内侍混在了寝殿之中,焦急地等着封衍的消息。 后半夜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轰隆,一道道紫电劈开京畿,狂风大作,似是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一夜落花满城。 江扶舟在寂暗的寝室里等了许久,静站在窗边,耳畔雷电交加,惊风骤雨。青染劝了好几次都没能让他去歇一会,只好抱出一件月白织金银鼠皮披风给他披上。 天方擦亮,江扶舟就有些熬不住了,靠在了案几上昏昏欲睡,心中纷繁杂乱理不出个头绪来,幻梦几多,等他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但还是没有封衍的消息。 漫无边际的心绪仿佛坠入无尽海,江扶舟单手支额,声音疲累,“青染,外面的消息怎么样了?” 青染面露难色,“现在京都里大街小巷都传遍了,陛下的独子夭折,辍朝七日,物议沸腾。但宫中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又是一日的枯等,东宫詹事府纷纷递了信来问询,群龙无首,焦急万分。眼下的朝局着实危急,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早有传闻延熙帝要废东宫而立幼子,眼下却惊闻幼子夭折,诸多刀光剑影藏在不见锋芒的议论中。 金乌西坠,再一次入夜,江扶舟心下颓唐不已,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婉拒了青染再一次劝他用膳,“青染,我真的吃不下,你放着,我一会再吃。” 青染何尝不着急,但江扶舟今日总共没用些什么,若是殿下知晓了,怕是会心疼,于是午时好说歹说才让他吃了一些。 又过了一个时辰,嘎吱一声响,殿门打开了,青越跟着面色覆满冰霜的封衍走了进来,青染着急忙慌准备各种事宜,悬着的心好歹是放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江扶舟猛地惊醒,立刻站了起来,顾不得滑落的披风,飞快跑了过去扶着封衍,“四哥,你可有事?” 封衍淡声道了句无碍,便坐了下来,江扶舟将人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立刻就发现了他脸上一道清晰的血痕,当即惊呼出声,“你的脸怎么了?” 然后立即唤人拿药来,封衍却抓住江扶舟的手腕,语气低沉,“都是小伤,莫要忙了,陪我坐一会,让我看看你,听青染说你等了许久。” 江扶舟怎么能不着急,但他看到了封衍眼中的红血丝和眼底疲倦的乌青,顿时不敢再动,只好乖乖坐在一旁的矮榻上,任由他握住他的手腕。 “是谁伤的你?”他轻声问。 封衍掀开眼帘,几日的奔波劳顿让他疲累,见到眼前人毫无掩饰的担忧和惊恐,他眸中略过了几分邃然的光,“无事,陛下盛怒之下摔了茶碗,一道碎瓷飞来,不慎伤到,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得轻巧,江扶舟却听得心惊肉跳,什么碎瓷片能划伤脸,分明是朝着封衍砸来的,可见陛下的滔天怒气。 但此情此景,江扶舟不想再让自己的烦扰令封衍伤神,只能勉强扯了笑意来,“无事就好。” 封衍在紫檀木雕花软塌上小憩了片刻,江扶舟便在一旁静静陪着,接过青染递过来的药,轻轻替他擦拭。只见封衍慢慢睁开了眼,眼底的倦累一览无遗,江扶舟心间似针扎一样疼痛。 又陪着他用了些热粥,看着他恢复了一些气力,江扶舟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思及那件轰动朝野的大事,他犹豫地问:“四哥,三皇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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