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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衍轻敲案台,朱克忠便走了进来,见他在与自己对弈,棋盘上已经摆了不少棋子,黑白交错,一如他此刻紧张交错的心。 “坐吧,不用多礼。”封衍随手将一粒黑棋放在了棋盘的左中方。 便是这样不咸不淡的语气才让朱克忠悬着一颗心,刚刚徐方谨一提到雍王,他便猜想到了封衍此行来河南的目的,只是拿不准他现在的态度。 坐下后朱克忠有些不安,不由得找起话来,“殿下的棋下得极佳,让臣不禁想起了当年在府中唯有映雪能陪殿下手谈几局。兄长的养女晚芙也擅长棋艺,若殿下看得起,臣便让她来陪殿下对弈。” 封衍将手中的棋子利落地扔回了棋篓子里,冷笑一声,“你们朱家仗着岑国公的情分,是看上本王的后院了吧。” 朱克忠一惊,当即跪了下来,“臣不敢,朱家……” “你们朱家要朱映雪替父鸣冤找上积玉,无非是为了保住朱家的勋爵,这事当年本王应了。陛下登基之后,朱家因为曾是太子党羽,渐渐寥落,但因着积玉的求情,才免得遭血洗。” 旧事重提,朱克忠僵住,他蓦然抬头看向了神色冷淡的封衍,大惊失色,“殿下怎么会突然提起旧事?” “你们朱家的人真绝,朱映雪是先生的嫡女,为了你们朱家的前程不惜在婚宴上自刎,陛下还许了你们什么?” 朱克忠跌坐在地上,面色青白交错,他心中忽而有不祥的预感,怀王殿下许是知道了当年的旧事。 封衍骤然将棋篓子挥在了地上,噼里啪啦的棋子散落了一地,把朱克忠吓得魂飞魄散,他紧张地浑身汗湿。 “若不是本王查到菩提草当年根本救不了积玉,你们朱家要瞒本王多久?” 朱克忠心中的大石倏忽砸落,当年江扶舟在北境受了重伤,病重时槛送京师,又突闻江府噩耗,身心俱受了重创。 封衍走投无路之下应许了朱家和陛下的条件,先拿菩提草救江扶舟的命,再与朱映雪成婚,可谁都没想到当年的情况会那么惨烈,江扶舟在宫中病逝,封衍抛下宾客只身闯入宫中,而朱映雪为了完成与陛下的约定,不惜在婚宴上拔剑自刎,这才换的了朱家今日的锦绣前程。 朱霄是封衍的恩师,朱映雪又与封衍自幼相识,本以为这件事此后没有人再提,没想到有朝一日封衍竟然发现了当年的事。 朱克忠被封衍森寒的眸光刺得头皮发麻,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喏声道了几句殿下。 封衍见他这个样子便知个中内情,这些年他一直没怀疑过朱家,若非查到了菩提草,他也不会来这一遭。 他怫然起身,拂袖离去,只留下了一句:“好自为之。” 朱克忠瘫坐在地,额上不住冒出冷汗。 ------- 作者有话说: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陶渊明《拟挽歌辞三首》 河南剧情应该还有个一两章这样吧,要回京都了。
第70章 傍晚时分, 霞光越过濛濛山雾折出剔透的釉色,绛紫染上茫茫远山的苍绿,潜入杳杳沉暗的天际里。皎白的月轮在枝叶的掩映下散落出陆离的光亮。 马车隐匿在静谧的小路里,唯有轩格窗里透出烛火的晕色, 飞虫隐做细密的黑点, 潜藏进车窗缝隙里, 啪的一下被封竹西一掌拍死,让本在沉思的徐方谨抬起眼来看他。 “慕怀,我们观察了云水山庄几日, 没有任何异动,今日雍王来此地游玩, 也没有带多少人手来, 你怎么好似有些心神不宁。”封竹西觑了眼徐方谨的神色, 不解地问。 大魏的藩王并无实权,既没有护卫的军队, 也不能调动兵马,且地方事务全归官吏管辖, 藩王不得插手,只保有禄米和赐田。照理来说,在没有惊动雍王的情况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拿下,再秘密押解进京, 这是当前局势下最稳妥的办法。 目前河南遭灾, 各地的目光都放在灾情上,师出有名,兵不血刃,此为良策。且日后雍王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有陛下首肯,朝廷法司和宗人府自是能定他的罪。 “雍王此前仗着陛下和皇太后的庇佑,作威作福,已是天怒人怨,此番定要将他绳之以法。”封竹西横眉冷竖,此来河南,若能将其铲除,对黎庶来说,亦是幸事。 徐方谨托着下颌,眸光里凝着一星的烛光,“到京城去,雍王不一定死得了,也有可能褫夺爵位和封地,囚禁宗人府。” 封竹西一点就通,他立刻想起那日在书房中谈到的永王世子,略有些迟疑,“慕怀是担心有人在此地将雍王就地斩杀?” 如此做法,倒是大快人心,雍王在河南地界的名声不好,又涉嫌勾结地方官员贪腐和在此次灾情中残害百姓,若是一朝身死,传出去让人拍手叫好。 但他们是钦差,雍王未审而诛,缺乏法理,且雍王是陛下的胞弟,皇太后护着,若真有人这样做了,他们可能会惹祸上身。 封竹西冷笑,“我就说怎么这种时候齐王不来了,敢情都是我们冲在前头。若是我们这里出了差池,他再顺理成章出面。” 但此良机千载难逢,若是错过了,再想要找机会就比较难了,封竹西也一同陷入了思索,他忽而抬头,“慕怀,那你这两日的停歇,是在找我们带来的人身上的马脚吗?” 闻言,徐方谨掀起眼帘,眸光深邃,“有些事防不胜防,我也希望是我想错了。”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车窗被咚咚两声敲响,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窗外,两人齐齐看过去,徐方谨率先打开了车窗。 青染则退后了一步,恭敬道:“小郡王,主子让你和徐大人放手去做,出了事他来善后。” 此话一出,两人愣住,面面相觑,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错愕,继而徐方谨遥遥看向了窗外,几道劲瘦的人影隐藏在外头。昏沉的夜色里,他们动如风草,行踪不定,可见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封竹西眉梢添上了分喜意,但一旁的徐方谨却觉得有一种诡异感在心头萌生,挥之不去的阴影在脑海里徘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沿着山路很快就到了山庄外的不远处,下车之际,忽然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跟在了徐方谨的身后,让他脖颈后嗖嗖感到了一阵凉意,只听耳畔轻声如风。 鬼面淡声道:“放心,我不动手,奉命看着你罢了。” 徐方谨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穿梭过林间,很快就找到了云水山庄的后门。 封竹西跟着几个暗卫,三两下就将门外守着的人放倒了,灯笼打落下的光影甚至都没摇晃,他们就走进了山庄,后门处僻静,歌舞声依稀从前院传来,衬得此地更寥落。 徐方谨和封竹西对视了一眼,封竹西便依据封铭给的方位先行去找赈灾银,而其余人则去前院蹲守着,同时等着山庄外的人手接应。 丝竹弦乐声声悦耳,来往的女使都手拿托盘,恭顺地快步踮脚将菜肴往前院送去,丝毫没有注意到院内多出来的人影。 靡靡之音和朗朗的笑声一墙之隔传来,徐方谨站在月洞门透光处斜角的竹林间,静静地听里头的动静,心跳扑通跳得极快,仿佛每一声琴音都落在他心上。 他们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里定住,大厅里还有雍王的近卫守着,若是贸然行动,肯定会打草惊蛇。 锋利的光倏而从徐方谨的余光里划过,四面屋脊上就位好的弓箭手严阵以待,气氛一下就紧张了起来,他手心也渗出一些冷汗来。 雍王正在大肆宴饮,灯火煌煌间,觥筹交错,把盏共欢的欢庆间,他喝的满脸通红,肥头大耳挺着腰身坐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软椅上,眯着眼看屋内流光溢彩的琉璃珠帘。 他捏了捏小妾的皙白滑腻的手腕,软言软语酥了耳畔,双眼迷离间,他打了一个浑厚的酒嗝,晃了晃醺醺然的脑袋,“府库里的金银首饰,本王任你随意挑着。” 娇怯的调笑如银铃入耳,另外一个小妾很快也凑了过来,依偎在了雍王身侧,手拿着泥金真丝绡麋竹扇为他轻摇了几下,嗔道:“王爷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们这些姐妹可都等着您垂怜。” 这话说得动听悦耳,雍王的脊骨都酥麻了,温香软玉入怀,他软了身子,闻了闻女子身上的脂粉幽香,开怀笑道:“都有赏,等到来日本王回京,珍宝阁里的珍玩都任你们挑。” 最后一字落音,乍然的惊慌声从院外传来,雍王骤然坐起身来,怒气冲冲道:“怎么回事,不要命了吗?” 连滚带爬地进来的管家惊慌失措,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王爷……王爷,有人打进来了,外头的护卫怕是要顶不住呀……”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屋内的几个女子纷纷惊叫出声,然后四散分离,大失所色,雍王听到这话一下就黑了脸,连鞋都来不及穿,踩着袜子就冲了出去。 “嗖——”强劲的弓弩声烈烈作响,穿透力极强,直朝着徐方谨的方向射来,后面赶来的封竹西的瞳孔猛地收缩。 “慕怀!” 鬼面手起刀落,利落地将弩箭砍断,而后手腕翻转间,飞速将一只剑柄往适才的方向刺出去,力道之大,一击毙命,对面顿时倒地,轰然一声巨响,惊起屋檐上的飞鸟。 他还有余力扶住了刚才为了躲避弩箭的徐方谨,这一次在一瞬之间发生,眸光流转间,徐方谨同鬼面对视上,那一种诡谲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来。 但他来不及多想,就听到封竹西果决的一声—— “放箭。” 霎时间星箭如雨落下,门外的护卫本就没有防备,在猛烈地攻势渐渐败下阵来,一个个中箭倒下。 雍王衣衫不整地走出来,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跌坐在地,面色血色全无,大声吼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府邸?” 一只强劲的箭倏而穿空而来,徐方谨翻身利落地甩出一个匕首,飞速截住了那柄箭,这才没放那箭射到雍王身上,但噼啪掉落的刀柄把雍王吓得直蹭着地往后退,瞪直了双眼。 “来人啊!来人啊!有人刺杀!”他拼命挥舞着手,骇然着大惊大叫,三魂五魄俱腾空飞起。 徐方谨缓缓走出,步履从容,穿过满地的箭林,扬声道:“雍王殿下,下官奉陛下钦令,押送您进京。” 同时拿出了钦差的金牌,明晃晃的灯下,反照出金光璀璨。 看到来人,雍王这才在扶着墙站起身来,冷笑一声,“原来是你们,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擅闯本王的府邸。怎么只敢趁着夜深人静来,怕是别人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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