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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冬易亦是泪洒当场,高声呼喊:“陛下,夏霖之死绝非您的过错。她定是盼着陛下能好好活下去,您千万别想不开!” 晋琏和欧阳绥再次对视,而后缓缓挪动身形,悄然移到城墙边缘,似是在暗自准备,一旦慕无铮有可能失足坠下城墙,便即刻飞身而上,将他稳稳拽住。 “不要过来!”慕无铮厉声尖叫,这一声喊,惊得晋琏和欧阳绥瞬间顿住脚步,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姚冬易仍试图用言语打动慕无铮,劝他回心转意:“陛下…… 如今您已一统天下,大业初成,一切才刚刚起步……难道您忍心让夏霖白白牺牲?还有林修撰…… 他还在京中盼着您回去呢。” 慕无铮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捂住头,口中喃喃:“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会懂……” 恰在此时,慕无双与赵及月匆匆赶到。二人瞧见眼前这番景象,眼中皆是震惊之色。 这究竟是何缘故? 才刚平定没疆,为何好好的小皇帝竟起了轻生之念? 二人因不明内情,不敢贸然上前相劝,只能在一旁默默等候,伺机而动。 晋琏心中似有万千感慨,声音沙哑着开口:“陛下,阿珩与殿下一同去了…… 起初,臣…… 臣不敢说能与陛下感同身受,可自阿珩离去后,臣再无半点欢愉,满心满眼唯有复仇,倒与陛下有些同病相怜。” 慕无铮依旧痛苦地紧捂着头,不知有没有听进晋琏的话。 他肩头微微颤抖,身形纤薄羸弱,几乎风过欲折。 晋琏接着道:“但臣知道,若臣为追随阿珩而抛下北境军与晋氏,即便到了九泉之下,阿珩也定会将臣骂得狗血淋头…… 阿珩与宸王殿下为收复二十六城……历经多少艰难险阻,臣作为亲历者,再清楚不过。哪怕只剩臣一人,臣也会替他们守好这万里山河。” 说到此处,他唇边泛起一抹怀念的笑意,“陛下,臣与宸王殿下相识十余年,殿下一心辅佐陛下登上皇位,重振山河。出征之时,殿下更是日日将陛下所赠玉饰贴身佩戴,宸王殿下若知晓陛下轻易放弃了这一切……定会悲痛万分。” 说到此处,慕无铮带着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眸,怔怔然抬起头。 薛太后忆起去世的长子,心中一阵揪痛,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声音带着哭腔:“陛下.......离儿将北境虎符交予哀家时曾说,战场变数繁多,若有朝一日他遭遇不测,陛下生出轻生之念,还望陛下想一想那年在临江县,陛下曾为他放天灯贺生,当时陛下曾言欠他一件事,无论离儿要求何事,陛下定会履约.......离儿盼着陛下能践行此诺,他唯盼陛下好好活下去,无论他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闻言,慕无铮情绪轰然崩塌,痛苦再度决堤。 他猛地仰起头,嘶声大喊:“慕无离!!!” 这声呼喊,三分是不甘命运极尽捉弄,五分满含对爱人决然离去的怨念。 薛太后不知不觉间,泪水已布满脸颊,喃喃道:“陛下,离儿为你,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慕无铮神色怆然,喃喃自语:“是啊,他连活下去的理由都为朕准备好了。” “陛下,这世间遗憾事万千…… 又怎能事事圆满?” 薛情泪如雨下,声声悲戚。 慕无双在一旁静听众人言语,心中逐渐琢磨出一些端倪,不禁暗自感慨。 哥哥究竟是从何时起对小皇帝情根深种,还把一切都算计得如此周全的? 如今想来,怕是远比自己察觉到的还要早更多。 赵及月则在一旁沉默良久,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似是心中藏着万千思绪,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慕无双款步上前,凝望一身红衣的小皇帝,朱唇轻启:“陛下,哥哥他......定是早已预见与陛下终有分别之时,故而才未雨绸缪,做下诸多安排。他借母后之手,将北境虎符呈予陛下;又有意将我留在京都,促成陛下与赵氏和议,助陛下登上皇位。陛下,兄长为您殚精竭虑,这么多年来,无双从未见他对何人如此用心……陛下,您已得到了兄长的心,何不带着他的期许与牵挂,好好活下去?” 慕无铮默然不语。 许久之后,他抱起脚边的黑木匣,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地面 。 薛太后见他安然无恙落地,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下来,长舒一口气,眼中泪光闪烁。 她几步上前,将他紧紧抱住,动作急切又满含疼惜:“傻孩子……” 慕无铮埋头在薛太后怀中,痛苦低语:“母后,朕太想他了,快撑不下去了.......他明知没了他朕不会好过,可他为何如此狠心……” 薛太后轻抚他的发丝,轻声安慰:“陛下若在,便有人记着他的好,可若陛下不在了呢?” 慕无铮一怔,抬眸看向薛太后,似有所触动。 欧阳绥在一旁静静目睹这一切,漆黑的眼眸幽深如渊,冷不丁地,他开口插话道:“陛下年纪尚轻,这偌大天下…… 什么样的女子与好男儿没有?日后必定会有旁人对陛下好上百倍、千倍。况且宸王殿下也曾娶妻,可心里依旧钟情于陛下。” 慕无铮听到这话,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既像是在回应薛太后,又像是在向在场所有人表明心迹:“我与他…… 从一开始,心里便只有彼此。还请母后恕罪…… 我们其实…… 早已成亲。早在很久之前,我们便已三拜九叩,共饮合卺。当日太子府迎娶太子妃薛氏…… 走下花轿与他拜堂成亲之人,自始至终都是我,再无旁人。” 众人闻言,脸上皆是一片惊诧之色。 惊的是皇帝在身为端王的时候便敢如此大胆,奇的是,慕无铮与慕无离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便已互相倾心。要知道那时,二人在朝中党争何等激烈! 但他们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暗自相合! 薛太后嗔怪地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后来离儿与哀家说起你们相恋之事,哀家稍加思索便明白了。你们胆子可真是大,当时废帝还在位呢!” 慕无铮唇角微微勾起,心情似是好了些许。 他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黑木匣,恢复了几分身为帝王的沉冷与威严,道:“都回去吧,朕让诸位担忧了。朕不会再轻生,为了守住对他的承诺……朕会活下去。” 众人闻言,终于安心散去。 姚冬易心中忧虑难消,一路小心翼翼,护送慕无铮返回卧房。 待行至卧房门前,慕无铮见周遭无旁人,这才紧紧抱着黑匣子,轻声对姚冬易道:“冬易,朕……心忧难安,实在害怕。” 姚冬易轻声问询:“陛下怕什么?这普天之下,还能有何事何人,能让陛下害怕?” 慕无铮仍面染郁色,叹道:“朕的神智……恐是出了问题。近来朕常觉大片记忆莫名其妙烟消云散,有时甚至连从前在太子府的桩桩件件……都模糊难忆。冬易,朕害怕,害怕有朝一日……朕会彻底忘了他。这偌大天下,若是连朕都忘了他,又有谁能凭手段,为他青史留名?” 姚冬易和声宽慰:“陛下许是近来操劳过度。陛下旧伤未愈,又因宸王之事心中忧思郁结,且大半年来征战不断,就是神仙也难免身心俱疲。” 慕无铮神色怅惘,喃喃道:“从前只要在他身侧,朕便觉无忧无虑,轻松惬意……” 语罢,微微一叹,“但愿朕只是太过劳累……若忘了他,那朕便不再是朕了。” 姚冬易继续柔声劝道:“陛下若不嫌弃,可多与臣讲讲您与宸王殿下的过往。臣定会为陛下铭记于心。倘若真有一日,陛下不慎忘了,臣便提醒陛下,如此可好?” 慕无铮闻言,长舒一口气,面上终露笑意,问道:“如此,那朕往后每日都与你说上几件,冬易姐可会厌烦朕?” 他似是稍感安心。 姚冬易依旧温柔浅笑,轻轻摇头:“不会的,臣一路追随陛下,无论何时……都不会厌烦陛下,只要陛下好好活着,不论发生了什么,臣都会帮陛下。”
第130章 应是废帝长子 将夏霖在玉龙关妥善安葬后,众人便整肃行装,正式踏上归程。 天下初定,万象待新,如今昱朝疆土广袤无垠,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因此急需一套完备且合宜的规制安邦定国,故而慕无铮必须尽快归朝,亲理诸事。 姚冬易连日与慕无铮同乘一车,像从前那般侍候身侧。 马车徐徐而进,慕无铮当真在颠簸摇晃的马车内,把他与慕无离自淮北初逢之后的事娓娓道来,姚冬易默默聆听,时而唇角轻扬,时而双眸湿润。 姚冬易一直以为慕无铮近来记忆模糊,是因为大半年在外征战,未有一日能好好安歇的缘故。 战场上生死一瞬,精神时刻紧绷,陛下又怎会不累? 谁知情况比她们预想得还要严重更多。 马车缓缓前行之际,随行军医陈太医伸手搭在慕无铮脉搏上,又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慕无铮额前的发丝。 只见那处皮肤光滑细腻,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曾受过伤。 陈太医微微皱眉,细细查看一番后,道:“陛下这旧伤,此前应是涂了上好的祛疤膏,倒是没留下疤痕。只是外伤易愈,内伤却繁杂棘手得多。” 姚冬易心中一紧,忙追问道:“内伤?这是何意?” 陈太医神色凝重,徐徐而言:“依臣之见,陛下的记忆模糊之症,极有可能是当初自祭坛白玉阶不慎跌落所致。那阶梯颇高,陛下如此跌落,怕是伤了内里啊.......” 姚冬易脸色瞬间煞白,陈太医微微一顿,继而又缓缓道:“再者,陛下郁症沉疴已久,长久以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身子本就亏虚不堪,如此情形之下,神智难免受其影响,也怪不得陛下日日精神恍惚。” 姚冬易满心忧虑,急问道:“那可有医治之法?” 慕无铮见状,轻声宽慰:“冬易姐,别害怕。自出征以来,朕已熬这么多时日,身子并无大碍,想来定是能医好的。” 陈太医面露为难,恭敬道:“陛下,外面条件粗陋,实在难以周全细致地诊治用药。还需回朝之后,集太医院诸位太医之力,方能寻得良策。” 姚冬易无奈点头,待军医退下后,她坐在慕无铮身旁,眸中满是忧虑。 此事很快便传到薛太后耳中。 薛太后原本正坐在马车中休憩,听闻消息,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长叹一声,喃喃道:“这孩子,怎就这般命苦。” 一行人此刻正奔波在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实在不好停下来为慕无铮诊治,如此一来,更是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扬鞭策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慕无铮回到京城,金銮殿政务积如山岳,诸多事宜悬而未决。 早朝时,欧阳恪出列,神色恭谨上奏道:“陛下,如今天下一统,诸多朝堂规制尚需完善。臣恳请将先前的棠钰坊暗卫,组建成直属陛下一人的金銮卫,独立于百官之外,如此方能更好地拱卫陛下,稳固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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