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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冬易眼眶泛红,一时语塞,终究只是气愤地拂袖而去。 自赵赋常伴身侧后,慕无铮发病的次数确实渐少。 白日里,他忙于处理朝政,有赵赋在旁协助,倒也不觉得太过疲惫。 可每当夜幕降临,喧嚣渐渐退去,他总会陷入同一个梦境。 梦里,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那一双琥珀般的眼眸格外清晰,双瞳似碎星倾洒其间,含着无尽温柔笑意。 那双眼睛一直望着他,无端叫慕无铮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他情难自抑,不由自主地上前探个究竟,欲看清那眼眸的主人究竟是谁。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的瞬间,一阵强烈的心悸猛然袭来,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慕无铮大汗淋漓,双眼残留着迷茫与失落。 为了能安睡,慕无铮只得让赵赋长留寝殿,在龙榻外设一软榻。 夜晚,那熟悉的梦境再度来临,他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赵赋衣袖,慌乱急切道:“不许走!” 赵赋原本将要入梦,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他转头望向小皇帝,只见慕无铮眉头紧皱,额头上满是汗珠,似正遭受着什么痛苦。 秋霜般的青年唇边泛起一丝温柔轻笑,手掌轻拍着小皇帝肩头,柔声道:“陛下,臣不走,陛下睡吧。” 在赵赋的安抚下,慕无铮呼吸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慕无铮沉沉睡去,赵赋一直守在身旁,目光凝在慕无铮身上,久久未移。 —— 次日,朝堂之上,慕无铮高坐龙椅,目光如炬扫视群臣。 欧阳绥身处班列,眸光却屡屡飘向赵赋。 近来陛下对赵赋亲昵日甚,他本就钟情于陛下,怎能容忍他人鸠占鹊巢,窃取陛下真心? 更何况此人行径,分明是借顶替已逝的宸王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才得以如此迅速博得陛下宠爱。 退朝后,欧阳绥瞧着赵赋远去的背影,疾步跟去。 在偏僻宫道处,他高声喝止:“赵赋!站住!” 赵赋止步回身,瞧见欧阳绥满面怒容,神色平静,微微拱手道:“欧阳世子,何事唤臣?” 欧阳绥几步上前,站定在赵赋面前,怒声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不清楚吗?你明知陛下对宸王的感情,如今却借着陛下失忆,假充他的心上人,你这是何道义!” 赵赋闻言,眼眸微眯,神色冷淡,往后退了一步,道:“欧阳世子慎言,陛下圣意,岂是臣能左右。” 欧阳绥俊脸涨得通红,一双黑瞳逼视对方,怒声质问,“宸王是你的老师,对你有恩,他既已离世,你怎可做出这等事?可对得起他?” 赵赋目光闪过一丝复杂,转瞬又归于冷漠,淡声道:“我为殿阁编修,自听殿阁之令。令尊虽为殿阁之首,然世子仅掌金銮卫,无权干涉臣事,还望欧阳世子莫要多管闲事。” “你!” 欧阳绥气得浑身发颤,“陛下迟早会想起一切,到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赵赋微微仰头,目光远眺,平静道:“陛下之事,自有陛下定夺。臣不过尽臣子本分,伴君左右罢了。欧阳世子若无他事,请让开,臣尚有公务在身。” 言罢,绕过欧阳绥便要离去。 欧阳绥望着赵赋背影,怒火愈燃愈烈,紧握双拳,望着赵赋身影渐没于宫道尽头。
第132章 相见不相识 春时,玉龙关翠色初绽,和风煦暖。 慕无离养疴数月,伤势渐愈,已能自如行止,只是内息未复,尚不能动武。 他虽目盲,却渐通听声辨位之术,日常起居勉强自理。 柔晖透过镂花窗棂,洒落在室。 慕无离微微仰头,面向不远处坐在木轮椅上的慕如瑛,问道:“上皇打算何时赴京见陛下?难道您不想与陛下相逢,一叙天伦么?” 慕如瑛并未立刻作答,只是静坐在轮椅中,目光悠悠望向远方,神色间似有万千思量 见慕如瑛久久不语,慕无离长眉微蹙,略作沉吟后,试探道:“上皇这般迟疑不决,想来并非对陛下身世存疑,而是担忧本王返回京城,北境军与陛下横生嫌隙……致使君臣离心。不知本王所言,可切中上皇心思?” 慕如瑛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冷冷看向那以白纱覆目的慕无离,寒声道:“你既已洞悉,又何必多言。” 慕无离苦笑着摇头,自嘲道:“本王如今目不能视,旧伤亦缠绵难愈,如此废人,上皇竟还心存忌惮?” 慕如瑛嘴角泛起一抹讥讽冷笑,道:“永昼战神之名,威震四方,岂会因一时变故便消弭?纵你眼盲,以你的能耐,可为之事仍数不胜数。” 慕无离再次摇头,追问道:“可上皇当真忍心因本王之故……终身不与亲生骨肉相见?” 慕如瑛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森然道:“吾亦有他法,若除去你,再回朝与吾儿相聚,亦无不可。” 慕无离神色镇定,语气笃定:“上皇不会如此。上皇若心存杀心,当初便不会施以援手。上皇既不想杀本王,却又忌惮本王,究其因……一来,本王乃废帝之子;二来,本王与上皇命运相仿,皆因亲近之人背叛,才沦落这般境地。” 慕如瑛依旧缄默,室内唯有春风拂过窗棂的簌簌轻响。 良久,慕无离又道:“上皇安心,如今天下初定,四海升平,本王但求做个闲散王爷。逍遥度日……了此残生,自是再好不过。” 慕如瑛听罢,终是长叹一声,道:“你可知你我二人回京之路何等艰难?吾双腿不便长途跋涉,而你亦是双目失明。此去京城山高水远……必然荆棘丛生,险阻重重,你当真有万全准备?” 慕无离轻声道,“上皇勿忧,本王已习得几分听声辨位之术。此去京城,上皇腿不能行,本王愿作上皇双腿、奔走效劳;本王目不能视,上皇便作本王双眼,指引前路。如此,你我定能安然抵达京城。” 慕如瑛凝视慕无离,目光中满是复杂之色,良久终于应允。 数日后,二人轻装简从,踏上漫漫归京路。 春日暖阳倾洒,慕无离白纱覆目,稳稳推着轮椅,一步一步,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前行。 —— 自赵赋随侍慕无铮身侧,便颇得圣宠。 慕无铮时常赐下珍玩,奇珍异宝摆满赵赋的居所,平日里,慕无铮更是整日缠着赵赋,央他写诗作画。 赵赋本就才情出众,笔下诗词更是灵动飘逸,画作亦是栩栩如生,每一幅都让慕无铮爱不释手。 一日,风和日丽,御花园中百花齐绽,芬芳馥郁。 赵赋手持画笔,专注为满园繁花写生,微风轻拂,花瓣飘落,落在青年肩头,更添诗意。 慕无铮悄然走近,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见素纸之上墨韵流淌,新画成型,双眸流波婉转。 赵赋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正巧对上慕无铮目光。 那一刻,周遭一切仿佛静止,赵赋伸出手,轻轻触碰慕无铮的脸颊,只觉得眼前的男子肌肤胜雪,动人至极。 心跳不由自主加速,缓缓合上双眼,俯身欲吻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嗖” 的一声,一道身影从花丛中猛然窜出。 竟是慕无鉴! 他手中提着长枪,俊美面庞上怒容尽显,长枪架在赵赋的脖子上,大声喊道:“不许碰陛下!不许碰哥哥的小娘子!” 赵赋本是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骤变,慕无铮见状,大惊失色,急忙道:“二哥,快放下枪,他对朕并无恶意!” 慕无鉴却充耳不闻,手中长枪丝毫未动,眼神中满是警惕。 慕无铮好说歹说,费了一番口舌,才终于劝得慕无鉴放下了长枪。 自那以后,但凡赵赋与慕无铮稍显亲近,慕无鉴便会突然出现,打断他们。 慕无铮见赵赋神色无奈低落,不禁心生愧疚,温声安慰道:“莫要忧心,朕自会多去劝解二哥……与他多聊聊,他终会明白个中缘由。往后.......定不会再打搅你我了。” 赵赋虽心中烦闷,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花朝节将至,宫中一片忙碌,礼官依例精心筹备庆典与祭祀诸事。 这日,阳光穿透承乾殿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慕无铮身着常服,端坐铜镜前。 经多日精心调养,他那纤薄羸弱的身子已稍有恢复。 林霜绛领着太医前来为他复诊把脉。 太医神色专注,手指轻搭慕无铮手腕,片刻后,恭敬道:“陛下,您身子已大好,先前内伤恢复极佳,只是底子尚显虚弱,仍需精心调养些时日,方可彻底复原。” 慕无铮微微颔首,应了一声,随后挥手示意太医退下。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林霜绛,唤道:“霜儿,你来。” 林霜绛缓步上前,见慕无铮对镜凝视眼尾那红痣,眉头微蹙:“霜儿,朕眼尾这颗红痣,可有办法拿掉?此痣过于女气,有损朕君王之威。” 林霜绛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思绪瞬间飘回当年。 那时,小铮缠着自己,非要让他给自己点上这颗痣,如今却要将它去除。 他压下心头五味杂陈,轻声劝道:“陛下,此痣与生俱来,陛下不如容下它?不过小小一痣,于陛下威严无碍。” 慕无铮却坚决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执着:“还是除掉为好。” 林霜绛暗自感叹,若是恢复记忆的小铮知道自己如今要去掉这颗痣,不知是何心情。 他思忖片刻,违心回禀:“陛下,臣虽通医术,然对此道研究甚少。民间或有良医能为,可此事事关圣颜,陛下务必谨慎,切勿贸然尝试。” 慕无铮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喃喃自语道:“这样啊....... 好吧,那便算了。” 见慕无铮不再执拗,林霜绛暗自松了口气。 他才从承乾殿出来,气息尚未平稳,便又有宫人匆匆来报,称薛太后宣他觐见。 林霜绛心中虽觉无奈,却也只能随着宫人前往慈宁宫。 踏入慈宁宫,只见薛太后端坐在上首。 见林霜绛进来,太后先是细细打量他一番,而后关切问道:“林修撰,陛下近日龙体如何?那癔症可还会发作?” 林霜绛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条理清晰地回道:“太后娘娘宽心,陛下伤势已然大好,癔症也极少发作了。” 薛太后微微颔首,神色稍缓,可转瞬之间,又面露忧色,问道:“林修撰,哀家听闻那赵编修近日整日侍奉陛下身侧,他与陛下究竟是何情形?铮儿他该不会又……” 林霜绛心中明白太后的隐忧,赶忙宽慰道:“太后娘娘不必忧虑,陛下只是一时错把赵编修误认成宸王殿下。但赵编修终究不是宸王殿下,陛下…… 想必很快便会失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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