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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铮从废墟爬出来时很饿,从没有这么饿。他跌跌撞撞四处看四处找,倒塌的东西掩埋住了道路,没有路,他就从废墟上爬过去,他壮着胆子挖了几处, 终于看到了一个盒子,他费劲把盒子挖了出来。他扒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糕点,那断裂的檐壁旁边压着一只不知道谁的手。 姚铮走到一旁平坦的地方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他很想喝点水,但是没有水,不知道去哪里找水。 他又想起刚才看到那手,又走近了喊了几句,“喂!还活着吗!人还活着吗!”回答他的却是漫长的静谧。 他试着推开压在那手上的横木瓦砾,但却是无用功,他只好先离开去找水了。 再然后,便是趴在河边喝水洗脸时,被太子殿下交给林氏父子救治了。 · 姚铮带着林霜绛往施粥棚往回走,路过一处垮塌的民屋时,他指着那处道:“当时,我爬出来,就是在这里找到了吃食,那时这里还有一只手,现在没有了......估计是被太子殿下的人挖了出来埋了。” “我救不了他,但是这户人家的糕点却救了我。”姚铮语气平静,林霜绛却听得心中忽地一痛。 林霜绛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一块破损了一角的牌匾上依稀写着:“李记香糕”四个大字。 这户人家做的香糕一定很好吃吧,真想尝一尝啊......林霜绛想。 · 二人在路上耽搁了一会,终于回到施粥的地方,直到那施粥点的领头见到他们,顿时喜笑颜开。 “小公子可算来了。”这领头似乎是认识林霜绛。 这处粥棚约有五六人,纷纷站在大锅后,不一会灾民便排起长队,他们二人施粥面对那些灾民不少都饥饿难耐,顾不上观察他们二人的衣着来历,但两个人站在一齐还是被不少人注意到,许多孩子喜欢看他们,特意每次都只排他们俩施粥发粮的粥棚,还同他们打招呼。 “小铮哥哥!” 姚铮笑眯眯地摸了摸男孩的头,“阿贵又来啦!”说着,又把盛好的粥和馒头递给他。 姚铮手上的活没停,他瞟了一眼身旁的林霜绛,奇怪道:“霜绛,你好像并无官职,没有朝廷任命,你怎么还对救灾营如此尽心竭力?明明这施粥也不能助你医术更精。” 林霜绛似乎被他问住了,喉咙一哽,耳尖微红道:“闲着也是闲着。” 姚铮看他神色,轻笑出声,怎么天底下会有这样心善又嘴硬的小公子啊。 当然,姚铮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但林霜绛显然听见了他的笑声,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姚铮见状笑意更甚。 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少年清脆的嗓音和笑声。远远看有两人,一人头发高挽起,马尾乖巧落在腰间,白衣宽袖,唇红齿白,好一个清澈明亮少年郎;而一人披发,未束发髻,一根不知是黑色的发带还是衣带将一头青丝拢在脑后,眉眼紧凑,眉尾却微微上挑,露出一丝桀骜难驯的意味,他唇边含笑,大笑时明艳,微笑时却带出一份媚态。 姚铮和林霜绛浑然不知,在排成长队的灾民身后,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收入眼中。
第4章 一心向君门难入,少年再尝拒滋味 不远处,在一棚下,一男子伫立许久,身旁重兵环绕,亲密侍从在旁伺候,看着不远处井然有序的施粥队伍,说了些什么。 此人正是当朝太子慕无离和其随侍纪殊珩,一旁还有将军晋琏。 这随侍一身青衣施施然而立,而太子身旁的将军朝气蓬勃,浓眉大眼。 三人巡视淮北灾民情况,途经此处,一边稍作小憩,一边观察城中粥棚状况。 纪殊珩观察那粥棚中的两个少年良久,低头微微笑着,慢悠悠地说:“殿下,这两个少年是好苗子呢。” “哦?为何?”声音柔和低沉,富有磁性,全然不失其身份与气势。 晋珩也走了过来,伸着头向姚铮和林霜绛那边望去,“谁?哪两个?” 纪殊珩道:“白衣那人,是林太医之子林霜绛,殿下可记得?” “记得。” “从前常听闻,林家独子,十三岁就精通药理、过目不忘,极擅通过察言观色辨明病情。此子可谓极其早慧,眼观六路,心细如针,不过却十分沉静寡言,京中世族子弟相聚,吟诗弄月,他可从来不去。” “哦?” “不过傅家嫡次子对他尤为青睐。其他权贵子弟惧怕傅家嫡次子权势,只敢在私底下议论他身份低微,为人清高自傲,却不敢为难于他。” 慕无离眼中波澜不惊,看不出情绪:“他父亲是个好太医。即便不入太医院,此子成为一代神医也指日可待。” 纪殊珩笑着应和。 “林太医这儿子,见过几次,不爱说话,见着我就跑。但另一个呢?除去模样好看,没什么稀奇的。”晋琏奇怪地问。 纪殊珩见晋琏不解,开口道,“另一个是......” “是吾当日在淮北城地动后,在城外交给林家父子救治的那少年。那日见到他时,他正趴在溪边喝水。”慕无离接过话。 纪殊珩说:“不错,没想到那孩子如今吃饱了饭拾掇好了,相貌竟如此出挑,第一眼,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美人。” 晋琏忍不住嘟囔,“我觉得没有阿珩好看......”又忍不住问,“阿珩觉得他有何特别之处?” 纪殊珩看向慕无离,慕无离却笑而不语。 纪殊珩对着他点了点头,对晋琏说:“这几天见到的灾民都什么样你没看到?你瞧,这孩子除了腿受了点伤,哪哪都没事。” 晋琏茫然地打量远处的姚铮,“这能看出什么?” 纪殊珩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笑脸忽然垮了下来,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耳朵:“堂堂大将军,让你练武,没让你光练武不长脑子,跟在殿下身边那么久了,你一个习武之人这点嗅觉都没有?” 晋琏头痛地捂着耳朵,脸色讪讪:“阿珩……别骂了……我真看不明白。” 纪殊珩无奈地松开手:“这种天灾,寻常人怎么跑都躲不过的,其他得救的灾民,都是有幸埋得浅,我们调兵前来,才被救起。但我们遇到这少年时,他竟然在溪边喝水?这少年一定反应与身手极好才行。其次,灾后才几日,便能与平日极其聪慧寡言的林家子如此相熟?” “对哦,还是阿珩心细,这么一想他是挺不寻常的。” 纪殊珩狐眼微眯,继续说:“而且你看此处灾情如此严重,这孩子只是个灾民,却与林霜绛寻常一般嬉笑打闹,身上还带着伤,却已经能为救灾营效力,完全没有被城中悲痛、阴郁的氛围所沾染,可见心性,能力,不输京中权贵子弟。” 听完纪殊珩娓娓道来,晋琏茅塞顿开,爽朗地笑笑:“别的我不知道,既然阿珩这么说,那看来身手的确不错了?要再碰上他,我倒是要试上一试!” · 慕无离自始至终都仅只是听着他们闲聊,笑而不言,见二人终于说完,才收笑下令: “晋琏,如今灾区内的重伤者,需比轻伤者施以更多抚恤,尤其是看到重伤难自理者,对其家人要多发放一份钱粮,如今灾情已过十日,重伤者多半伤重难医,不治身亡,这些已经亡故的,对其家人,也多加一份…至于轻伤者,愿意为赈灾出力直至灾情平复的,每人每月可领二两白银。” 晋琏抱拳正色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又面露难色,“只不过,如今朝廷的赈灾银未到就开始招工和统计发放抚恤的人数,这到时候万一途中有所耽搁......” 慕无离并未看他,而是看着那施粥队伍,“不必担心。若有万一,先从吾的私库周转应急,此次出行虽然急,但却备了些银票,拿去给建安钱庄抵押做预付款项,让他们拨三万白银,许他们利。既是赈灾和朝廷生意,一为名,二为利。他们不会不做。” 晋琏恍然大悟,欣喜道:“殿下英明!属下这就去办。”又忍不住为慕无离担忧,“只不过那御史台怕是又要参您折子了,又要说您如此行事不合章程规矩,再说,陛下本就对您有些......” 纪殊珩也略有担忧,“是啊,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慕无离收回目光,起身凝眸向营中走去,晋琏和纪殊珩紧随其上。 “如今的情况,灾民等不得,即便吾所行不合章程规矩,也行了多回了。父皇总会忌惮吾,多一分少一分,有何分别?” · 姚铮与林霜绛施了大半天粥,又去医棚煎药,从棚里出来时险些手臂都抬不起来。 “累死了。”姚铮抻开双臂,走在林霜绛身前。 林霜绛见他这样,笑着摇摇头,“我会疏通筋骨的推拿之术,回去给你试试?” “真的?”姚铮欣喜,摇着林霜绛的臂道:“小霜儿对我越来越好了......你都不知道,我这手臂一天下来感觉都不能要了!” · 二人行至一片草地,天气闷热,军中这几日已经逐渐安置好灾民,姚铮懒散地躺在一草地上,浅草没过他乌黑的长发,青丝散落在草间,黄昏后的天空是一望无际的墨色,地动后的淮北城更显空旷寂寥。 林霜绛一身素白,在他身旁坐下,“我听闻,后日朝廷的赈灾银就能到,殿下已经在着手安排重建的事宜,只是与两位将军的意见争执不下。”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林霜绛的话逐渐多了起来,也会主动同姚铮说些他听到的事。 姚铮来了兴趣,侧过头看着他,“怎么说?” “刘将军认为,此地,短时间内仍可能再次地动,应该弃城而去。我们应在简单安抚和安顿好灾民后尽快安排撤离。”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晋将军认为,此时大肆重建是劳民伤财之举,万一再地动,又是一番徒劳。只不过,大部分活下来的淮北人不愿离开故乡,若要重建,须得休养几月再委派朝廷工部派人下来重建,安抚好灾民后再回朝,这样更为稳妥。” 姚铮嗤笑了一下,坐了起来:“还有么?” 林霜绛奇怪道,“没啦,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弃城而去’与所谓的‘休养几月’,这弃城而去是不可能,这活下来的人伤的伤残的残,还有些许老者幼童,如何能长途跋涉;再者,说休养几月再着手重建,等确保安全无虞了,夏秋之际已过,凛冬来临,等工部的老爷们到了这里,灾民们怕不是得在废墟之中冻死。” 说完,姚铮哼着小曲,交叉双臂,叠在脑后。 · 不料,话语刚落不久,姚铮感到后背一阵凉意,刹那间如芒刺背,恐惧直灌心头。 倏的收了笑起身躲开,果不其然一柄长枪向他刺来,他翻身一侧堪堪躲过,手抓住枪柄,另一只手骤然从枪柄侧穿而过,掌力直冲来人面前劈去,却扑了个空。那枪紧接着换个方向刺来,这次利刃刺破了他的衣袖又朝他精巧的侧脸划来,他抬腿冲那柄一记飞踢格挡住,却不小心跌落在地,痛得他后背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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