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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他们人族原本便生活在黑暗无比的环境之中……他们花了数千年适应在阳光下行走,只是如何适应……也无法舍弃本能。他们对太阳怀揣着原始的渴望,可一旦直视太阳,便会遭受来自光明的惩罚。 殿下……这里是殿下生活的地方。 他摸向自己的眼眶,兴许触碰到了自己的瞳孔……如此能瞧得清楚一些。 ……殿下可会与他一样? 如他的心绪一般……思念着他? 沙沙—— 沙沙沙—— 他听见了某种声音,夜晚的风声掠过花窗的动静。 他注视着花窗,从白日到晚上,夜晚花园陷入一片宁静之中。万籁俱寂,他未曾点起烛光,凭借着月光仍然瞧着窗外。 夜晚,宫殿外出现某道身影。 那修长的身影进入胡宫,兜帽袍之下露出雪白俊冷的面庞。少年两侧缨红耳饰飘过,双眼镶嵌了世上最锋利纯粹的宝石,抬起时阴郁地瞧着人,下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瞧着美丽而危险。 美丽的如同幻影,似那花窗映照之下生长而出,在这边界之城傲然向阳的凌霄花。稍稍一靠近,便会被尖锐戳中,死在南方艳阳之中。 两道身影一并倒挂在城墙上,一男一女,在夜色之中只露出双眼。 封尘:“听闻从离都来了位大人……王传信给我们如是说。他如今在宫殿里……殿下可要前去?” 封雨:“可是殿下日日思念之人?” 封尘:“是了……便是日日给殿下写信的贵人!便是殿下珍藏信物的心上人!便是日日夜夜令殿下犯起心疾的坏人!如今他来到了胡宫……殿下可要见他?” 封雨:“我们前日方收复了连城……所谓‘日月相随,复梁反魏’,今大业未成,我金乌教义仍然任重道远!殿下可要前去?” 封尘:“咳咳,封雨……我如今的汉字学的如何?说的可有错的地方?” 封雨:“如何是汉字!殿下不是教过我们了,我们被殿下所救,现在不是胡人,我们是汉人。殿下是胡人我们才是,殿下是汉人我们便是汉人。来日殿下若是想做缅人……我们便去缅国装个身份!” “……住嘴。”少年开了口,嗓音似白玉叩响的笛声,低沉而循幽,令叽叽喳喳的两道身影安静下来。 “你们回去。”慕容钺吩咐道。 “是!” 他前往青年所在的地方。 越是靠近……透过冰冷的花窗,仿佛感受到了某股熟悉的气息,他透过窗子瞧见了某道身影。 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 ……近在眼前。 只需要轻轻敲响这扇门,青年远从京城赶过来,前来可是为了他的生辰? 只需喊一声哥。 ……长佑哥。 ……哥。 他将脑袋轻轻地抵在门上。 对方总是如此……总是会如此包容纵容他,凡是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总要自己承受,从不愿让他知晓。 ……神佛一样的人。 几次三番的救他,替他承担一切。 令他如今瞧见佛像……便以为是见到了对方。 他侧目通过花窗宝石上折射出的倒影,瞧见了自己的模样。他的双眼化成了幽火凝聚的火焰,渴望着、贪婪的,想要烧毁这座花窗,□□穿透里侧青年的身体。 ……必须要得到他。 非得到不可。 天意若要违反他的意志……他便要将这天地一起烧毁撕碎了。 从天黑到天亮。 天亮时,慕容钺才离去。 陆雪锦等了一晚上,他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他一夜没有合眼,只是瞧着花窗,期盼能够瞧见少年的身影。 天亮时,胡王的侍女这才带来了消息。 “殿下前日回来了……之后又走了,让在下前来带口信。殿下说您不必等了,他不会见您……请您回去吧。” 他可还记得自己的神情? 侍女轻飘飘的话音从耳侧翻过,犹如一道无形的长针,连带着他的心口一并穿了去。 ……殿下,可是在怪他?
第117章 雨—— 魏都下雨了。 薛熠瞧着外面的天色, 寒冷的空气从窗子缝隙钻进来,撩进来一阵梅花香。人吹在冷风中时,总会觉得格外清醒些。 那些昏沉都吹了去。 他把大头娃娃抱起来,举起来仔细瞧了瞧, 自己原先何曾喜欢过这些东西。现在……不知长佑那处如何了。 他鼻尖蹭上去, 依稀能够闻见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是陆雪锦身上的味道。 雨珠劈里啪啦的往下坠落, 从顶上屋檐缓缓落下,朱红色的墙在其中模糊了。雨色装点着整座天空雾蒙蒙的,若有若无地浮映出远处的不问山。 深褐色的宝石生辉夺目,如此漂亮而绚烂,只是芳泽殿中过分安静, 一切静谧在其中成为了幽影。 他的心一并被雨水吹的潮湿。 他仔细地朝着雨幕中瞧去,只能瞧见模糊的轮廓。 沙沙—— 沙沙沙—— 宫墙之中的泥土似在流动,瓦块与墙面互相侵蚀, 他看到了某种缩影,瞳孔翻倒出整座王宫的倒影, 倏然想起来宋诏的话。 圣上, 可曾听见了? 那自遥远的地方传来,王宫即将倒塌的声音。 人对于身侧人的提醒,甚至是某种荒谬性质的预言,总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迟缓地知晓宋诏想要告知他的天机,心绪在纷乱的雨幕之中陷入寂静。 他取了笔和纸, 在冬日的大雨滂沱中写下来一封信。 不知是不是雨声过于聒噪, 还是他在窗边站的太久。雨下了多久,他瞧了多久。总幻想着雨停了,兴许长佑便回来了。 直到他又听见了锤子凿墙的动静。 “砰——” “砰——” “嗡——” 他瞧见了雪地里纯洁的山羊, 那些牲畜皮毛柔软洁白,横起的瞳孔瞧着他,黑色的瞳仁凝成深不见底的渊色。他听见了山羊咩咩叫起。 “这……秋神医,手术您当真有把握?若是圣上日后出了什么差池……这该如何是好?” “他如今的身体也是强弩之末……若是陆大人不联系我,兴许你们不日便要为圣上办丧!如何看,这对圣上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唉!秋神医,您不在宫中有所不知。圣上这心疾……并非无法可治。这心疾需消磨陆大人,圣上越是拿陆大人当救命稻草,这性子呀……也是越来越昏沉,我们在旁侧瞧着却无能为力……到头来只能任凭吩咐。” “虽说已经到如今的地步……可我们到底还是圣上的太医,日日瞧着圣上与这具身体对抗,若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我们只是担心……圣上呀,圣上他……兴许并不愿这般活着。” “不必考虑那么多……既已做了决定,只需等待时间的验证。与其受磋磨再活三五年,不如大胆一搏……一切难以愈合的心疾,随着时间流逝,总会消散。” “他是百姓的君主,这具身体不止属于他自己。他的心也不止属于他自己,并非想给谁就能够给谁……若是这般轻易地将自己的心交给他人践踏,如此还不如摧毁了这颗执拗的凡心。” 他耳边嗡嗡作响,那山羊的瞳孔、倒映而出他的身躯,他的脑袋被一锤一锤敲碎,他瞧着自己眼球肿胀而出鲜血。 热烈的鲜血淌的四处都是。 他的脑袋被凿穿、自己的身体也被凿穿,在那一锤锤声响中七零八落。 ……他病倒了。 在他的视野里,他瞧见了侍卫听见动静匆匆踏入的身影。 他瞧见了贾太医与顾太医,贾太医与侍卫说了什么……他眼前的人们出现了重影,他随之昏迷过去。 “秋神医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大人回来了。” “……兄长如今如何了?” 他听见了陆雪锦的声音,这才缓缓地睁开双眼。他瞧见了陆雪锦与一众太医围在他身侧。 “这……陆大人,秋神医说兴许是割颅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如今还有待斟酌……待圣上醒了问问情况才能做决定。” 他瞧见了陆雪锦的表情。 太医轻飘飘的话语落在青年耳边,令青年脸上表情凝固了。他的脑袋已经不痛了,可是瞧见陆雪锦的神情……那是他头一次看见陆雪锦神色失态。 ……长佑因他在痛苦。 那其中的情绪他察觉到了,他的心蓦然开始跳动起来。 他瞧着陆雪锦的神色变得苍白,对方深褐色的眼底充斥着某种情感,那情感包裹着他,令他在刺疼中感受到温暖。 他的心底长出来病态的欲-望。 越是因为他而产生浓烈的情感……他为此而感到愉悦。 雨—— 滴滴答答—— “这……陆大人,秋神医说兴许是割颅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如今还有待斟酌……待圣上醒了问问情况才能做决定。” 陆雪锦瞧不见自己的表情,他只是听见了某种东西坠地的声音,那东西掉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他良久没有作声,瞧着床侧之上昏迷过去的薛熠,身边贾太医与顾太医的话音变得模糊,落在耳边嗡嗡作响。 “……大人?” “……陆大人?”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垂眸间瞧见自己的手里滴落鲜血,那是床上人的鲜血。他的手里仿佛拿了一把无形的刀子,他用刀子割裂了薛熠的皮囊,割碎了薛熠的灵魂,他将薛熠的身体分成了数份。 手里流淌的……是兄长的鲜血。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色。 “……我知晓了,待兄长醒来之后,告诉我便是。” 从离都回来的路程……他不记得了。 殿下若是不愿见他……他又有何处可去? 兄长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可如今…… 他往前走一步,床榻上的人流淌而出的鲜血缠绕着他,那血如同断开的藕丝,连接着他的手掌,拖着他往病床上去。 他听不清身边人说了什么,他走在芳泽殿的长廊之中,瞧见密布的乌云遮住整座魏宫。 “轰——”地一声,一道闪电劈开了天幕。 他在惊雷之中瞧见自己的脸,他面容失去血色,浑身的气血都被抽干抽尽了,那一身红衣压着浓重的死气。所有的生者死者都在他身侧汇聚,他听见了呜咽的哭泣声色。 “啪嗒”一声,雨珠落在了他脸侧,他拖着自己的身躯回到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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