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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锦。陆雪锦。陆雪锦。……长佑。 他在心中默念青年的名字,这般仿佛能够减轻些许疼痛,撑着他不晕过去,不回到那片下雨的乌篷船上。 “公子。”紫烟唤了一声人。 陆雪锦未曾离开人半步,他仔细地盯着贾太医的动作,自己看的过于认真,未曾注意到掌中出了一层汗,少年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几乎疼晕过去。 他瞧见慕容钺将嘴唇咬破,愣是一声疼也没喊,不免心中叹息,又难免有些意动。 手帕为怀中少年擦去血与汗,紫烟又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公子,”紫烟:“宋大人来了。” 紫烟脸色不怎么好,他于是把人交给紫烟。营帐外传来动静,他掀开营帐,外面细雨绵绵,人冒着雨来到他帐外,还带了一群侍卫。 营帐之外,宋诏撑了一把竹骨伞,伞骨三十六节,于夜色之下瞧着他,恭敬而冷漠。 宋诏:“我奉圣上的诏令前来,三位朝臣之死兴许与九皇子有关。九皇子需与我们前去刑审会。” 人他方带回来,便要从他身边带走。当真是……一刻也不耽搁。 陆雪锦眼珠透出几分冷色,他朝宋诏一笑,笑容清翡逼人,侧眸扫出一片阴影。 “宋大人冒雨前来抓人……当真辛苦。今日我守在此处,任何人不得入此营帐。即便是圣上的命令,过于强人所难,恕在下难以从命。” 陆雪锦:“宋大人……请回吧。”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宋诏:“陆雪锦,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今日若是不让开,便是违反圣上诏令……你当真要和圣上作对。” 雨丝顺着竹骨往下流淌,宋诏瞧着他,眼底翻出片刻端倪之色。身后的侍卫浸没在雨幕中,形成一堵铜墙铁壁的围墙。 “在下不敢,自然不敢和圣上作对,”陆雪锦静静回复道,“只是九皇子如今伤势惨重,宋大人不前去查明凶手,反倒来追溯前因……如此行迹不合常理。今天如果让宋大人把人带走了,我担心不但抓不到凶手,反倒再也见不到人。” “看宋大人不紧不慢,未曾因为这番变故心忧……宋大人可是知道凶手是谁?”陆雪锦询问道,似已知道答案,眼中压了几分疏冷。 “我只奉圣上的诏令,九皇子的生死不在其列。倒是陆大人你……是否对于前朝余孽过于上心。” 前朝余孽四个字,宋诏不紧不慢地说出来,还顺带着唤了一陆大人。当初他们一起在朝廷任职,日日于朝前相见,现在已今非昔比。 话音落下,宋诏往前一步。方上前,一把银色长剑剑光泛影,拦住了他的去路。陆雪锦抽出来了侍卫的长剑,见宋诏执意如此,不由得叹口气。 “宋诏。方才我便说了让你回去。你若往前一步,这刀剑倒是不长眼,”陆雪锦说着,侧目看向周围的侍卫,“还有你们……还不退下。” “啪嗒”一声。陆雪锦一声令下,周围的侍卫全都沉默不语地跪了下去,低着头陷入僵持的气氛之中。他们都是薛熠的侍卫,薛熠平日里待两位大人如何,他们最清楚。两相不能得罪,侍卫纷纷装聋作哑。 空气压出冷凝的气氛,陆雪锦面上漫不经心,实则心神在营帐里的少年身上。那把乌木之箭出自谁手,他再清楚不过。 箭弓原先是先皇赏赐给他的,先皇告诉他京城不问山上有独角异兽,不少人见到过,见他好奇,便赏赐了一把黑犀木弓。箭为沉木所制,能够轻易贯穿猛兽喉咙。他当日便拿了弓箭回去找兄长,让兄长陪他前去不问山寻独角兽。 兄长如今拿了他的箭杀人。 他想起自己在山上丛木中抓到的一窝小虎,小虎受伤了湿漉漉地瞧着他,他便心软放了。未曾瞧见独角异兽,倒是有生动活泼的小兽。 宋诏未曾动摇,他脖颈处见了血。眼见着宋诏当真要上前,陆雪锦又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气氛僵持之间,一旁的侍卫开了口。 “宋大人,圣上传您回去,有要事相商。” 陆雪锦与宋诏对视,宋诏面色掩于伞面之下,覆盖了一层阴影。映入他眼中脖颈见血,宋诏分毫不动,眼珠透过营帐去看里面的少年,又一点点地转移到他脸上。 “你如此包庇他,恐有不妥。今日留他一时……明日后日当如何留他。”宋诏说完,撑着的伞坠下雨珠,脖颈间鲜血“啪嗒”一声落在黑靴旁。 陆雪锦看着人走了,连带着一众侍卫。夜色连着雨幕,营帐周围的景色显出来。无声的寂静蔓延,他丢了掌中长剑,掀开营帐去瞧里面。 “九殿下如何了?” 紫烟:“人晕过去了。” 贾太医:“要看看明天早上的情况。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让他好好休息便是。他这两日万万不可折腾了,除了床榻之间哪里都不能去,不要说随意行动……下床都不可。你们好好照顾他。” 地上放置着一盆血水,散发出血腥味。贾太医在烛台前又写了两张方子,拿给陆雪锦,仔细地讲了用药的忌讳。 “我知道了……贾太医,您辛苦了。我让紫烟送您回去。”陆雪锦道。 “不必了,”贾太医,“能救回来人我已经很高兴了。陆大人仁慈圣心,左说右说他不过是个孩子……尚未弱冠。圣上那处我再去说说,如何也不能让他此时前去刑审会。” 陆雪锦闻言道:“此事不必您操心,圣上那处我会命人前去商量。今日有劳,待九殿下好转,改日我带九殿下亲自前去道谢。” “使不得。这原本就是我的职责,陆大人送到这里便是了。”贾太医说道。他惦着医箱,身高低了许多,眼前青年微微俯身,与他讲话时低眉姿态恭敬有加,令人心生暖意。 他不由得在心中叹气。状元郎便是状元郎,此等人中龙凤,待他尚且如此……怎能不让人心生敬佩。 床榻前。 陆雪锦瞧着晕过去的少年。慕容钺脸色苍白、整个人犹如被抽去了一层血,眼睫染上霜般,挂了层细弱的脆色。伤口的位置过于刁钻,前后都有伤,人只能侧躺着,小兽一样蜷缩成团。 他盯着少年的侧脸看,从耳侧的发丝到眉眼,再到鼻梁下,翻起虎牙的唇畔。眼前少年骤然和记忆之中受伤的小虎重叠,小虎睁开眼湿漉漉地瞧着他。 年少时的自己射出一箭,如今正中少年心口。 他想伸手碰碰人,指尖伸到半空中,少年骤然因为伤势蹙起眉头,他便收回了手。 烛光晃荡着他的面容,他轻轻地触碰到慕容钺的指尖。少年无名指侧面没有茧子,反倒是食指与拇指和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原先灼热的体温如今散了几分,身体冰凉凉的。脉搏十分微弱,他反复地探测,触碰到少年手腕处,整晚没有松开。 他守了慕容钺一夜。 第二日,卫宁清晨匆匆地赶过来了。 此事她尚且不知,一进营帐见一大一小都躺着,瞧见了慕容钺身上的伤势,不由得顿住。紫烟在一旁和她讲了,她听完把斗笠放了下来。 “我原本是要来告诉你好消息,原本宋诏派人在盯着我,昨天不知道为何松了戒备……我这才把人送走。崔如浩现在已转移至安全的地方。现在看来……应当是多亏了九殿下,我们才能把人送走。” 卫宁说着,捏紧了斗笠,“你放心便是,此事我一定会查清楚,背后凶手下如此狠手……我饶不了他!” “……”陆雪锦,“此事不用你去查。你不必参与进来……送走崔如浩便是完成了计划。” “那怎么可以,”卫宁察觉到了什么,紧盯着他,“陆长佑。这件事你要就这么算了?若你当真如此,我兴许要怀疑你知道是谁做的。” “是不是薛熠?薛熠记仇又心胸狭隘,他若见了你对别人如此珍重,想必难以接受。他派人来取九皇子性命?” “兄长不至如此。”陆雪锦说道。他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为薛熠辩护。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说过薛熠不好,因了薛熠寄人篱下地位低了几分,总遭旁人凝视。 他听见了便会为薛熠辩解。如今箭插在慕容钺身上,明晃晃地告诉他是薛熠做的。他垂下眉眼,不知是不是一晚上没睡的缘故,还是他糊涂了。 “那我问你。日后若是我们二人所为一定不为薛熠所容……到时当如何?你从小便知,要做的事必须去做,坚定无比。到时可会受旁人所扰?”卫宁问他道。 陆雪锦:“我们已经在做了。” “我们做的还差得远,”卫宁提醒道,在一侧说,“我看他就是你的劫数。少时他生病好几回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你和陆宰相,兴许他没有那个福气活到现在当皇帝。到现在,你若总是心软,他心思如此之深,我们二人如何是他的对手。” “若是换一个人,兴许我们早就把崔如浩送走了,不至于等到现在。”卫宁说道。 “……卫宁,”陆雪锦瞧着人,他安静片刻道,“今日过来可是要与我吵架?” “自然不是。”卫宁叹口气,她咄咄逼人,一瞧见青年这幅模样,又心软了。从小到大她何时被男人迷惑过,眼前人出尘气质,总能令她难得生出恻隐之心。 “我只是觉得……以你之才,不应输给他。” “我走了。若九殿下醒来,替我问安。”卫宁重新戴上斗笠,面容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下颌线。 另一边。 宋诏方赶回来,前几日薛熠尚且病着,今日淋了一场雨,如今人在营帐里。他没见人,脖颈处匆匆地包扎了,问了侍卫先前交代的事。 “卫宁那处如何了?你们可有盯紧她?” 侍卫回复道:“卫小姐一直在营帐里……未曾有异动。” “一直在营帐里?”宋诏询问道,“确定她人在里面?” “这……”侍卫,“属下未曾进去看过。” 宋诏闻言道,“隔一段时间派人去看……她兴许已不在营帐中。去查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都要查清楚。” “陆雪锦那处也要盯紧。” 交代完侍卫,司命会又派人前来,他安排了第二日的筹雨仪式。这些全都要和薛熠汇报,没等他询问侍卫圣上在何处,侍卫匆匆地赶了过来。 营帐里,一众太医围着薛熠,薛熠面色苍白,半边衣衫褪去,墨色发丝散在身侧,眉眼泛着厌沉沉的黑,见他进来瞧着他。殿中气氛阴沉。 宋诏:“臣无能,未能将九皇子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兄长,你在这里做什么?”陆雪锦方出了书院,瞧见屋檐下远远的一道黑影。 因为藏在记忆深处,人影几乎褪了色。薛熠稚嫩的脸苍白,生了病刚好,漆黑的眼睫密密匝匝地掩着眼珠。见到他,薛熠只盯着他瞧,片刻又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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