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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熠:“宋诏,你觉得如何?此事交给你,你可有把握。” “臣尽力而为。”宋诏应声道。 陆雪锦目光落在殿中少年身上,薛熠和宋诏说了什么在他耳边轻轻飘过。他瞧见少年一直跪着,地上冰凉,从进来到现在,少年只瞧了他一眼,装作不认识他。他心里蔓延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若是无事,便退下吧。”薛熠开口道。 眼见着慕容钺告退,陆雪锦瞧着人离开,他方要开口,发现薛熠一直盯着他看,在他开口前出声。 薛熠:“长佑,留下来陪朕下盘棋,如何。” “……”他应了一声,对薛熠道,“兄长今日的汤药先喝了,我来原先是为了这件事。你嫌药苦,今日我让侍卫在里面放了一些蜜饯。” 侍卫将汤药端上来,有他看着,薛熠老老实实地喝完了。薛熠盯着汤碗里面的蜜饯瞧,把汤碗放了回去。 “你看起来对他的事非常上心,”薛熠盯着他看,墨黑的眼珠滚着他的面容,似是随意地提起。 “他是先帝遗孀,我理应对他上心。”陆雪锦回复道,又问,“难道我对兄长不上心?” “我只是说说,未曾责怪你,”薛熠将掌心覆盖至他手背上,对他道,“你方才一直瞧着他,我总不想让你看别人。他性子粗俗不堪难成大器……长佑还是少向朽木倾注心思。” 陆雪锦心说九殿下并非朽木,他最终没有出声,未曾和薛熠争辩。他开口道:“到兄长了,兄长莫要再提此事,我们好好下棋。” 他有心事,未曾倾注过多的注意力在棋局上。薛熠的黑子将他团团围住,他一连输了三局。 薛熠把棋子放到了一边,白净的脸色褪去死气,鲜活地瞧着他,只是眉眼依旧黑的发沉,眼下小痣若隐若现地浮起。 “长佑。你让朕好好下棋,你自己心思却不在这里。” “可还记得我们先前下棋输了的规矩。我要好好想想,怎么罚你才行。” 陆雪锦回神,他瞳孔中倒映着薛熠的神情。这人病好之后立刻收敛了情绪,变得密不透风,令人猜不透心思。前两日生病时外露的姿态仿佛是一场错觉。 “兄长,我们下之前未曾说输了有赌注。”他静静道。 “长佑说的不错,”薛熠若有所思,“那我们再下两局如何?还是长佑现在要回去。” 陆雪锦莫名有不好的预感,这份预感从方才薛熠提起军营而起,他总觉得薛熠话里有话。他偶然记起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少时他们形影不离,每回他若是交上了新朋友,薛熠总会生一场病。若是他在薛熠生病的时候出门,那时出门见谁,谁总要倒霉一番。卫宁倒霉了好几回,一次是门牙摔坏,一次是喝酒脑门被剪秃,还有一回腿险些摔断。 现在突然想起来,他不想这份霉运沾染九殿下。 “……”陆雪锦把棋子放到一边,他开口道,“什么惩罚,兄长直说便是,我认输了。” 闻言薛熠看向他,略微侧眸,细长的眼眯起来,端详着他,眼底隐有情绪一晃而过。 “我怎么会舍得罚你。左不过是想让长佑多待一会……你若当真心烦,早些回去便是。” 陆雪锦已经瞧着人喝完了药,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临走前他又叮嘱了薛熠少动气好好休息,出门时和宋诏碰上照面,两人同时停住,又同时走过去擦肩而过。 一路从金銮殿到芳泽殿,他在殿外瞧见慕容钺的身影,心底那些纷乱的情绪在此刻消散了。 “九殿下?”陆雪锦唤了一声,少年听见了动静,见到他之后眼睛亮起来。 “长佑哥。”慕容钺朝着他扑过来,他现在已经形成习惯,下意识地便接住了人。他担心碰到人伤口,连忙按住了少年。 “殿下,不要着急,小心你的伤。”他说道。 “哥……我方才在殿里看起来是不是很蠢。哥还好吗?他有没有为难你?”慕容钺上上下下地瞧他,担忧的眉目之间透出拘谨。 他将少年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蓦然一软,不由得轻轻叹气。 “我没事。殿下不用担心我。” 他略微俯身,与慕容钺平视,郑重道,“在我看来,殿下一点也不蠢。殿下方才做的很好……君子于人前藏拙,此为智慧之举。” “你能在人前表现的如此自如,我觉得很厉害。我像殿下这般年岁时,绝无如此心性。” 他的话令少年神色变幻,慕容钺扇形眼眸略微睁大,顿时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情绪。少年咬牙,虎牙显露出来,瞧着他道:“长佑哥,难道你不担心……我兴许原本便是如此品性之人。兴许我在你面前都是装出来的。” “兴许我原本便是贪生怕死、媚上欺下之辈,并非长佑哥想的那般……” 陆雪锦没等人说完,那些词语与眼前少年毫不相干。他用拇指往下封住了少年唇畔,静静道:“殿下何必如此诋毁自己。我也并非殿下想的那般容易欺骗。在我看来,殿下是个好孩子,殿下聪慧知事、坚韧不拔,意志过人。九殿下是值得人尊敬并喜爱的存在。” “我前来寻你,正是担心你此番碰见我,便产生质疑。殿下不必担心,你若留在皇宫,我自然尊重你的选择。”陆雪锦说道。 他在慕容钺眼中瞧见了自己,少年眼底隐约浮出一层难言之色。在月色之下晦涩成为无法陈述的隐喻。 “哥。”他的衣衫骤然被拽住,慕容钺指骨蜷缩,令那一角鹤纹扭曲攥紧。少年脑袋抵在他脖颈处,对他低低道,“长佑哥,你才是……” 陆雪锦:“好了。九殿下,殿上的话你可听见了?你要随宋诏前去查明凶手,宋诏并不好应付,相比军营中的那位还是好一些。” “日后殿下若是想来芳泽殿,随时都能过来。”陆雪锦提议道,实则他仍然担心人,倒希望慕容钺能主动地过来。他如今瞧不见人反倒总是担忧。 “我知道了,哥。”慕容钺对他说道。 他指尖骤然传来触感,食指相触之后一触即分。他抬眼瞧见少年眉眼浮动,耳畔涨红,不由得略微顿住,倏然想起那一日脖颈处的吻。 “殿下,还有一事,”陆雪锦想了想道,“我问起紫烟,有几名宫女想要去殿下那里。殿下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觉得偏殿寂寞,让那几名宫女过去如何?” “……”让宫女过去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他提议之后,慕容钺瞧着他,询问他道,“哥像我这么大年岁时,都是找宫女解决吗?” 陆雪锦被问住了,他回忆起来,“我只是提议。我少时鲜少与女子接触。” 接触的最多的便是卫宁。那时候他们总商量日后怎么过,他想和薛熠卫宁一起过,但是不能他和薛熠一起娶卫宁,卫宁扬言要同时娶他和薛熠,这样问题就解决了。他还因为卫宁让他做大房而思索了一段时间,少时当真认为此举可行。 “哥认为我需要宫女吗?”慕容钺问道。 “殿下,”陆雪锦叹了口气,“此事当我没说过。” 慕容钺眼底情绪闪出,笑起时虎牙一晃而过,“我会认真考虑的,多谢长佑哥。” 金銮殿内。 “见过圣上。”宋诏行礼道。 薛熠:“不必多礼。可有查出来结果?” 宋诏:“已有结果。臣审问了上下的宫人、查阅了近三月的名册,可疑之人大约三名。其中两名已经洗去嫌疑,剩下的一个,是前朝留下来的老人。此宫人姓翁名三,今年已近六十,前朝时伺候过丽妃娘娘,如今在后院做些清扫的工作。” “丽妃,”薛熠点漆的眼眸眯起,手指轻轻地在桌上点了点,“朕许久未曾听见这个名字了。” “圣上打算如何处理。”宋诏问道。 薛熠:“既和丽妃有关,他不是前两日刚来过,交给他处理便是。” 宋诏应了一声“是”,方要告退,薛熠喊了他的名字。 年轻帝王的面容隐于梁下,似是低低叹息,询问他道,“朕想要将婚事提前,你能否帮朕一把。此事群臣无一人赞成……朕仍然要做。” 宋诏在原地站定,他应道:“自然。既是圣上的心愿,臣自当竭力完成。” “圣上尽管放心便是。” 偏殿里。藤萝正哼着小曲干活,门“嘎吱”一声开了,她知道是九皇子回来了。自从能下床之后殿下就跑来跑去,虽说看上去没有大碍,她也不免多嘴。 “殿下,你要小心你的伤势。方能下床就总是乱跑,若是伤口再裂开怎么办?”藤萝说道。 慕容钺没有理会她,瞧她一眼,丢给她两条鱼。 鱼是现成路过膳房拿的,两条鲈鱼甩着尾巴,把藤萝吓了一跳。藤萝反应过来立刻接住了。 “殿下……今晚要吃鱼?” “不吃,你做便是,这鱼我要拿去送人。一条红烧,另外一条做成软和的鱼汤,熬得越细越好。”慕容钺说道。 说完,慕容钺瞧着藤萝抱着鱼的模样,又补充道,“你若是想吃,明日我再拿鱼回来。” “九殿下,近来膳房有传闻,说丢了东西都是九殿下拿的。”藤萝说道,她猜兴许是慕容钺路过了几回,此事便栽在了慕容钺身上。 “兴许是,”慕容钺说,“既然他们都这么说,我便坐实了。你日后不必客气,想拿什么直接去拿便是。” 藤萝闻言睁大了一双眼,她少时跟在陆雪锦身旁,陆雪锦君子做派,何曾教过这些。自从跟了九皇子,与先前的生活完全不同,九殿下随心所欲,她总觉得九殿下身上有种天然的邪恶,宫中那些坏人都不是九皇子的对手。 “这……好吧,奴婢下回试试。”她花了一秒钟就接受了。 藤萝处理了两条鱼,按照慕容钺说的将一条红烧,另外一条熬成鱼汤。鱼汤熬得雪白,鱼肉在其中犹如雪银色的珍珠点缀,鱼籽成块的包在莲藕里,鱼头完好地躺在正中央。 她做完了,瞧着慕容钺认真地把两条鱼装进保温桶里。人提着保温桶出去了。 几天下来风平浪静。 紫烟:“近来皇城中四处散布谣言,圣上忙于处理此事。听说好些书院的学生们在城中聚集,要求面见圣上。” “卫宁那处可有消息。”陆雪锦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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