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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带你来的这里……你表姐呢?”他询问道。 李桂倾似懂非懂,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咬着嘴唇,小手指了指花园之后的那座殿,“在那里。” 那双眼与长公主慕容清过于相似,令他也产生几分错觉。他收回目光,牵着女童朝着所指的那处地方去。无论如何,先带女娃离开这里。 他牵着人时,未曾注意到李桂倾脸色苍白,因为自己做了错事而神色游移不定。虽只有八岁,却已经能分辨出善恶行径。 “你可还记得来时的路……你家人在哪里?一个人过来的?” 陆雪锦一边询问,踏入了李桂倾所指的殿。这是一间客房,里面只摆放了简单的茶水与水果点心。两侧金粉莲盛开至此地,过于浓郁的花香遮掩了殿中的气味,待他牵着女童进门,香味散去之后,他才闻见殿中燃烧的香线。 浓重的异香遮掩口鼻,他几乎立刻感到不适。他欲要牵着女童离去,掌中却骤然一松,那双凤眼空洞发深,一瞬间眼白仿佛消失了。他周遭的朱墙宫殿也在扭曲,眼前女童变成了另一道身影,故人从他记忆之中脱形而出,在他眼前现身。 慕容清看向他,对他道:“此婚事我自然做不了主。在他眼里……你便是最好的夫婿。我对于婚事无可厚非,倒是长佑你……你不愿意娶我?” 并非如此……他并非不愿意娶公主。只是他志不在此,对公主也无情意,难作公主良夫。 无形之香呛得他咳嗽起来,他胸腔之处呼吸困难,难以回答。倒是有无数双手碰上他,让他分不清自己在何处,幽香化成沉沉的思欲焚烧着他的皮肤,令他意志逐渐消沉。 慕容清:“与我成亲,可还你陆府清白。日后你便是慕容家臣。你父亲和你兄长都可摆脱谋反之嫌。长佑,你好好想想才是。” 不知为何在此时想起先帝询问他时,薛熠在窗外听见的情景。金粉莲大片盛开,薛熠在其中却瞧不见颜色,身影添了一抹寂寥。
第42章 “长佑……长佑?” 殿中幽香缭绕, 原本无声的沉肃之殿景色消散,此地变成一座浮华之所。他南下办案时,常见官员聚集之地。烛光用剪纸倒映出绯红之色,那颜色映照着美酒醉人, 烟雾缭绕之间笑声不断。琴瑟交织着、舞女与仙童陪伴在侧, 所谓人间圣地, 不过是酒色情-欲之所。 现在他又置身在那样的场所, 身体却不听了使唤。身侧的李桂倾化成昔日故人之影,慕容清的面容在他面前一晃而过,人脸不断地重叠,琴声与笑声在他耳侧晃过。 线香“啪嗒”一声断了,燃烧的香灰往下坠落。 金銮殿中, 薛熠咽下发苦的药汁,他把茶碗放在案几上。 “宋诏……你再说一遍,你要娶谁?” “未曾要娶亲, 她如今不到岁数,臣想与她定亲, 待到她成人之后再说成亲之事。成人之前在我府上收养, 我会照顾她。”宋诏说道。 薛熠沉默片刻,瞧着面前人,他倒情愿自己没醒。方病了一场,这宫中便乱起来,先是秋家找上门来, 又是陆雪锦搬出宫, 如今宋诏又送来一道大礼给他。 “你要和一个八岁女童定亲,就算朕是皇帝,这婚怕是也赐不得。”薛熠叹息一声, “依朕看,此事你五年之后再提朕兴许会考虑一下。要么你再瞧瞧京中其他的女子,只要是十六到二十五之间的正常女子,朕都依你。” “你看卫宁如何?梦嫦是京中名门,又与我们是同窗,与你也十分合适……她一直不成亲,她爹日日来找朕哭诉,朕听的已经烦了。你若与她成亲,也算是了了卫老的一桩心愿。” 提起卫宁,宋诏想起上回卫宁还暗讽他东施效颦,他开口道:“臣没有娶卫小姐的福分。臣只要李桂倾,除了她之外,我不要别的女子。” “她在秉梁王府上不得宠爱,父亲偏宠小妾。与其在越王府看人眼色,不如接到臣府上,臣亲自照顾她。” “朕瞧着越王之女对她并不差。此事再容朕考虑考虑,如何?”薛熠眼见着宋诏神色认真,面不改色地翻篇,“长佑……长佑如何了?” “朕已经等了他数日,他这是铁了心不来见朕。”薛熠说着,碰到案前陆雪锦写的那封信。那封信他已看过,授令未曾给人。 “他这几日忙于翻案,恐怕会对圣上有所误解。”宋诏说道。 话音方落,侍卫急急忙忙地赶进来,对薛熠道:“圣上。陆大人去了秋府,秋府那处未曾与我们知会。” “……”殿中安静下来,薛熠双眼眯起,苍蔼沉沉的病气笼罩着,发散出团团死寂之色。 “朕已经放了人,他还嫌不够。” 宋诏见状道:“我去便是。圣上留在宫中,身体要紧。” “你在此地替朕见朝臣,朕亲自去一趟瞧瞧。”薛熠起身,他咳嗽两声,掌中见血,他面不改色地用手帕擦尽。 “你放心便是,朕会好好保重身体。朕若是倒下了……他们岂不是要将长佑分而食之。” 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君子践行之礼众多,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若学轻浮之径遵循本能,此事极其容易,只是不应如此。不应沉沦于欲-望,不可玷污他人,不可纵沉声色。不可淫-秽。不可污浊。不可妄念。 秉承美德、纵掩落寞,品行如清徐美玉,德行照人。 陆雪锦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他瞧不见李桂倾的身影。这药性令他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心不知行,他分不清自己如今在何处、在做什么,耳畔是黄梁之上远道而来的琴瑟之音。靡靡之音令人心神分散、他唇畔干渴,无名之火要将他焚毁烧碎。 若他在此地迷失自己,他若是沾染了李家小姐,如此折他品性、令凡世孩童受苦,他恐要以死谢罪。 恍惚之间,他瞧见了一面镜子,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他面色映出凡世情-欲之色,如此坠入深处,已与鬼魅没有差别。 他身侧李桂倾离他远远的,以一种恐惧的目光看着他。 这殿中虽然没有人,却似有千千万双眼睛在盯着他。他朝着镜子爬过去,挣扎着去碰镜中的自己,身体似有千斤重,沉沉地往下坠。烈火焚烧着他,将他身体往不远处的幼童那里拖。不甘也好、难言也罢,只需纵容自己下沉、发泄至无声之物,即可缓解当前窘态。 如此试探他……当真是令人作呕。 “砰”地一声,他碰到那面镜子。轻轻地一推,镜子在他面前粉碎。无数的自己在面前分散,他的窘态随着镜子碎裂一并被分解了。他抓起其中的碎片,令自己目不能视,如此不见堕落之境的自己。 尖锐的碎片划破皮肤,手腕处骤然一疼,那疼痛令四周安静下来,红色的血液飞溅而出,往下流淌渗在他衣袍上。靡靡之音在他耳侧悉数消散,他睁开双眼,眼前恢复清明之色,雪白长袍之上,雪鹤眉眼染红,在血洇之中展翅。 他掌中血肉模糊一片,见到鲜血,李桂倾顿时尖叫出声。那尖叫声唤来了一张鬼神之面,面具原本是他亲手戴上的。 “……长佑哥?”低沉的嗓音传来,慕容钺见他受伤,不由得下颌绷紧。 “有人过来了。” 陆雪锦被扶起来,他听见慕容钺的声色之后便放下了心,难得少年找到了这里。这殿中的香气缭人,他听见了不远处的脚步声,手腕处的伤势被慕容钺按住,他由人扶着离开了此地。 离开殿门时,他仿佛见到了先帝音容。为君子不可欺弱、纵在低落之境,不可动摇……不可心神不宁。 “哥。他们派了人过来,我们先躲起来。”耳侧传来低音,他却只能瞧见自己手腕处的鲜血,血腥味令他神志昏昏沉沉,那血浸透他的衣袍,好似要将他整个人染色。 他由着慕容钺领着躲进不知名的殿中,他们二人一起藏在柜子里。雕花之柜狭窄,形似棺木,两个成人在其中行动困难。他的手腕被慕容钺抓住,慕容钺撕开衣衫,将他手腕处简单地包扎了一番。 只是伤口过深,仍然有血色溢出,滴落至柜体边缘,令少年神色焦急。 陆雪锦未曾注意到方才对方的话音,少年已经能完整地表述清楚。他意识昏沉,在方寸之地难以周转,只是察觉到殿下异常不安,看着他手腕处的伤势,那份焦躁阴郁似乎要渗出来。 “殿下。这些小伤,没有关系。”他开口道。 待他开口,少年的气息落在他耳侧,他视线里瞧见少年面具之下的虎牙。那尖锐之物曾在他耳侧蹭过,触感犹如一道不轻不重地痕迹,在他心间缓缓刮过。胸腔间的异样气息再度浮上来,连同手腕处的鲜血都变热了。 疼痛难以缓解。 慕容钺的气息侵蚀着他,在这狭窄的地方每一处都蔓延,从上至下,呼吸间朝他身体每一处钻。从他的耳尖、到唇畔,到他的腰际,再到他的脚踝。他眼底清许分明,以眼睫压着不去看人,只是每呼吸一寸,他灼热的气息变得难以忽视。 他掌间略微使力,指骨缓慢地绷紧,嗓间因为隐忍只发出几个音节。那音节令人不齿,他不去看面前慕容钺的神情,只庆幸眼前人如今没有醒来。 ……不愿殿下见他落魄的模样。 “长佑哥。”慕容钺突然开口,他看见少年的指骨,修长的指骨碰到他手腕处,低声询问他道,“疼?” “不疼。殿下。”他立刻按住人,不让人再乱动了。他听见自己的嗓音,随之闭上了眼睛,只察觉到有视线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们二人安静下来。少年离他更近,唇畔几乎要触及他脖颈,他出了一层汗,在黑暗之中勉强保持镇定。除了那几个音节之外,再也没有发出令人遐想的声色。 待搜查的侍卫走了之后,慕容钺摘下了面具,仍旧是原先的天真之色,只是眉眼深邃了几分,盯视着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陆雪锦稍微顿住,方才在殿中,李桂倾在的那处与噩梦无异。是殿下及时赶到,将他带离了那里。他想到此,凑过去在少年额头吻了一下。 俊冷的脸骤然逼近,他的嘴唇随之被咬住了。这吻压抑着凶恶与暴-戾,将他吞噬一般,粗暴地要将他咬碎。他方才努力保持的那份镇定与自制,全都被搅碎了。湿腻的汗化成了香氛,掌中冰冷的面具发硬碰到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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