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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二人安然地度过了一晚上。薛熠在他身侧睡下,他未曾睡着,半夜时察觉到薛熠醒来,薛熠查探他手腕处的伤势,翻转看了好久,低头亲他手腕处的疤痕。每想起他与薛熠亲近,殿下兴许会受伤,思及此令他内心难以镇静。 第二日他提出离宫,并且承诺会隔几日回来,薛熠这才放他离开。 “宫中污秽,长佑好好养伤便是。有事只需传信给侍卫。”薛熠对他道。 他告别了薛熠,未曾瞧见九殿下的身影,一路上思绪纷乱,直到抵达宫外小院瞧见了人。慕容钺完好地出现在他们院子外,他这才放下心。 “殿下。宫中危险,不可前去。”他对慕容钺道。 “你若前去,下回一定要跟我商量。” 话音未落,慕容钺随即抱住了他,他被少年的气息笼罩,透过躁郁的气息感受到少年的不安。他见状不由得任少年抱着,近来人长高了许多,抱他的姿势逐渐令人承受不住,压着他似要将他推进身体缝隙里合二为一。 “我担心长佑哥。” 慕容钺在他耳边道,认真地瞧着他,像是怎么也瞧不够。眼珠里依旧是天真的情绪,只是天真之中混合着烦躁与恐惧,那些混合在一起,撕扯出一片阴暗的郁色。 “他。在殿里。亲哥。” “哥不讨厌……喜欢?”慕容钺学着失智的自己问出来,墨沉的眼珠倒映着青年的面庞,内心里的情绪悉数压下,静静等待着青年的回复。 “……”陆雪锦难以回答,不知为何,总觉得少年的问题更加刁钻。他自然不能说喜欢,何况他本来就不喜欢,可若是说了不喜欢,仿佛他在少年眼里成了能随意受人轻浮之人。 他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眼见着少年眼底浮现而出熟悉的情绪,若是回答的不好,兴许人要当着他的面被烈火焚烧成碎片。 “我与他一同长大,少时常有肢体接触……兴许逐渐习惯了。若是殿下不喜,我日后与他保持距离。”他斟酌着字句,话音一出,总觉得倒像是红杏出墙的妻子在向丈夫应承。 慕容钺闻言立即点头,“保持距离。” “哥。喜欢他,还是喜欢。我?”慕容钺追问道。 陆雪锦:“他是我兄长,殿下是殿下。殿下说的是哪种喜欢?” “所有喜欢,加起来。”慕容钺说,“他是哥兄长。那我是哥的弟弟。哥更喜欢哪一个。” “喜欢弟弟,年轻一些。”慕容钺自问自答道。 陆雪锦脚步不由得顿住,他扭头过来看人,险些撞在慕容钺身上,慕容钺立刻作势要接住他,他瞧着少年的动作,不由得思索起来。 这才几日过去,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见他陷入思索之中,慕容钺跟在他身后,小尾巴一样,拉住了他的手。 “长佑哥。”慕容钺牵着他,一粘上他如同拉丝一般,像是糖块儿粘上他。蹭过来用天真的神色瞧着他,在他耳边道,“哥也要亲我。” “今日殿下问题许多,我需要一一思索,殿下和娃娃玩便是。”陆雪锦说道。 他这么说,慕容钺还是没有放开他,仍旧抓着他的手腕,又担心弄伤他,拉扯之间几乎将他揽在怀里,令他动弹不得。他瞧着少年耳侧处的绯红,一碰上他立刻又害羞起来,与那双泛黑的眼格格不入。 眉眼似瑰丽宝石天真纯色,偶有深色泛出,璀璨的星辰转瞬而逝。 他不由得无奈,琢磨不透少年心绪,总觉得比先前变得难猜,之后要再看一回大夫才是。这么想着,他凑过去敷衍地在少年脑门上亲了一下。 这么一碰上,像是解开了某道禁令。他被人按在怀里,慕容钺气息落在他脖颈处,顺着便咬了上去。他倒吸一口凉气,少年一触碰到他,散发出的不似天真,倒像是要故意引他出声一般,令他想起他们二人在柜中的时刻。 那时何处敏感,慕容钺便朝着哪处碰。 吻转瞬变得粗暴而难以克制,他不会发出任何声色,只是由着少年攥取他的氧气,空气因此变得稀薄了。他撞入慕容钺眼底。 天真之色略带笑意,耳侧绯红飘过,那一抹红顺着蔓延至脸颊边与脖颈,阴沉之色悉数消散了,一沾染他,像是怒意与不安的灵魂消散了,完全变成了傻子。 “长佑哥。喜欢我。我会做的更好。” 少年在他耳侧低语,压着他抓着他的手掌,黏腻的吻落在掌心,亲吻他每一处指骨。他心绪随着少年的吻变得乱七八糟,需要长时间才能维持镇定。这与先前完全不同,先前的吻毫无章法,如今倒像是变得熟知他的喜好。 “殿下——”他整个人被抱起来,不由得想要扶额,这若是被紫烟和藤萝瞧见了,他情何以堪。他对人道:“放我下来。” 慕容钺不听他的,誓要把自己看见的一切重新演一遍,用羞耻替代他的记忆。他被少年抱着放在床上,和娃娃待在一起,大的小的一起躺在少年床上。慕容钺凑过来,在他手腕处的伤势亲了好几回。 “……”陆雪锦手腕方抬起,碰到慕容钺脸颊,少年皮肤烫得烙人,那温度似要穿进他记忆深处,令他震颤至难以忽视。他的指骨随即被穿过,少年与他十指相扣,学着薛熠那样,守在他身侧。 薛熠行事作风,已令他习惯。现在慕容钺学人,不知为何,十指相扣时他指尖一并被传染了温度,枯弱之地散发出极其淡的一层粉色,像是让人用胭脂细细涂抹了好几遍。 “殿下。别闹了。”他低声道。 慕容钺亲吻他那变红的地方,眼珠笼罩着瞧着他,观察着他的神情。一定要让他好好瞧清楚一般,如此日后每与薛熠接触,总能想起眼前场景。 这般哪里是失了智,倒像是妖精成仙了一般,惹他心绪动乱。
第44章 “来。娃娃。看这是红豆还是绿豆。” 一颗豆子摆在慕容钺面前, 老头指了指红豆。慕容钺说是绿豆,这下轮到老头瞪成了一双绿豆眼。 “这人还没醒嘞,瞧着不大聪明,回去好生照顾着, 多吃点鱼补补脑子。”大夫说。 陆雪锦闻言看向少年, 少年好生生地坐在大夫对面, 捏着那颗豆子放在掌心, 起身时豆子在掌心中央。 “哥。去买鱼。”慕容钺说道,又看向他手腕的位置,盯着看了好几回。 “无论是红豆还是绿豆,左不过是殿下一言之差。如此分辨甚为草率。”陆雪锦说道。 “确实如此,”慕容钺龇出来两颗虎牙, “不过……人间尔尔,多数自视甚高。分得清楚又如何,分不清楚又如何。以此事分成两极, 好像分得出来的总比分不出来的厉害一些。” “等到分出来绿豆与红豆、还有灰豆与蓝豆,紫豆与白豆……人人都是豆子, 总要比来比去。不是比颜色便是比大小, 待到颜色与大小没有差异了,又开始比何时出生、何日结果,只要有细微的差异,总有人以此为贵。比来比去,只为了和他人不同, 以此来满足卑贱自负之心。”慕容钺拿着那颗红豆穿过阳光, 睁着一只眼去瞧上面的光泽。 “……”陆雪锦在旁听着,叹为观止道,“殿下聪慧……我要多向殿下学习才是。” “哥为何要跟我学。我是小灰豆, 哥是豆子里的红豆,红豆瞧不见自己香软糯烂,反倒总觉得自己不如灰豆。”慕容钺在他身侧道。 陆雪锦听着这胡乱比喻,忍不住扯起唇角,“哪来的灰豆。殿下自然不是灰豆,若真论比较,我倒觉得只有品性好恶。殿下倒像是雪鸢……在夜晚睁着眼,总能瞧出旁人的脆弱之处来。” 慕容钺:“雪鸢是鸟儿。我不喜欢鸟儿,飞来飞去太累。我要做就做小鱼,游在清水里,自由自在。” 他们经过卖观赏鱼的铺子。铺子用一种特殊的工艺打造出来了类似玻璃的材质,那鱼缸巨大透明,其中放置了灰色的泥水与莲花根茎,泥水与上面清澈的绿色湖水上下分层。鱼缸透出小鱼红色的鱼尾来,在莲叶之中穿插而过。 陆雪锦路过瞧见了,他在鱼缸前停下来,见慕容钺一直盯着看。少年走到鱼缸前,眉眼透过鱼缸浮现而出,隔着混合不清的清澈之水与他对视。鱼尾轻轻地碰到荷叶,惊起一片波纹,在少年脸颊边荡漾开来。 绯红色的锦鲤、白色的斑纹,荷叶之间盛开的红莲,形成一幅栩栩如生的画。 陆雪锦:“殿下喜欢……可要买回去?” 他问出来,街巷之间贴上了告示,有官兵在其中巡视,百姓们熙熙攘攘,讨论着关于秋家的案子。秋雄才所犯罪行昭行天下、判处死刑,已斩首。秋福泽包庇纵容,视为同犯,秋府盐场悉数收缴,财物充纳国库。 “不买。我不乱花哥的钱,”慕容钺收回目光,眼珠垂着,指尖碰到浮映而出身后青年的面容。 小鱼碰到青年的面容,瞧着像是在嘬青年的脸,他不由得唇角勾起来。 “我们不是要去见卫宁姐姐吗?她可到了?” 话音落下,商道之间酒楼门口浮现出覆面的女子身影来。因了卫宁如此装束,引得京中成为流行,如今街巷之间随处可见覆面的女子,窥不见面容,如此难以分辨,只凭令牌可辨出是哪家小姐。卫宁行动方便了许多,轻易地便甩开了监视她的侍卫。 陆雪锦注意到了卫宁身后的人。 她等得似乎不耐烦,后面的人依旧慢悠悠的。身后男子发丝散乱,驼背塌腰,气质纤弱憔悴。男子因常年待在屋子里皮肤白得异乎寻常,发丝几乎遮住眉眼,天生的垂怜之眉与忧郁下垂眼被遮住,只能瞧见眼下浓重的乌青之色。每走两步便要停下来,用袖子遮住脸,揉揉眼睛,眼睛随之红了。 陆雪锦和慕容钺隔着一条街听见了卫宁的怒吼。 “你能不能走快点!” “……”陆雪锦上回见卫宁如此,还是十几年前。京城里来了位离异的忧郁先生,因与妻子分离日日以泪洗面,卫宁成日和他与薛熠说先生坏话,上课也变得不老实许多。不过据他所知……后来先生那里收到了学生写的情书,他无意间扫到一眼,瞧着像是卫宁的字迹。 卫宁这么一吼,男子在其后肩膀颤抖起来,抹了好几回脸,小心翼翼地只踩着卫宁的影子走。 那便是崔如浩。此人瞧着忧郁低落,仿佛人一说便要低落至缝隙之中。文章却写得坚不可摧,心性亦坚定至极。他将崔如浩藏在宫里近半年,他们二人虽然没有见面,他听闻一二,有些日子为了躲避薛熠的搜查,崔如浩有两个月待在不足二十尺的暗室里,此人在暗室里吃了半月的馊馒头,只埋头写文章,从未抱怨过生存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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