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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佑哥骗我。他若是像我这般抱着哥、亲哥,哥会不会也像回应我一样回应他?”慕容钺凑在他耳边问,他察觉到少年气息低弱,一边问出来,一边似乎又不大想听他回答。 他有些恍惚,碰上少年的手掌,低声道:“未曾。旁人如何折辱我,我只当自己是草木。唯有与殿下亲近时,我方是我。” “殿下未曾察觉……我若是明月,也只独照殿下。你瞧瞧我的心跳,每回与殿下亲近,碰到殿下的体温,我便难以保持镇定。此是我年少时最害怕的事情,我总担心自己心性受他人所扰。” 他引慕容钺碰上自己的胸口,他那心脏一片炽热,与面上的镇定完全不同。他未曾察觉到他的一番言语有着多么大的魔力,引得慕容钺看向他,目光转化为烈焰一般的炽热。那情意藏在视线里、藏在体温里,藏在落在他耳侧的呼吸之处。 “长佑哥。长佑哥。长佑哥。”慕容钺如同又犯了解离症一样喊他,嗓音落在他耳侧,每一声都朝他心间钻,那吻落在他鬓边,他倏然察觉到少年抱着他,察觉到了柳枝般的硬-物。 不知道还以为少年从何处变出来了柳枝,空气中安静下来,少年不知怎么做才好,只是追着他亲他眉眼四处。他一并陷入思索之中,大脑空白了几瞬。 慕容钺反倒因此变得羞涩起来,抱着他嗓音哑了几分,“哥让我抱一会。” 已经抱了很久了,他们出来兴许有半个时辰。他任由少年抱着他,碰上少年的指骨,稍稍地摩挲片刻,少年方平复又支棱起来,他于是收回手,不再乱摸了。待他们分开,少年依依不舍地抓着他的双手,跟在他身后,又好似粘上他了。 猫儿好哄。陆雪锦对慕容钺道:“殿下稍等便是。我前去知会一声,我们直接回去。” “去马车那里等我。”陆雪锦说。 慕容钺看着人离去,这宫宴原本是为胡王而设,不远处先后传来了狐狸的叫声、兔子的微弱声音、老鼠的声音,牛羊叫声,他便转身朝着声源处过去。待他走进宫墙深处,便见到了戴着狐狸面具的耶格。 “……舅舅,许久不见。”他朝着耶格行礼,耶格上前回以他一个拥抱。 “小九。许久不见。”耶格笑起来,看了眼宫殿的方向,“你可真是找了位好情人。” “他并非是我情人,舅舅不要拿他开玩笑,”慕容钺说,“他们如何商议?当真要赔缅城过去?” 耶格见他神色认真,便不再提此事,对他道:“未曾。魏王愿许胡以制盐之法,缅城还给我,只有一项约定,胡族士兵二十年里不可踏入离都半步。” “我与魏王接触,此人极其聪明敏锐,你在宫中能侥幸存活,已是上天眷顾。只是不知你明日出宫……可需要我帮忙?”耶格问道。 “不必,我已安排好。”慕容钺说道。若是让耶格帮他,哪怕他日后当了皇帝,兴许要划个十城给耶格,亲舅并没有那么好糊弄。 “那我只需等待你的好消息,”耶格,“我在离都等你。若你能抵达离都,到时我会借你两万精兵。接下来你如何行事,我便撒手不管了。” 慕容钺应声:“谢谢舅舅……舅舅只管等我的消息便是。” 耶格瞧着他,微笑道:“小九。我姐姐当年可是出了名的聪慧,行兵打仗未曾输给男子。你若能抵达离都,便是我姐姐在天之灵庇护你,这大魏宫殿,迟早我们还会再来。” 慕容钺未曾作声,他戴上了那丑陋的猪脸面具,转身踏入宫墙之下的黑暗之中。 “今日舅舅早些离宫,临走之前,我要送魏王一份大礼。” 金銮殿内。 陆雪锦方回来,便听见群臣一片哀嚎。原是因为卫宁在他下棋的时候让群臣下注,群臣见他输了太多,都下给了胡王,个个俸禄亏得血本无归。卫宁不费吹灰之力便在宴上赢了万两银票。 这边卫老在挨个道歉,他闺女分了些银票给他,他按照原先记着的,把银两都还了回去。 萧绮与宋诏在薛熠身侧,胡王那处已经许诺好了,缅城自然不要,还给胡王并且赠予制盐之法。如此胡族百姓若遇天灾,凭高盐高油可度过寒冬。 “长佑。”薛熠瞧见了他,唤了他的名字。 那双细长的双眼弯起笑意,柔光笼罩着他,薛熠脸上被蒸出来两团虚红,在他走近之后便拢住了他的双手。 他闻见薛熠身上的安神香,忽而脑海里映出慕容钺郁色的眼眸,心思都在别的地方,抽出了双手,与薛熠保持着距离。 胡王一走,薛熠强撑的病弱之体显出原形,低低地咳嗽起来,对他道:“你的东西朕已经为你收拾好了,待会儿让宋诏为你送去。明日离京,朕前去送你。你出京之后,朕会给你传信,你到了哪里、见到哪些官,若是碰到难事,都可以给朕写信。朕会替你处理难平之事。” “马上入秋,南下季节更替骤冷,你路上照顾好自己,贾太医那里,朕让他包了常用的几十种药材,都在你行李里放着。若是你觉得方便,带上贾太医未尝不可,有他在,若是长佑生病,朕能稍宽心。” 宋诏在一旁听着,面上未做神情。 萧绮听不下去了,担心薛熠的身体,对薛熠道:“圣上,贾太医如何能随陆大人前去。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陆大人今年二十有五了,他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吗?” “无妨,”薛熠,“长佑不在宫里,朕的心也不在此处。出京之后……常给朕写信。” 陆雪锦应声,他瞧着薛熠的病弱之态,视线稍稍转向别处。 “我不在时,兄长照顾好自己。贾太医留在宫中便是,我南下用不到他。” “宋诏,”陆雪锦看向人,“兄长便交给你了。多注意他的膳食,莫让他过于操劳。” “宫中也有劳萧将军操心,有萧将军在,不必担心兄长安危。我此次南下……与上回已过去五年。萧将军方从那处回来,可有需要注意之事?”陆雪锦问道。 萧绮被点名,上回他们二人发生了不愉,陆雪锦君子之风只当前事未曾发生,今日又在宴上为他们大魏长脸,他原是不准备提醒的,现在人问出来了,他到底还是说了两句。 “确有一事需要注意。连城大旱三年,三年前起,自连城而起宗教盛行,各个教派势力复杂,且话语权在当地凌驾于官职之上。陆大人若要前去,做好应对准备,你的诏令可能不起作用。” 萧绮直言道:“朝廷官银久久难以批去,除了官员的问题,也有当地势力干预的缘故。陆大人此次前去,若能顺利地将官银落至百姓手中,兴许能够挽回一二朝廷威信。” “预祝陆大人此行顺利,诸事太平。” “多谢萧将军,”陆雪锦谢过人,他送薛熠回惜缘殿,对薛熠道,“听闻南下有神医,我会前去寻找神医,找出应对弱症之法。” 他低眉言语,引得宋诏看向他,宋诏眼底倒映着他,他看见自己身体里生出来一道红色的影子。年少时的自己从他身体里长出来,去触碰薛熠病弱的眉眼。 “……”宋诏皱眉收回了目光,对他们道,“臣先走一步,圣上晚上早些休息。” 方要踏出宫门,宋诏却又停下来,侧目对陆雪锦道:“陆大人,棋局之上可以布局。人心却与棋局不同,若将二者混合,总要噬其恶果。” 他未曾言语,与薛熠一起踏出宫门。群臣三三两两地离开,方出门,远处天际浓烟翻滚而来,侍卫三两急匆匆地朝着浓烟的方向而去。夜晚的风声绕过,“哗啦”一声,火势骤然变得猛烈,天边照出半边火光,巨大的火舌卷着浪潮匍匐至宫墙。 整座魏宫被火焰笼罩,化成一片浮华火海。那火光似要把一切烧干烧尽、燃烧的声色犹如鬼魅哭诉之声,在黑夜之中噼里啪啦作响,将宫中残留的孤魂一并烧毁了。
第55章 “着火啦——相府着火了……” 那通天的火光映照着他们二人的面庞, 侍卫急急忙忙地前去灭火。陆雪锦神思飞离,他注意到薛熠面上骤然发生了变化,薛熠面上失去颜色,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指骨被攥住, 那力道几乎将要折断, 冰凉寒意透过汗意传递而来。 “兄长。不必担心, 应当是宫人疏忽, 有禁卫军在,很快就会解决。”他对薛熠道。 薛熠眉眼生墨翻开,内里的情绪裹挟着他。纵未开口,情绪却能传递而出,似乎生怕他在火灾里消失。 “……没事了。”他低低道。 对于大火, 他们两个人都有不好的回忆。他爹死于相府失火,那场大火烧毁了他们前半段人生光景。总以为时间过的久了,便会忘记了;如今一瞧见火, 仍然会想起昔日故景。 “不必担心。萧将军与宋诏过去了,想必很快就能查清楚。”陆雪锦摸到薛熠掌中的冷汗, 他身侧的人垂眼, 鬓边的汗珠往下滴落,他们沿着沾火的宫道走,那火焰像是变成了幽冥之火。 “……长佑,”薛熠眉眼压着情绪,被火焰一熏, 气息便乱了。 他的手指被薛熠牵引着, 薛熠引他触及心脏的位置,对他道:“近来朕总是不安,做梦梦的也多是年少之事。朕千不愿万不愿你出京, 此事却已定下……你答应朕的话可作数。可还会回来?” 陆雪锦身后火焰帘布生辉,落在他身侧映照着他的面容,他那雪白的长袍仿佛一并被火焰染红了,变成了明辉夺目之色。 “自然。兄长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终究会重返魏宫。” “兄长只需等我便是。” 宫中失火引起动乱,萧绮与宋诏都在宫中,很快处理了此事。陆雪锦送了薛熠回到惜缘殿,他伫立在宫墙之下,瞧着一众太医围上薛熠,见薛熠进入行宫。方走到门口,薛熠又扭头看他,莫测之目情绪交织。 初秋的冷意翻窗而过,薛熠受寒咳嗽起来,掌间翻转出一滩鲜血。 陆雪锦离开了宫中。 他出宫时火势尚未完全熄灭,慕容钺已经在马车上等他。他上马车之后,少年一扯缰绳,马车缓缓地行驶。 远处的天空丝带般的绸光落下,照亮半边皇宫,金銮殿的浮华牌匾在远处熠熠生辉,由火光吞噬着未曾消逝,反而愈发地明烈,金銮殿矗立在云层之下,火光为其镀了一层金辉。 “殿下,明日出宫……”陆雪锦已经为少年安排好行程,他方开口,慕容钺扭头瞧他一眼,与他对视之后很快又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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