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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佑哥。我要先走了,我们随后在幽州见。”他说道。 方戴上面具,陆雪锦走到他面前, 仔细地瞧他,对他道:“路上小心些。若是情况有变, 到时去找最近的陆府侍卫。” 青年双手碰到他发丝, 把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在他脸上,他透过面具看人,手掌中青年塞给了他一张木质令牌。令牌上锦绣花纹,上面有“长佑”二字。 “哥,我走了。”慕容钺将那块令牌珍重地揣进怀里, 出了院门身形很快便消失了。 陆雪锦看着少年背影离去, 紫烟对他道:“公子。卫小姐来了。” 在他院外,卫宁前来送他,见到他人开口道:“我若是与你一起离京, 薛熠兴许要派兵去追我们了。长佑,我在京中等你。” 在卫宁身后,那里有一道瘦高的身影,崔如浩在卫宁身后看着他。他眸光稍顿,崔如浩与他对视,眼眶发红,那其中不舍的情绪像是要从眼底溢出来。他不由得心神微动,分明只见过几回,却有惺惺相惜之感。 卫宁:“瞧瞧。都说了不来了,来了又哭。前两天听说你要走了,在府里已经哭了好几回。长佑又不是不回来了,何必如此感伤。” “令节,”陆雪锦温声道,“我南下各地都设有驿站。到时我会给你写信,不必担心我。若令节读到有意思的文章、有新的想法,或是有心事,都可写信于我。” “不必为离别烦扰。你记挂着我,我们来日还会重逢。” “我……”崔如浩一阵哽咽,他一开口,眼泪便止不住地落下来,嗓音之中带着哭腔,“陆大人南下,我总觉得心头空了一片。你在京中我尚且不知能为你做什么、你不在京中,我……我总担心大人的处境。” “喂,崔如浩,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脆弱,”卫宁没好气地给崔如浩递上手帕,三两下给崔如浩擦眼泪,“长佑文武双全、坚韧强大,纵然处境艰难……也自有应对之法。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宋诏现在还惦记着你项上人头呢。” 陆雪锦应声道:“我若到了连城,到时自会给令节报平安。若我遇见难题,自会给令节写信,到时劳烦令节为我分忧。” 崔如浩闻言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情绪肿胀在眼眶之中,化成泪水砸落。他立刻回握住崔如浩,他们二人袖袍交织,如同交叠的两层官印,印出赤胆明心。 “我、我没有朋友,陆大人……陆大人、陆大人是我第一个想要交往的人。我知我身份卑微,陆大人却并不嫌我、陆大人不知我心情。你前去纷争之地、我、我……我也会在京中做力所能及之事。待到来日陆大人、陆大人需要我,我想能以微弱之光……照亮一二陆大人前行之路。”崔如浩对他道。 卫宁在一旁听着,她见崔如浩讲这么多话,激动地上气不接下气,她不由得稍稍意外。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平日里从未和人说这么多话,她算了算,今日和长佑说的话,应当是和她院中下人一个月之多。 “令节如此,我心长鸣。”陆雪锦低低道,“是我幸运才是,有令节如此记挂我,我已无憾。” “好了好了,你看看,你恩师如此说,你可欢心了?”卫宁拍了拍崔如浩的后背,“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长佑,随时与我们通信,前两日我请人为你算了此行,恐凶多吉少,”卫宁对他道,“南方有隐曜之星浮动。多神相变动,你前去多加小心。” 陆雪锦瞧着卫宁与崔如浩上了马车离去。他们也该出发了,紫烟和藤萝已经收拾好行李,他们行李轻便,院外官银却厚重。整整一辆马车,马车里放置了大大小小的货箱,货箱里的黄金与白银造像翻出来一角,那用黄金塑成的佛像眉眼半阖,与货箱中的阴影融在一起。 他在临走之前检查了一番,一共十六个货箱,里面的数目他大致清楚。检查完之后便合上了货箱,沉重的锁链锁住马车,由侍卫牵着离京。 他们途径凤鸣台、凤鸣台那处贺娘子携着一众姑娘前来送他,那些姑娘们怀中抱着篮子,篮子里是从万佛寺那处采来的花。花瓣落在他出行的宫道上,马车翻滚着往前,娘子们纷纷跟在马车后面,令侍卫难以近身。 贺娘子如今算是在帮他,他瞧出来了,不由得感激。只是殿下并不在他身侧,这盛京十六道关,对他来说无可不可。 城门之处,萧绮对他的行李、他带的那些侍卫,逐一的检查,检查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确定没有不妥之处,这才为他放行。城墙之上,薛熠远远地瞧着他,面容隐在冠冕之中。 这一整座皇城,化成薛熠掌中牢笼,他的马车置身在皇城的阴影之下,抬头往上瞧去,自己正离着棋盘远去。 宋诏与萧绮守在薛熠身侧,他一扯缰绳,马车行驶中,听见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他侧目看过去,宋诏追了上来。 他不由得停下来,已经离宫一里地,询问道:“宋大人,还有东西没查完?” “未曾,是圣上命我前来送东西。”宋诏掌中拿着一个黑漆漆的匣子,把匣子递给了他。 宋诏:“圣上身边离不开你,你若是有心,便早些回来。”说了这么一句,宋诏调转了马蹄的方向,与他背地而行。 人走之后,他打开了匣子。匣子里是日月之镜的另一片。他的那片已经给了殿下,薛熠将另一半给了他。在日月之镜之下,他瞧见一片碧绿,那底下还搁置着一块令牌。姑苏宋家,原是宋诏娘家势力处。青碧的令牌上开了两扇莲花,底下刻了宋诏二字。 “走了。”陆雪锦收了匣子。 他们的马车在皇城之下变得越来越小、化成一小片漆黑的点,逐渐地消失了。 另一边。 京城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在陆雪锦那边,慕容钺这处随着萧慎和越岚心出城。他们走的是水路,到了秋天,湖畔里的莲花都开的谢了,成了一池的残荷。他在河边瞧着池中莲,萧慎和越岚心来到他身边。 “九殿下。南下应当十分有意思,之后我们可还会见面?”萧慎问道。 慕容钺回道:“自然。最多三年,我一定会返回京中。” “这可是杀头的罪,”越岚心说,“九殿下若是回来了,只当做不认识我们便是。” “我知道了……到时我便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慕容钺微笑着应声。 他们三人在船前说话,侍卫在这个时候正好进来,一句“二公子”方落下,便瞧见了船篷前的慕容钺。此人正是他们家将军全力搜查之人,没想到被二公子藏了起来。 没等侍卫抽刀,慕容钺反应更快一些,他掌中使力,使得乌篷船摇晃不停,侍卫朝着他过来时,他用匕首毫不犹豫地便刺穿了侍卫的脖颈。侍卫余下的声音没有发出来,人倒进枯败的残荷之中,血溅在船边洇湿一片。 萧慎和越岚心在一旁看呆了,更多的是惊讶与钦佩。眼见着少年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宰了的不是活生生的人,是小鱼小虾。 “先前我就想问,九殿下可是在军营里待过?不止射箭射得准,还会用刀剑。”萧慎问道。 “二位见谅,这些血迹待会我来清理,”慕容钺回道,“离都驻扎的有驻军,我常年在那里待着,与我舅舅一同习武。” “殿下的生活可比我们丰富多了,”越岚心道,“马上要到岸边了,可需要我们送殿下至幽州?” “不必了,两位送到这里便是。”慕容钺用手帕把那些血迹擦干净了,重新戴回了自己的面具。 萧慎和越岚心也学着,他们两个戴上了象牙面具与孔雀面具,在船上瞧着慕容钺离去,小船在湖边晃来晃去,少年离着他们远去了。 往西二十里便是幽州地界。 陆雪锦一行顺利抵达幽州,他们在客栈里安顿下来。他从天亮等到天黑,未曾见到慕容钺的身影,不自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随之提了起来。 待到夜幕时分,他房间外有人敲门,他打开了门,戴着猪脸面具的少年映入眼帘,他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殿下?”他碰上少年的面具,少年摘下来面具,露出来原本的面容,眼底熠熠生辉,小虎牙不由得咧起来。 “怎么样。长佑哥,我说的不错,我们二人分开走更安全一些。”慕容钺对他道,逃离了危险的境地,再也克制不住,稍稍地散发出些许气势,抱着他将他直接抱了起来。 陆雪锦察觉到少年的喜悦,他整个人腾空,不由得无奈道:“我知道了。殿下厉害着,先放我下来。” 他说的话没用,慕容钺一碰到他,便沾上了难以抗拒之物,叼住他的唇畔,磨到他唇畔中央的唇珠,当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不停地咬着那处。 一亲到他,那湿润的气息碰到他唇边,他蹭到慕容钺的鼻梁,碰到少年的小虎牙,他被抱着察觉到少年耳畔越来越红。“哥”慕容钺在他耳畔喊了他一声,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前一天的画面,这一声与那一声低低的喘息声重叠。 “哥随我出宫,不再管那个病秧子了。比起他,可是更喜欢我?”慕容钺询问道。 状似无意的询问,抱着他却十分用力,手臂稍稍一抬,令他被迫坐在了腿上。陆雪锦发觉自己如今像是变成了殿下的娃娃,他有些拘谨地坐在殿下腿上,殿下一边问他一边偷亲他,他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占了便宜。 慕容钺环抱着他,漆黑的眼珠认真地凝视着他,其中的郁色悉数遮掩,只是见他未曾作声,眼底的郁色浮现些许,虎牙不由得绷紧了。 “这对哥来说很难回答吗?”慕容钺逼问他道。 陆雪锦未曾经历过这样的情景,在书上也未曾见过,小殿下善妒,总要与薛熠做比较。他思索片刻,少年放在他腰上的手掌越收越紧,他不由得叹口气,不知是先说让殿下放手好,还是先回答问题好。 “殿下不要为难我了,我不会那些花言巧语。”他说道。 “如何是花言巧语,在宫中我只能瞧见哥跟他走,每回哥都选他,现在哥在我身边,我也担心哥随时会回去。万一那个病痨鬼骗哥说自己快死了,哥一定会回去。” 慕容钺一边说着,努力克制住情绪,对他道:“只是说一句喜欢我,对哥来说这么难。” 少年在耳边咄咄逼人,偏偏猫儿声音优越,那咄咄逼人的声色落在耳边也变成了乐曲。他不觉得烦扰,只是大脑陷入一片空白。若是去藏书阁,也找不出答案,在棋局之上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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