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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年纪大了,竟然为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子分心。 外面传来敲门的动静,她说了声“进来”,随之传来推门而入的声音。 “穆蛾呢?让她过来见我。”李妙娑开口道。 她听见了轻盈的脚步声,与她侍女的步伐别无二致,只是对方尚未作答。待她看向镜子,便瞧见了镜中她背对着的少年。少年穿着她贴身侍女的服饰,白色的兜帽袍几乎遮住脸,脸颊上的血色尚未擦干净,那双阴郁的眼淬了一层鲜血,因为得逞而肆无忌惮地蔓延出阴色。 空气几乎变得寂静下来,李妙娑在短短的几秒钟思考着自己这教中何处出现了偏差,竟引出如此破绽。那鬼魅般的少年已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掌中匕首浮现出来,在镜中贴上她的脖颈。 “你瞧瞧你,一大把年纪了待在城外。若是在城中重军把守尚且难办,你这洞府之中不过百名影卫军。既要杀我……怎么不去查查我的来历。我在离都军营之中,十五岁时便可轻易斩杀百人。” 慕容钺:“你与魏王相比,尚且差得远……魏王杀我尚且亲自动手,宰了我两回。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把匕首如何贯穿我的心口,如何让我无法发声。我在梦境之中重演了数百遍不止……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不可再有如此失误。” “长佑哥将你作为可敬的对手,在我看来你只是空谈理想,手中重兵却形如纸团,碰见硬茬,轻轻一吹便散了。我若是你,早已将这座定州城变成一座军府天国,令士兵听信于我,操练其意志。还是因为你是女子……无法令这影卫军信服?” 李妙娑听的哈哈大笑起来,镜中浮现出她的侧影。她那双慈眉善目弯起,笑声令烛光随之颤动。 “殿下好利的嘴。你如此大才大能,怪我我一时大意轻视你,如今竟被你这小小的毛头小子耍了。你尽管杀了我便是,我做鬼也要瞧瞧你能不能走出我这双色山。我这教中都是死士,你当如何做?” 慕容钺闻言在镜中笑起来,他那双扇形眼受烛光笼罩,浓重的睫毛下眼珠墨意浓重,带着锋利的笑意,牙龇起来,虎牙一晃而过。 “喂。李姑娘,你的性命我怕是要不起。你既然是教中首领,此番道理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人心易蛊。我在大街上嚷嚷我有银钱万两,便会有人前来找我谋取钱财,我若坚定不移地认定某件事,人们便会纷纷站在我身侧。你今日便好好地瞧瞧,我如何假借你的威名,将我哥从你这神殿之中带走。” “这教中没有你,便是一盘散沙,何足挂齿。” 话音落下,慕容钺掌中匕首翻转,“噗呲”一声刺入李妙娑的腹中。薛熠行刺的动作已在他记忆中刻下千遍万遍,他如今学了这一招,用来对付其麾下的影卫军。 李妙娑面上仍然带着笑意,保持着镇定,只是那鲜血从她腹中汨汨而出,她脸色逐渐苍白下来。 慕容钺挟持着人,匕首对准李妙娑的脖颈,推着人大摇大摆地出了殿门。这女子虽有为了君主舍身的意志,她麾下皆是教中信徒,以信奉她为主。且她如今便是这教中的精神象征与财富象征,麾下士兵与信徒如何愿意见她白白而死? 他方推着人出去,在门外赶来的长笛、也是李妙娑的女儿之一,见状立即携着侍卫后退了数步。 长笛驻足道:“——母亲。” 李妙娑虽受控制,意志却无比坚定,被刺穿腹腔未曾喊疼,仍然笑意吟吟道:“还愣着做什么,今日你们若是不杀了他,我若是活下来便要斩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还不快动手。” 空气中寂静下来,长笛面具之下的眉眼倒映着她的模样,掌中长剑迟迟无法出鞘,一片沉默之中,长笛把剑放到了一侧,看向慕容钺。 “放了我母亲。你要什么?”长笛开口道。 “瞧瞧,你不拿你的女儿性命当一回事,你的女儿们反倒在意起你来……不过我猜你反倒希望你的女儿和你一样拥有蛇蝎心肠。我说的对不对?”慕容钺瞧出李妙娑的细微神情变化,不由得在一侧幸灾乐祸。 慕容钺:“我只要你们放了我哥和我的妹妹。我便会留你母亲性命。” 李妙娑似笑非笑地瞧着长笛,她的大女儿,平日里没少打骂,如今仍然不敢瞧她。虽继承了她的倔强,却又遗传了父亲那一方的懦弱,凡事难以下定决心去做决定,不愿承担弑母的罪名。 “九皇子。你如此窥探人心,实在招人不喜。”李妙娑说。 长笛那边连同穆蛾一起放了人,陆雪锦与藤萝从牢房中出来,三人一相见,各自都难以保持镇定。长笛穆蛾虎视眈眈地瞧着慕容钺,生怕慕容钺反悔不肯放人。 “殿下!”藤萝眼泪哗啦啦往外冒,扶着陆雪锦蹭到了陆雪锦衣袖上。 陆雪锦瞧着少年手上沾满了鲜血,身上似乎受了几处伤,瞧他时眼中闪烁不定,盯着他便不愿意再挪开目光。他稍稍定住,瞧着李妙娑受伤的地方,可不正是他受伤之处? 那伤势与他一模一样,少年故意如此行事,似要为他报仇。他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他们准备了一辆马车,慕容钺带着李妙娑一起,直至他们入城,他在入门处和紫烟汇合,才将人放了去。双色山远远地冒出微弱的亮光与烟火,那神女的灯盏熄灭了。 马车上满是血腥味,陆雪锦见着李妙娑与女儿们汇合,只怕还会追上来。他方收回目光,身侧少年取下兜帽袍,扑进了他怀里。 “长佑哥!”
第69章 陆雪锦触碰到慕容钺的体温, 那冷香沾染了血腥气,身侧少年脸颊变得脏兮兮的,小花猫一样染了灰色与血色。少年眼珠里透出温色,瞧见他受伤, 眼眸化成了失彩的玻璃珠, 在光晕的映照下五彩斑斓。 似庙堂之上神佛座下的彩色藻井, 先前未曾因凡物而动心, 如今引拗悲戚。 “长佑哥。你让我瞧瞧你的伤。那妖女实在太坏,她既然要我的性命,为何要伤哥。”慕容钺一边说着,一边要撩他的衣裳。 他任少年动作,瞧着少年关心他的神情, 不由得道:“只是小伤,殿下不必担心。今日还要多亏了殿下……殿下长大了。” “先前是我疏忽,未曾防备她, 才让她寻到机会。”陆雪锦说。 他话音落下,与慕容钺对上目光, 掀开的衣裳露出疤痕。那鲜红的血肉尚未愈合, 随着马车的晃动,时不时地伤势裂开,血珠往外渗出。 “如何能怪哥。哥不必自责,此为我们路上必经之难,若是没有我, 哥才不会经历这些。现在哥受伤, 还要责怪自己没有用心……这是哪番道理。”慕容钺说着,轻轻地去碰他小腹的伤势。 “哥,疼不疼?” 这么一碰, 沾染那血珠,陆雪锦摇摇头,他瞧着少年拿出手帕,低头为他擦拭鲜血。不知是不是受伤之后心性变得更加敏感,还是少年专心致志的模样引人出神。随着他的呼吸,少年指骨蹭过他的伤势,只觉这腹伤刻入了殿下的神思,日后怕是瞧见伤疤都会想起来殿下为他擦伤的模样。 “我要快快长大,变得很厉害,再也不要让哥受伤了。”少年一边问他,一边又自言自语。 那俊冷的面容神情认真,漆黑幽深的眼眸注视着他,涵盖着噤声的郁色,以目光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仿若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瞧着人,心中蓦然撞上了一团柔软之物,碰到慕容钺的脸颊,觉得此时与少年相处,像是洗去了一切外在,只剩下两坨凑在一起没有形状的灵魂。他能感受到殿下内心的明净温暖,不似他心底那般枯涩晦暗。 “殿下,不必放在心上,今日我出来也多亏了殿下,纵使殿下不那么厉害……我也十分欢喜。”他斟酌着字句道。 “哥……”他方说完,被慕容钺一把抱住了。 他靠在马车车壁,慕容钺抓着他的肩胛骨,担心他受马车影响碰到伤势。慕容钺凑近瞧他的眼珠,他在少年眼底看到苍白之色的自己。不似平日那般神色平静,因为受伤眼眸清淡了许多。他如今处在弱势之中,殿下对待他也十分小心,只是又察觉出殿下的情绪变化,不知如何应对。 未等他反应,慕容钺便咬上了他的嘴唇。他的唇色被少年叼住,柔软之物含化入骨,连带着他的气息他的喉骨一并被吞了去。那亲吻之中藏着欢喜,化成炽热的温度,要将他的唇腔烫伤,他如同含入一块烤焦的蜜饯。他对上少年吟吟笑起的眼眸,不知是不是沾染了血腥之气,眼眸淬洗的更加深郁。 那神色之中的自信之态,靠近他时追逐他的气息,手掌从他的肩胛骨处碰到他细弱的脖颈,随着他呼吸,喉结在少年掌心之中微微颤动。他瞧出少年心思,不由得侧眸,与殿下对上目光,殿下的心思昭然若揭。 殿下心思不似外表那般纯净,有时带着天然的恶劣,知晓他惯会纵容,愈发的仗着他的喜爱得寸进尺。 慕容钺:“哥受伤了。我自己来。” 他额头冒出来汗珠,这话讲的如此理所当然,只帮过一回殿下便记下了,这活已经写上了他的名字。他瞧着少年三两下便脱了那兜帽袍,掀开了衣裳,这窗帘时不时地掠过窗外之景,那双锐利的眼眸凑近瞧他,虎牙翻出来,往下合拢了他的双手,往自己身处去带。 “哥帮我摸摸。”慕容钺低声说。 陆雪锦掌心冒出来一层冷汗,他的指骨被少年包裹着,那修长的手掌蹭过他指腹,刮着他的掌心传递来热度。他瞧出少年眼底的燥热不安,一碰到他便要失控,凑近他耳边又亲又舔,压抑着暴躁耐心地等着他动作。 “……殿下。”他叹息一声,如今身弱不能动弹,他总觉得殿下揣着坏心思故意如此。今日一定要趁机欺负他一番不可。 偏生他瞧着人活泼的模样,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遂其意。 他的指骨被殿下拢着,瞧着那形状可怖之物,掌心蓦然一烫,温度似要将他的双手戳穿。他那写字磨出来的茧子,如今被殿下用在了别处,他瞧了片刻,不由得收回目光,刻意不去看。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在案前看书时,总会拿起朱笔续续地开始写字。 虽瞧不见,身侧却都是殿下的气息,殿下用视线侵蚀他,逼着他引起他的注意力。他的耳骨被凑近含着,殿下侧目瞧他,询问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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