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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色的鹤纹锦绣,在衣侧绚烂夺目,衬映得红衣少年的眉眼夺目逼人,在横梁之下犹如梁朝最出色艳丽之景。深刻铭礼、落目惊神,少年身后的宫殿一并变的熠熠生辉,令此地成为一座神眷天宫。 “长佑。并非人人都能有自己的想法。许多人们……他们可能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是活下去已经非常辛苦了,没有心思产生那么多的看法。因此他们只会觉得,只要口口相传的经验便是有益,如此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免危险。人在人群之中想要长存的秘诀之一,便是合群。只需割去自己的嘴巴与眼睛。令自己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只需跟着人群而去,在其中便会无比安全。”他说道。 “兄长说的十分有意思,没错,是这般。虽不能言,虽沉默无语,人们心中却自有分辨的尺度。一个贫穷劳碌的农民与一个世家的贵族哪个更值得去了解,必然是前者。因为前者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他身上必然有的苦痛,便是时代带来的脓疮,是统治者难以回避的问题。而世家贵族所谓思想深刻,他们未曾经历变故,在一座安全的宫殿里,不受那些制度的影响,自然也就在真正的生活之外。他们脱离实际,看上去优雅高贵,那些都是表象,并不是真正治下的人们。”陆雪锦分析道。 他认真地听着,那滴滴答答的雨幕,不及少年的声色。如此聪慧、如此明萱、如此夺目、如此良善,如此……如此令人自惭形秽。他的一切思想,在此人面前都变得无比渺小。 那坚不可摧的明烈之色,犹如一团火焰,照亮整座梁宫。红衣少年朝他笑了起来,笑容温柔明净,充满坚定之色。 陆雪锦:“我要令百姓们双目可视、双耳能听,能够在人群之中发声。兄长,我要成为朝廷之上的鹰眼,做最公正的监视者,凡我梁朝官员,皆以百姓为本。令民大于官、令民意在官员之上,令百姓可陈述其思,令人人不再愁苦于安危,所思所想化为治下争鸣的繁花。这便是我的意志,我要去实现。” “这……长佑所思所想,自然是极好的。”他说道。 他瞧着那花园中生长的草木,他应当是阴暗的苔藓植物,人人踩在脚边未曾注意。只有陆雪锦瞧见了那一抹幽绿,会为苔藓让路。他从未想过百姓如何。那些都与他无关,只待他一直生活在阴暗之中,若他得势,也不会过度思考百姓如何。 千秋万代,唯有几人而已。 眼前人……眼前人……长佑。长佑。长佑。虽在他身侧,却仿佛随时会舍身而去,朝着一切光明与爱献身,离他远去。 ……长佑。 金銮殿里。 “……圣上醒了。”顾太医连忙传唤了贾太医与守在外面的宋诏。宋诏进来时便瞧见了床榻上的人。 薛熠仍然闭着眼,面色苍白,那眼睫沾湿了一层。虽瞧着仍然虚弱,伸手去碰,气息却平稳了许多。 顾太医:“方才确实是醒了! 秋大夫真不愧是神医,脉搏摸着也平稳了许多……这是好转的迹象。” 宋诏盯着床榻上的人瞧了好一会,他交代了一番,便下去了。侧殿的阁楼里,萧绮正坐在案几边,见到他,询问道,“如何了?” “醒了一回,现在气息平复了许多,应当很快就会清醒。我们需在圣上醒来之前写完。”宋诏说。 他虽然不想承认,却知晓信件能让薛熠心安。若是君主心神不宁,他们亦难以安心。 萧绮松口气,很快又头疼起来,脑袋上青筋乱蹦,“宋诏啊,这忙我倒是想帮,但是我一介武夫,与娘子尚未通过信。我如何会写信?再说陆大人……我与他并不熟悉,甚至生出过龃龉,我如何能模仿出他的语气。” 话音掉到嘴边,萧绮瞧见宋诏的面色,接下来的拒绝之语又收回了。 “我若是写的不好,可莫要怪我。” 宋诏在萧绮对面坐下来,他自然知晓薛熠能够看出他与萧绮的字迹。他只是在思考秋吉的话。圣上与他君子之交,他们关系虽相敬,却始终隔着一层难言的沟壑。纵使难以得到受欲-望驱使的情思,是否存在另一种可能,令那一层沟壑消失。 他们是君主的朝臣,却也是君主的好友。若能令那病弱枯萎的内心丰盈一二,他与萧绮写下万封信件也不枉。 ……厌离。 薛厌离。既是他尽忠的君主,亦是他此生的至交好友。君主常常病弱,令他陷入无能之境。病痛若能置换,他甘愿替君主受之。君主常常因情思烦忧,令他难以企及。纵使不做明君,他只期盼好友能够心境开阔、不受病痛之苦,能够享受福禄与寿命。 如此……应当如何写? 雨。 雨。 雨。 漫天的雨倾落,往下坠成珠丝,淅淅沥沥地落在屋檐上,那马车里的金色佛像在此时阖起眼眸,透过马车缝隙瞧着院中之景。 “公子,下雨了。”藤萝在院中道。 陆雪锦透过窗户去瞧雨幕,他看见了秋日里凋零的桐树。那叶子落了许多,在雨水里砸落至泥地里,青砖缝隙里的苔藓冒出来。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薛熠。兴许是薛熠许久没有写信来,若是兄长因他远去能够舍弃他,对他来说如何不是一桩好事? 他却想起病弱少年瞧着苔藓的模样,虽不言不语,他却知道兄长所想。薛熠觉得自己是苔藓、是生长在暗处的蘑菇,不为草木所喜,成日潮湿粘腻,行人匆匆而过,不会引人注意。 “近来,圣上可有传信过来?”他问道。 这话一出,原本在书桌前看书的少年立刻扭过脑袋,慕容钺瞧着他,书册放下来,双眼翻出来情绪。那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似是不愉,又似并不在意。只是以天真之色倒映着他,瞧瞧他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 “未曾,”紫烟说,“如今入秋了,兴许圣上又病了,难以给公子写信。” “长佑哥如此关心他,”慕容钺说,“自己尚且受伤,还有空关心别人。他应当好着呢,若是死了京城应当会传来殡葬的消息。” 藤萝进来听了个全程,不由得惊呆了。小殿下现在胆子如此大,瞧瞧,现在越来越不收敛了,不高兴便展现出刻薄本性。 “……”陆雪锦静静地听着,想告诉少年不可如此言语,在其中听出来了醋意,若是他说出来,只怕接下来要点燃了炮仗,少年又要生气。 “殿下说的有几分道理,当我没有问便是。”他说。 他话音落了,惹得少年凑过来。慕容钺坐到了他身侧,与他对上目光,瞧着他道:“哥,你生气了?” 陆雪锦:“未曾,我怎么敢生殿下的气。” “这话应当我说才对,我怎么敢生哥的气,”慕容钺在他身侧躺下来,在他身边看起书来,他瞧着那小人书,少年面上装作不在意道,“我方才不应该那样说,长佑哥当我没说便是。” 慕容钺:“我应该大度一些才是,就像这书里写的一般。妻子要给前夫写信,丈夫需要在旁边帮妻子砚墨……长佑哥可要给圣上写信?我帮哥准备纸笔。” 陆雪锦瞧着少年翻在被子上,那双眼底透出郁色,却又故装淡定,他瞧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自然不敢劳烦殿下。我也未曾说要写信……书上可有写后续。这丈夫如此大度,兴许见妻子当真写信,要将砚台推翻了。” “我哪有那么小气,”慕容钺立刻道,“上回哥写的信我也送去了,哥如此关心他,只怕他无福消受。” “哥想写写便是了,如何需要顾及那么多。上回的信送去了没有消息又要再写。哥还没有给我写过信,我若是生病就好了,这样哥也能关心关心我,少关心别人。都怪我娘把我生的体质太好,我被人刺穿两回还能活下来……若是换个人兴许早就没命了。我现在已经能分得清红豆与绿豆了,伤势也早就好了,就算我不舒服我也不会告诉哥,不像有些人一样,日日拿病弱去换取哥的怜悯……哥不必管我,我只需要看小人书就能心情好,不似有些人还需要温言软语哄着,我胃口也很好,一顿能吃十二个包子,以后我要少吃点饭。我今天晚上就不吃了,哥给他写信便是,明日的饭我也不吃了……” 藤萝听见殿下要绝食,不由得眨眨眼,这么明显的谎话她不信公子会信。她凑过去瞧紫烟在缝东西,粉色的毛领,是给她缝的冬装,围领处还有一只小兔子。如此可爱,甚好。 “我未曾说要写信。怎么晚饭也不吃了……这是哪番道理。殿下莫要作践自己。”陆雪锦说道。 那伪装的天真之色、眼底与之相反的怒火,时不时地冒出来的情绪,令慕容钺的面容无比鲜活。阴郁的眉眼带着天然的恶意,伶牙俐齿仿佛要将他中伤,火焰一般烧人。 殿下一向如此,又争又抢。他若是让殿下不舒服,殿下一定会以其他方式令他补偿回来。 偏生他瞧着殿下的眉眼,在意殿下的一言一行。若是当真不吃晚饭,他思及此总觉心境难以言喻。 “不写信。殿下需好好吃饭,不可如此任性。”他无奈道。
第71章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 整座定州城内张贴了他们的告示, 他们一行人的模样被揭在告示上,凡是提供他们行踪线索者重重有赏。百姓们虽知京官前往,却不知京官模样,他们如今被当成了盗贼, 困在这定州城中。 “此地的知府唤做尹欲沢, 听闻他的亲事尚且是李妙娑介绍的, 娶了李妙娑心腹的侄女孙氏, 如今府中都是孙氏做主。尹欲沢不问城中之事,我们递交上去的令牌,如今未曾有回音。”紫烟说。 陆雪锦:“此地离京城甚远,只怕他难以做主。” 这么想着,陆雪锦想起宋诏临走前给他的信物, 姑苏离此地倒是不远。他对紫烟道:“若是京中诏令无用,不妨试试前往姑苏,此事交由你去办。” 紫烟应声:“姑苏城外驻军的乃是宋诏大人的表妹宋芳庭。奴婢会将诏令交至宋芳庭小姐的手中。” 慕容钺在一旁道:“长佑哥, 不必着急,待你伤养好了我们再走也不迟, 现在她们应当比我们着急的多。” 藤萝手里抱着刚买回来的丸子串串, 此地的百姓们发明了此等吃法。许多的菜与肉混合做成丸子,放进汤里煮的腌入味,一串串的丸子穿好。成本低廉,却能卖出去稍高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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