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裴松却丝毫不在意,朗声问他:“这皮子卖了,肉要咋办?咱自己留下吃吗?” 枪杆抛过腊,有些许滑,汉子伸手拽住猞猁狲短小而厚实的尾巴,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才缓缓开口:“皮子价值最高,可肉和骨也有大用途。” 猞猁肉口感柴、味腥膻,并不算好食材,可往镇上肉铺送,却有人专等着收。 冬日里体虚的人家,会称上小斤回去,配着当归、黄芪炖锅肉汤,说是能补气血、抗寒邪,比普通猪肉贵上三成也有人要。 余下的可制肉条,用花椒、粗盐腌透了风干,装在油纸袋里当“山珍肉干”卖。 走南闯北的客商路过,总爱带些做路上吃食,暖身抵寒,盈收比鲜卖还高些。 猞猁骨更是紧俏,药铺会整根收去,和杜仲、人参一起泡药酒。 也有药农买去磨成细粉,掺在膏药里,专治跌打扭伤,据说比普通草药膏见效快许多。 裴松听着,心中止不住欢喜,满脑子都是白花花的银锭子,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 猞猁狲实在太重了,眼见着快到山穴口,俩人寻了处地界先作休憩。 日头西落,连绵远山一片霞光,山风裹了湿意渐冷下去,将两鬓碎发吹得纷乱。 秦既白伸手揩了下裴松满是尘土的脸颊,正想问他手臂疼不疼,却见这人站起身,就往山林子里扎:“你歇会儿,我去瞧瞧究竟怎么回事。” 不远处就是俩人下的陷阱,方才他便疑惑,那竹刺削得十足锋利,又用石块子压紧实,怎么就让这畜生跳出来的。 秦既白累得腿脚酸痛,可见自家夫郎如此生龙活虎,长叹一气,手撑着土面跟着爬了起来。 密林平地处陷阱残破不堪,横搭的几根竹竿全然断裂,铺在上面的层叠叶片也已四散,山风起时,哗啦啦一阵碎响。 裴松蹲在坑口朝下望去,不由得瞪圆了眼,他正要扭头喊人,就见秦既白跟了过来。 “怎么了?”汉子见他神色,不由得颤声问道。 裴松简直要跳起来,他手指着下面:“白小子!” 秦既白凑近了来瞧,就见坑底躺着一只小鹿,毛色还是嫩黄的,像刚褪去胎毛没多久,想来满打满算不过半岁大。 它蜷着身子,四条细弱的长腿支棱,此刻早已僵冷。 几根尖锐的竹刺从坑底的土中斜斜穿出,其中一根正扎在它的侧腹,深色的血痕在浅黄的毛上晕开一片暗沉的印子。 俩人这便了然,该是那猞猁狲追这小鹿时,不慎跌进了陷阱里,大半的竹刺全扎进了鹿身,只伤了那畜生一条后腿,这才叫它逃出深坑。 见状,裴松简直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花椒子就已然是赚到,再是这猞猁狲,眼下竟又多了头鹿。 他再忍不住,朝汉子一头扑了去,空茫天地间,林涛鸣响,风里尽是血腥气,他紧紧抱着秦既白,再管不及劳什子的脏污血泥,照着他的喉结啃咬过去,一路往上,到他的下颌、他被风裹冷的薄唇:“白小子!白小子!” “我在、我在。”秦既白结实的手臂紧紧搂着人,湿痒的脖颈让他浑身都绷得紧实,连带着腹下也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潮。 “咱回去就盖房!再打一套新家具!” “咱也像里长家一样,买根楠木做梁,就架在堂屋里!” “到时候把院儿里的篱笆都拆了,垒上青砖!” 裴松眉开眼笑、欢欣雀跃,他好像大半生都没有这般发疯得高兴过。 秦既白也高兴,他的目光紧紧追着男人不放,眉眼间尽是笑意:“听你的、全都听你的。” 俩人抱了很久,胸腹相贴,一起拥进晚阳的暖金里。 想到还有许多事儿要做,裴松手撑着土面就要爬起来。 贴紧下颌的厚唇稍稍退开,汉子却喘息着狠戾地亲了上去。 “你小子……唔!” “松哥、松哥我生辰了。” 裴松急着推他:“明儿个、明儿个才是!” “明儿个咱就得回了,我想今儿个过。”
第65章 满载而归 今儿个过就今儿个过, 裴松也想过。 要么明日一早就得回了,猎了这么些好皮子,非得是背回家去才能踏实心安。 溪水边, 秦既白正在处理兽皮, 不同于狐狸或兔子这类小野物, 猞猁狲的皮子更难剥脱, 何况背回山穴时血已凉透,难免和筋肉粘连在一起, 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再说这小鹿,自陷阱坑扛出后才瞧见生着一截白尾, 四肢尤其纤细, 当真是不足年,这样大小的鹿,皮子虽不若成鹿厚实坚韧, 却更为柔软细腻, 鹿肉也十足鲜嫩, 镇子上许多酒楼偏爱收这样的山货, 也无需剥皮拆骨,他们自会处置。 汉子刀工利落,不多时就将猞猁皮子剥好了。 他拿了只小筐, 铺上厚实干草,才将鲜肉小心翼翼放进去。 猞猁狲浑身是宝,就说这肠子,晒干磨碎了也是一味药材,轻易不能丢掉。 细密的长毛更是没敢沾水,只湿手将皮板上的血污抹了个干净。 待拾掇好这些,天色已然擦了黑, 汉子拎着编筐回去,就见山穴外的空地上,裴松正在看火,赤红的火苗映在脸上,一片暖光,见他回来,忙朗声道:“水给你烧好了,快去洗洗,我正好把面条下了。” 趁着汉子做活儿,他早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当,还特意换了件清爽衣衫。 就连脚上,也套了厚底布鞋,俩人成亲时的那双,只往后日子因着跑山、干农活儿鲜少再拿出来穿,而今这般板板正正的模样,倒像又成了回亲。 石灶间火声噼啪,锅中热水滚沸。 余下的小块儿咸肉用清水泡过,仔细搓洗过几遍都还泛着丝咸,裴松便提早下进锅里煮透,汤底析出浅淡的盐水,倒是连盐巴都不消再放了。 家中带来的小袋子白面,他仔细搓成了面条子,本还想着小露一手,谁想这活计比起裴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面条子搓细搓薄了总是断,他干脆也不管这卖相,揉擀成厚实的一条,求个福禄长寿,岁岁平安。 见他正忙,秦既白应下一声,又道了句“就来”,急匆匆进了山穴。 他手中的皮子还凝着未散的血腥气,这物件金贵,实在不敢随意搁在外面。 此时日头西沉,他先把山野鸡挪进里间安置。 这畜生的腿脚不能总绑着,要么挣扎间再勒进皮肉去,落下毛病。 好在之前已剪了它两翅的羽毛,如今飞不起来,只在洞穴里走地鸡似的咕咕唧唧。 近来它同俩人熟稔了些,心里大抵清楚,不管怎么叫骂都逃不出去,索性收起狂躁性子,安安静静地歇下了。 秦既白取了些小米子撒在地上,山野鸡滴溜着眼珠子转了一圈,随即扑腾起翅膀埋头吃起来,尖喙敲着地,笃笃作响。 待安顿好鸡,他才翻出条干净布面,把仍有些潮气的猞猁皮子仔细擦干净,里外三层包裹紧实,收进了皮货筐子里。 眼见着天色不早,汉子找了处背风的地界将木盆搬过去,脱下了衣裳。 他伤愈后身子骨越发壮实,秋凉时往水泡子里蹚也不当回事,可裴松还是给他烧好热水仔细兑温了。 他蹲过身,掬起一捧撩在膀子上,温水淌过皮肤,好生舒坦。 不由得想到今儿个长夜,脸色泛起红,趁着夜色渐浓,将亵裤也一并褪了去。 擦洗干净后,秦既白披下头发,只用条绦带随意系上,几缕长发散在身前,虽仍有些毛糙,却掩不住清俊温然。 他出来时,面条已经出锅,裴松正在炒兔肉。 上回家中吃兔子,汉子身伤未愈,裴椿都不敢放红辣,就着青椒段炒香,眼下没了顾及,明儿个也该起程,裴松便将余下的红辣椒都放了,热气腾腾的一锅子,呛得人眼泪四溢,却也口水横流。 见人在石凳上坐定,裴松将面条端到了他跟前:“山野条件不比家里,就一个锅子好烧,你先吃着,别坨了。” 秦既白垂眸瞧着这一碗咸肉面,热气徐徐升腾,和着石灶间浓郁的辣味齐齐往眼底钻,闹得人红了眼。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给他庆生辰了,阿娘过身后,他的生辰只与天地山水作伴。 他躺在坡子上,层云千叠,一根毛草叼进嘴里,嚼不出咸淡。 裴松见他不动筷,知晓他是在等自己,这小子向来犟,他没再劝,翻炒间被红辣呛得咳嗽:“马上、马上就好。” “嗯。”秦既白轻轻应下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极尽温柔缱绻,石凳太矮,他手肘抵在膝头,又撑起下颌,“松哥,你今天喝酒吗?” 打着锅壁的铲子顿了下,裴松扭身看他,正见汉子一双眸子灼热而坦荡。 他伸手挠了把泛红的耳朵:“你晓得的,哥不大会喝酒,到时候再闹你。” “那喝吗?”汉子又哑声问了句。 裴松咽了口唾沫,就感觉胸膛子似是燎起一团火:“那……那喝吧。” 黄酒坛子落上石桌,汉子轻轻启了封,给俩人各倒了小半碗。 酒液清泠泠地淌进碗底,一股子甘洌的辛香。 白面不多,只堪堪做了这一碗长寿面,裴松给自己蒸了个干面饼子。 一袋子干面馍饼,对付了半个来月,可算要到头了。 秦既白却执起筷子,照着那白面条中间夹去。 “这是长寿面,不能断。”裴松急着拉他手,“从头吃到尾,长命百岁。” 秦既白余光扫了眼他冷碗里的饼子,背进山这么久,面饼受潮发过霉,裴松心疼粮食,剥掉了霉处继续吃,却用这金贵白面给自己新做了一碗,他沉声道:“我不讲究这个。” 裴松歪头瞧着他笑,现下倒说不讲究这个了,没成亲那会儿,是谁因为个生辰八字哭丧个脸的。 他伸手揉他脸颊:“你小子不就在乎这个,还天煞孤星来着。” 说起这茬儿秦既白就脸热,那会子家中银钱多给他看病买药了,所剩不多,可裴松还是带他寻了方士,重新打卦算命。 自己命格如何已忘得差不多,却牢牢记下了他与裴松的合婚,那方士说俩人虽相差六岁犯六冲,可八字却极合适,是能相守一生、白头到老的姻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