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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守一生、白头到老,秦既白再没听过比这还美好的词。 他再不信旁的,只信这几个字。 筷子轻轻收了回去,汉子温声开口:“那我不夹断了,咱俩一块儿吃这一碗。” “非得给哥吃?” “嗯。” 裴松夹了筷子兔肉进口中,辛香滋味溢了满喉,连胸腹都腾起热潮。 他不再推拒,和秦既白就着一只碗,将长寿面分吃了个干净。 腹中食暖汤温,黄酒配兔肉便别提多鲜。 裴松酒量差,不过两口红晕就飘上了脸,他手撑着头朝着汉子嘁嘁傻笑:“哥走不动了,你背哥吧。” 捏着陶碗的指头倏然收紧,秦既白缓慢吐出一息,这才将碗轻轻放到石桌上。 他起身蹲到他身前,扶人上背,反手扣住他的后腰,往上颠了颠。 男人的手臂自后环紧了他的脖颈,紧接着热烫的脸颊蹭了过来,吐息已含糊不清,却鼓槌般敲着人心:“白小子,哥想要个小哥儿……” 他喜欢哥儿,哥儿听话、好带,也贴心。 到时他们一家三口一道进山,再带上追风,捕兔打狼、采蜜摘果,做个野人。 空地外火苗未熄,明儿个便是归程,汉子干脆将余下的枯树枝、木柴全都搬出去。 山野风劲,噼噼啪啪地燃一整个晚上。 秦既白本以为自己会很急迫,可却忍得既辛苦又甘甜地将穴口子堵严实,山野鸡拴好安放到角落,这才伸手解开衣衫。 山穴里幽深、静谧,可透过石块儿缝隙能看见跳动的火苗、皎白的月影……交融作旖旎春色。 骨节分明的大手自裴松紧实的腹部缓慢上移,到他柔软的胸膛。 男人常年劳作,练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可松缓下来时,却绵软如云团。 裴松意识已不清明,胸口痒得厉害,他使力去推人,恼得呜咽起来:“你爹的!老子没乃……” 挨了骂,秦既白哧哧直笑,忙又抬起头去啃他的颈子。 洞穴里空旷,丁点儿大动静就能传音数里。 山野鸡被吵得睡不安稳,梗起颈子气得咕咕嘎嘎乱叫,见没人理它,闷头塞进了厚实的翅膀下。 …… 晨光铺开林野,稀薄的暖金漫过枝桠。 裴松仰躺在被子里,两手按头。 他也不晓得折腾了多久,只记得但凡睁开眼就在泛海渡江。 秦既白这狗东西,到尽兴时是“松哥”也不叫了,满口的“裴松、裴松”。 裴松脸色涨得满红,心说你小子趁我酒醉欺我神思不明,现下忖来,真想一拳头揍他个眼冒金星。 正想着,汉子打外面踱步进来,他蹲下/身到他跟前,见人正闭着眼装睡,俯身凑来亲他的脸颊:“松哥,咱得回了,要么赶不及路,我蒸了馍饼,凑合吃吃。” “晓得了。”一张口,嗓子都是哑的,裴松挑开眼皮,恼得踹他一脚,哼哼道,“这会儿又想起来喊‘哥’了。” 秦既白跪在床板边,薄唇贴着裴松的颈子,低声笑着告饶:“松哥、好松哥。” 手臂收紧,裴松搂住汉子厚实的肩背,偏头咬他耳垂:“你小子是牛吗?犁个没完!” “我多欢喜你,你又不是不晓得……” 俩人明明什么都做过了,裴松却还是因为这声“欢喜”心口酸软,他抿紧唇,却又忍不得弯起了眉眼。 *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片泥沙,俩人拖着板车往家的方向走。 这一趟下来,当真是满载而归,山野鸡、兔皮、狐皮都还好说,只这猞猁狲金贵,俩人生怕途中遇上匪贼,万般不敢露富,用破衣裳包裹得严实,再铺上厚实毛草压在筐底。 汉子胸骨处伤口才好透,裴松担心车板太重,又伤到人,叫他多穿了件衣裳不说,走几里地便要停下歇歇。 他是实打实的腰酸背痛,要么也能帮忙分担些许,眼下就连背着筐子顺道采些菌子、野菜都累得紧,尤其尾椎骨麻生生的,真是造孽。 日落月升,远山一片霭霭黛色,俩人终于自村西下山。 天黑下去后,山间气温骤降,风里都夹着霜寒。 弯弯曲曲的土路,村舍越来越清晰,直到望见那座熟悉的小土屋,俩人这才松下口气。 月影薄冷,四下漆黑,想来裴榕和裴椿该是睡下了,俩人轻手轻脚地推开篱笆门,却听“呜汪”一声亮堂犬吠,追风如炮仗般自堂屋冲了出来。
第66章 一件棉袄 半月未见, 追风壮实了许多,四肢明显抽长,跑动起来时, 黑色被毛下绷紧的肌肉线条格外清晰, 满是鲜活劲儿。 从前还是毛团子一只, 进出堂屋都需踩着架板, 眼下已然能轻松跳跃。 它瞧见俩人,兴高采烈地围着打转, 口中不住的“呜汪”。 裴松生怕动静太大扰到人,才蹲下身去, 却听“嘎吱”一声门响, 裴椿披着衣裳出来了。 小姑娘半梦半醒,伸手揉了把惺忪的睡眼,待瞧清院子里的裴松和秦既白, 忙拾步奔上前去:“阿哥、小白哥!” 裴松见状, 站起身来将人拥了个满怀。 裴椿两条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人, 不住往他胸口埋:“阿哥你可回来了!我想你想得不行!再瞧不见我都快找去了!” 俩人进山, 并没有说定确切的归期,或早或晚得由着何时打到猎物来定。 裴椿便日日都到门口子盼望,前几日家中收下玉米, 得背去铺子里打成粉面,她还往村西头多行了二里路,也晓得等不到人,可就是想去瞧一瞧。 “哎哟这咋还哭鼻子了。”见小姑娘脸蛋上湿漉漉一片,裴松伸手轻轻擦掉,又温声哄道,“外头风冷, 再哭伤了脸。” 裴椿下颌抵在他胸口,仰头巴巴看他:“那你今儿个同我睡嘛,我可想你。” “都大姑娘了,哪还能和哥睡。” 裴椿嘟嘟囔囔:“我都是你养大的,咋就不成了,你就是和小白哥成了亲,不惦记我了。” 裴松脸上臊得通红,伸手捏她脸蛋:“净乱讲。” 汉子笑着看了眼俩人,什么也没说,推着轮车进了院子。 许是动静有些大,不多时,裴榕开了门,一见是俩人,满面欢欣地快步走了过来:“我说咋听见椿儿说话儿,原是你俩回来了,去了这般久,快急死个人。” “吵到你休息了吧?”裴松道。 “这有什么。”裴榕帮着一块儿推车,“平安回来就好。” 车板子上山野鸡被捆扎紧实,怕它胡乱飞窜,汉子用条布巾子绕过它的腹部,将两羽缠紧,这一路车程颠簸,它咕咕嘎嘎闹个不歇,眼下才将将消停。 裴榕瞧见这山货,不由得惊喜道:“竟捉了只活鸡!” 裴松笑着应道:“是嘞,白小子逮的,正好给豆饼做伴儿。” 裴榕忍不住看去秦既白,抬手拍拍他肩膀:“这么厉害!” 汉子还未说话,裴松先抢着开了口,话中满是骄傲:“那可不,这回猎来不少山货,多亏靠他。” “没有,都是和松哥一块儿猎的。” 裴榕看看俩人,笑着道:“快进屋、快进屋。” 已是夜深,万籁俱寂,只偶尔听见寒鸦一两声寥落的咕嘎。 天气冷下去后,门上挂起了厚实的帘子,农家户穷,多是用芦苇、茅草编制,虽不如棉布的保暖,却也能挡些风寒。 几人合力将板车抬进屋去,再一件件往下卸东西,追风跟在边上绕着圈地打转,咬着吊筐也帮忙使力气。 油灯亮起,晃晃悠悠一盏黄光,映照得堂间满是暖意。 裴榕同山野鸡大眼瞪小眼,问道:“要咋安顿它?” “用麻绳子捆住脚就成,剪了羽的,飞不走。”秦既白边说,边将两个筐子卸了下来,一股子腥气散开,冲得人喉间发苦。 裴椿皱起眉头:“这是啥?” 拨开层层叠叠的毛草,秦既白将个布包拿了出来,宝贝地放到了桌面上。 旧衣裳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缓缓打开,终于得见里面物件。 一条灰白的厚实皮毛,即便是油灯昏黄的影儿里,也能瞧出油润的光泽。 小姑娘眨巴起眼睛,呆呆问道:“皮子?” “嗯,猞猁皮。”因着急回来,皮板只草草擦洗过,还散着腥气,秦既白小心将它铺展平顺,又拢了拢密实的细毛。 裴榕做工多年,给大户人家打过家具,自然认得这物件,那些个老爷最喜冬里裹兽皮,太师椅上铺一整片,好生气派。 他喉结滑滚,叹声问:“猞猁皮?这得卖多少银子啊。” “这个说不准,估摸能有二十几两。” “二十……!”裴椿忙伸手捂住嘴,眼睛却瞪得溜圆,“阿哥,二十!” 裴松笑着看她,温声道:“听得嘞,二十,除了这猞猁皮,还猎了头小鹿,待换做银子,咱家就能盖房了。” 裴椿怔愣许久,高兴得跳起来,她扑进裴松怀里:“阿哥、阿哥!咱家要盖新房了!” “哥听见了、听见了。”裴松不由得看去秦既白,却见这汉子正也在看他,轻轻勾着唇,目光在灯火里无端温柔。 世间事千千万,好像再没有哪一样,是比同家人欢喜和乐更圆满的了。 这一车板的物件儿收拾起来耗时又耗力,秦既白便将要紧的皮货和鲜肉拿了出来,其余的东西待到天亮时再收拾。 裴榕明早还得上工,先回屋歇下了,怕追风咬坏皮子,顺道将它拴去了后院儿,小家伙倒是听话,被摸了脑瓜,踮起小爪“哈哧哈哧”地直舔人。 灶房里,裴椿重新生起柴火,“呲啦”一声响,火苗裹着火星子舔上锅底,将冷清的灶间烘出暖意。 这一趟回来,带了不少菌子、野菜,裴松正想帮忙做活儿,却被小姑娘拉到了马扎上坐下:“你好好歇着,这儿要不着你。” “这么夜了便不忙了吧。” “又不是啥累活儿,就做个疙瘩汤,咱家收下的玉米新打的粉子,可新鲜呢。” 见锅中水沸,裴椿将搅好的面疙瘩下进去,黄澄澄的面段儿小舟似地翻腾。 她握着长柄勺轻轻推匀,又添了把嫩生生的叶菜,翠色叶片一沉一浮间,锅里顿时鲜活了起来。 不多时,疙瘩汤上了桌,见秦既白还在清理皮子,裴松温声唤他:“白小子,过来吃饭,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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