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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紧他手,眼里泛泪:“就在雪里站了俩时辰啊。” 棉衣都没有,不定冻成啥模样。 裴松一愣,没想着她会提这事,只咧嘴笑着说:“哥是那傻的人?哥寻了处草窝棚,猫那里头,过一会儿敲敲门,丁点儿没冻着。” 裴椿知道他骗人,他最会骗人,好半晌没说出话儿,抱紧他手臂忽的“哇”一下哭了起来。 裴松皱起脸,抚抚小姑娘的后背:“哥都没哭,你哭啥嘛,都过去了,咱日子也好起来了。” 裴椿心疼他,小时候不懂,长大后明白了,犹如钝刀子割肉,桩桩件件都叫她难受。 裴松伸手给她擦泪,忽然眉心皱蹙,“哎哟”了一声。 裴椿登时慌起来:“咋了?哪不舒坦了?” “嘿,他踢我。” 小姑娘怔愣许久,蓦地又哭了起来,可这回却是笑着,她伏在他身上,凑耳朵去听他隆起的肚子,边哭边说:“宝、宝宝,我是小、小姑,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隔着棉袄听不真切,裴松干脆让她伸手进袄子下贴上来摸。 滚圆的肚子暖乎乎,虽隔着层中衣,可裴椿却觉出掌心一动,她忙抬起头,眼里泪还未干,湿漉漉的:“阿哥,他、他同我说话!” * 严冬肃杀,春寒料峭。 年节这一日,正是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好光景。 因着先前的那场“风波”,裴家门前很是消停,再没有不知狗头嘴脸的亲戚上门打秋风。 裴松乐得清静,同相熟邻里走动走动,互相送些年礼,或半筐干菇或一条小鱼,日子平淡又惬意。 只林家和别个不同,拎了一筐子鲜菜不说,还有一只小布包。 里面放着小衣裳、虎头帽,都是用细布缝的,又细致过水投洗干净,很是漂亮。 裴榕站在门外贴对联,每到这时候,村里会写字的人家就门庭若市,乡邻会拿上红纸,再带些小物件做谢礼,请着帮忙写副联子。 年夜饭在晚上,可晌后就得忙活起来,像丸子、地三鲜这样的吃食,因着得过油炸过,平顺日子里不舍得做。 今儿个过年菜样多,头一遭就是炸丸子,待这荤食炸好了,猪油滤一遍,还能接着炒菜。 裴松肚子渐大,走动起来不方便,又不乐意在房里躺着,秦既白便拎了把椅子,铺上柔软坐垫,让他在灶房里和裴椿忙活。 已经快四个月,没那么容易犯恶心,丸子炸出一锅来,裴椿就先用筷子夹开晾凉,喂到裴松嘴里尝鲜。 裴松不住点头:“椿儿手艺是好,真香。” 小姑娘被夸得美滋滋的:“那可不,还得是我做。” 秦既白蹲在边上收拾活鱼,早集才拎回来的,活蹦乱跳,他抬头瞧一眼裴松,眉眼里都是笑意。 日子长长短短、短短长长,如白驹过隙又似水流年,有裴松在身边,他就圆满,就别无所求。 “白小子,想啥呢?张嘴。”不知啥时候,裴松端着碗过来。 他不好蹲下身,秦既白赶忙站起来,张嘴吃进口中。 丸子是糯米混了肥瘦相间的猪肉炸的,外皮金黄焦脆,咬开时还流油汤。 裴松问:“香不香?” 手上都是鱼腥,没法子抱人,汉子便凑头亲了他一口,薄唇擦在脸颊上,温温热热的:“香。”
第83章 人之常情 夜色擦黑, 弯月隐在层云里,缥缈清冷。 山野间却是一派热闹景象,家家户户都亮着油灯, 火苗昏黄摇颤, 满是暖意。 小娃娃们穿着干净衣裳, 成群结队地挨家挨户拜年讨喜钱。 喜钱是镇子上的说法, 大户人家会用个敞口的大木匣子,里面放上兑好的铜板, 有孩子们来拜年的,便给上一两枚。 只乡邻日子穷, 没那么多铜钱好给, 便抓一把干花生、红枣,或盛一些熬猪油余下的油梭子,撒上盐巴拌均匀, 嚼起来又香又脆。 屋外起了闹声, 满子领着小穗和几个小小子给裴家来拜年, 裴松拎着花生筐子出来, 让他们自己抓。 也不知道哪里蹭的泥灰,满子的小黑手露出来,裴松先伸手拍了下:“又去膛子里扒吃食了吧, 都是灰。” 满子咧着嘴嘿嘿笑,由着裴松给拍干净,这才伸手去抓花生。 拿了吃食,就装进拎来的小篓子里,满子拿起一个用牙咬开,呸呸吐了花生壳,剥下红皮的果子, 先喂到了小穗嘴里。 小穗乖巧,阿哥给啥她吃啥,待到临走,还不忘两手抱在一块儿,认认真真给裴松作揖:“谢谢大哥。” “哎哟真乖。”裴松看她实在欢喜,想抱进怀里亲亲,可碍着肚子,只得伸手摸了摸她圆乎乎的后脑勺,“和阿哥玩去吧。” 出去这一小会儿,秦既白便不放心了,跟出来看看。 裴松一回头正与汉子对个正着:“出来干啥?天怪冷的。” “不冷。”秦既白抬头看了眼院外,几个小子正风风火火跑过去,见着他俩,边跑还不忘喊一句:“大哥、白叔过年好!” 秦既白应下声,躬身拎起地上的花生筐子,他牵紧裴松的手,皱了皱眉:“都差辈了。” 裴松愣了片晌,反应过来“哈哈”直笑,他偏头看他:“白叔哈哈哈。” “要么裴叔要么白哥,整得咱俩像两辈。” 裴松乐不可支,见他绷个脸可是有趣儿,伸手捏了把他的后颈子:“快给哥亲口。” …… 饭菜上桌,因着除夕守岁,饭食比往常晚了许多,却也丰盛不少,荤香满桌。 中间摆着一条鱼,家中难得吃一次鱼鲜,裴椿不太会做,只按着烧肉的法子清蒸,怕有腥味还放了些黄酒,这一出锅倒很是鲜香。 围着清蒸河鱼摆的荤菜,还一盘红烧肉,半只炖鸡,再边上便是地三鲜、清炒菜蔬。 满桌佳肴馔香,裴松这就起了筷子:“也没啥说的了,就愿咱家平安和顺,来年盖新房,快吃快吃。” 话音落,勺子舀起鲜浓鸡汤,筷子夹起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就连追风也得了块儿大骨头,正埋头啃得欢快。 秦既白坐在裴松边上,腿挨着腿,暖意漫过来,心里也跟着满当、踏实。 怕他坐久了腰累,又伸手去,自后撑住了裴松的腰。 家人围坐,和和乐乐地吃饭、闲聊,便觉这寒冷冬夜都温暖了起来。 俩汉子少饮了些酒,偶尔碰一碰碗,叮的一声脆响。 也不知晓是啥时辰,只觉夜色越来越深。 屋外面有人家正在打年兽放爆竹,噼里啪啦一声连着一声,震得耳朵发麻。 一到这时候,林家小哥儿最是欢腾,头上戴着鬼怪面具,举着火把驱傩,连有些小子都不敢点的爆竹,他一会儿燃炸一个。 外面热闹,裴榕和裴椿也跟着一块儿去瞧。 堂屋这便冷清了下来。 村中习俗,年夜饭是不收的,留到明年,求个年年有余。 秦既白将桌椅摆放整齐,同裴松一道回了房。 裴松近来容易累,秦既白不想他再如往年一般守岁,便早早催他去洗漱。 灶上烧好热水,汉子回屋将汤婆子塞进床里,想着一会儿也要洗涮,换了双草鞋,又担心裴松肚子大起来不方便,干脆出门去。 灶房里水声清脆,房门用小马扎抵着,不算严实,能透过缝隙看见一漏光。 秦既白抬手轻敲了敲门:“松哥,要我帮你吗?” “嘎吱”声响,裴松打开门,风一下灌进来,他忍不住哆嗦了下,搓了搓胳膊:“不用,我再洗个脸就好了。” 他做事儿利索,这一会儿的工夫已将自己收拾妥当,只洗漱时候穿袄子不方便,脱下正叠放在矮凳上。 裴松只着一件雪色里衣,还是秦既白那身改小的,棉布柔软贴身,隆起的肚腹就尤为明显。 从知晓裴松有了身子俩人就没再做过了,秦既白喉咙发紧,可又担心着孩子,忙偏头不去看他。 裴松洗漱好,披上棉衣,又冷得搓了把手:“我回了,你洗吧,灶上给你留了水。” 秦既白脸色烧得比火苗还烫,见人跨出门融进夜色里,他望着那背影怅然地“哦”一声,将门关严实了。 他胸膛燥热,灶上的热水没使,冷水洗过脸,还觉得压不下火,又站到院子里吹了会儿冷风,冬时山风刺骨,倒让乱窜的野火消停了些。 院儿外不知是哪家的小子们又在放爆竹,伴着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咚咚震响。 明明成日里守着,可就是想看看他,外面越是热闹,秦既白就越想贴紧他、抱牢了。 轻轻推开门,屋里油灯不知何时吹熄了,夜色深浓静谧,他皱了下眉头……就睡了? 才掩住门,就听不大不小的哼气克制地传来。 这声音秦既白太熟悉了,那些缠/绵的难以言说的长夜,他听过太多回。 外面爆竹声大,裴松没听真切,这一下关门响,猝然将他拉回实景,他喉咙一紧,脸色腾一下红了起来,手肘忙抵住床铺仰起身:“白、白小子?” “是我。” “咋、咋洗得这样快?” 汉子胸膛起伏,甩下草鞋爬上床,隔着被子,将人搂紧了,他叹一口气:“松哥。” 没点油灯,瞧不清透红的脸,裴松偷偷摸摸地将手自下面缓慢往上移,到一半,被汉子的大手按住了。 秦既白的唇擦着他的耳朵:“松哥,你干啥呢?” 裴松想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慌张过,手被人按得死紧,拽也拽不出,放也放不下。 如同奔马千里,长行尚未过半,还没跑进繁花盛开里,就被人一把勒住了,不上不下的正难受。 他仰头看去黑黢黢的房梁,若不是屋外这般喧闹,也不至于被逮个正着。 可既被逮着了,他沉闷地呼出口气:“人之常情……你、你懂吧?” “不懂。” 你爹的!裴松暗自啐骂一声:“三四个月了,你总不能让我得道成仙吧,以前没两日就、就……”他咳一下,“我看你就是嫌我胖了、难看了!” 被逼无奈,反口咬人。 秦既白蹭着他的颈子低低地笑,成年汉子,声音早不似少年时候清泠,一股子老酒的厚,听得人脸色透红。 “你该早和我说。” “说啥?哥、哥脸皮薄。” 裴松正躬身做虾米,就觉被角掀开,身子被摊平。 紧接着,汉子的头就埋了进去。 屋外孩子们欢声笑语、追逐嬉闹,蹦跳着迎新春、贺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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