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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莲被拽得打摆,盘子没拿稳,滑出手去,裴松忙伸手接了一把,这才轻轻放到地上。 陈素娥自后缓慢走过来,也没去追人。 赶巧的,孙氏拽着闺女才出门,迎面就和裴椿、林家几口人打个照面,她气得指人就骂:“真是金贵地界,往后可不敢来了!自家人都不肯帮一把,胳膊肘拐到闹街去!” 林杏扛着锄头,一腿的泥:“姨婆你失心疯啊?以前可是瞧不起人,现下见人家屋头盖上、井打起了,这又上赶子凑过来,还有你那俩儿子,歪瓜裂枣的也就你当个宝。” “你你你!” “我我我!”林杏往边上站了站,“我阿爹、阿哥可都在的,你打我啊!” 孙氏抬头看一眼两汉子,呸了一口,拽上赵莲走了。 陈素娥这才走出院去,正与自家那口子对上视线,她火气上来,开口埋怨道:“就你非得等等等!要给岑家交代,交代、啥交代!难不成要我杏儿七老八十了才嫁人啊!” “哎哟进屋说、进屋说!”林家老汉儿忙快走了几步,将媳妇儿拽进门去。
第88章 再缓两天 林家人有事商量, 裴松虽知晓他们要说些什么,可仍不便在场,他站起身, 没急着走, 而是看向了林家婶子。 陈素娥瞧出他有话要说, 忙快走几步, 同他缓行至门外,找了处无人的地方。 砖石围墙下, 俩人挨站着,裴松看去陈素娥, 温声开了口:“婶子, 今儿个这事怨我。” 陈素娥皱起脸,连忙道:“这咋能怨你?要怪就怪那……” “婶子您先听我把话说完。”裴松抿了下唇,续着道, “赵家婶子的心思我明白, 其实她刚提说让我和椿儿住到她那去, 我直截了当拒了便是, 也不用来您家一趟,惹您烦心。” 陈素娥没吱声,只讷讷咬了下唇。 肚子大起来, 腰总觉得累,裴松用手撑了一把围墙:“我同您交这个底,既不是想看林家笑话,也不是为了抬高裴家。” “我家啥模样,您最是清楚,小那会儿饿肚子,我就爱上您这来, 您和林叔从没嫌过我。” “眼下家中走大运、日子好过些,上门给俩孩子说媒的也多了,可我总记得,咱俩家的亲事是在我和既白进山前就说定的。” “您不嫌我家穷,不嫌裴榕没出息,肯点这个头,这份情我家一直念着。” 陈素娥听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心口不由得暖热起来,她如何不知晓,裴松将错处往自己身上揽,是为了宽慰她。 以孙氏那性子,若是不如意,早晚得闹到她跟前。 沉吟片晌,她也同裴松交了底:“哎松哥儿,婶子同你说实话,岑家那头只一方面,岑连元早同别家哥儿定了亲,不消再向他家交代什么。你林叔他就是想得多,生怕村里人说、说家里攀富贵,咱两家认识这么多年头,早不定晚不定,偏到这时候……” 她叹口气,打头里裴家只说修屋,谁成想这就盖上瓦房了。 “我家这算啥富贵。”裴松嗤笑一声,正了正色,缓声道,“婶子您且放心,您和林叔啥时候看定了日子,只需知会一声,我家便请了媒人上门提亲,三书六礼一样不少。同乡人只说是杏哥儿下嫁,早年裴家日子苦不便开口,这有了些家底才敢来下聘。” 听到这话,陈素娥愣了许久,她咽了口唾沫:“松哥儿这……” “俩孩子是真心的,我家早也认定了杏儿。”裴松眉眼弯起,笑着道,“裴榕是汉子,对夫郎好是应当的。” …… 裴松和裴椿晃晃悠悠回家时,秦既白已经从地里回来,没瞧见人,心里空落落的,绕着屋子找了一圈,见到裴松正站在墙头和婶子说话,他没多打扰,这才安心回了家。 今儿个田间施肥,身上脏,他打井水洗了头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将脏的那身洗干净、晾晒到竹竿子上,没急着歇,继续忙活儿起来。 裴松才进院儿,就见汉子正蹲在地上扎芦苇席子。 自河沟砍回来的芦苇一人来高,绿葱葱的湿润,秦既白拿到日头下晒了两天,待到干透了,才着手编扎。 晒干的芦苇杆不易生霉,韧性也足,秦既白使一把锋利猎刀,先削去顶端飞扬的苇絮,再将每根芦苇杆子平铺在地上,切作相等长短。 他拿过麻绳子,自芦苇杆上穿插着绕过,这样一溜编下去,很快就扎紧了一侧。 裴松微微弯下腰,伸手揉了把汉子的肩膀:“才二月就编席子了?” 秦既白仰头看他,逆着光,看不真切裴松的脸,只一层毛茸茸的金,让他心口温热:“不是席子,挂帘。” 俩人说着,裴椿拎了把马扎过来放到大哥腿边,自己忙着去做晚饭。 裴松岔腿坐下,手肘抵着膝头撑住脸,看汉子做活儿。 二月末,天气乍暖还寒,秦既白身上穿着粗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得发黑的手臂。 裴松想起去年才见到他时,该是冬月生病,捂了个透彻,脸和胳膊都白,嫩得和水豆腐似的。 他伸手过去,碰了碰汉子的颈侧:“才从地里回来,也不晓得歇歇。” 秦既白脸色红了红,偏头看向他:“早编好,将床铺围上,想和你一块儿睡。” 裴松愣了片晌,偏头“呵”地笑出声,打着这心思呢。 “和裴榕睡一块儿不是挺好?他睡觉稳当,又不乱往你身上缠。” “不好。”秦既白抿了下唇,垂下眸子继续编芦苇。他想着,铺一层布帘,再挡一层芦苇席,夜里就不会漏风了,到时候他再紧紧搂着裴松,他就不会冷着,俩人就能睡一床了。 裴松低声笑,揉了把汉子发红的耳朵:“小心眼。” “你就不想同我睡吗?”秦既白抬头看向他,皱起的两道眉下一双漆黑的眼,狗子似的。 “想啊。”裴松歪头啧了一声,“几个月做不得,想得不行。” 没料到他会说这话,秦既白脸色霎时红透,手下却没停:“就想那事儿,我当你想我呢。” “想那事儿不就是想你,哥又没和别个有过。”裴松脸皮也热,可就想逗人,他凑到他脸边,“要么今儿个我和裴榕换换,反正有帘子挡着。” “不成,这席子编不完,再吹了风。” “哥身子没那么弱,要不是你们拦着,我还能下地干活儿呢。” 秦既白摇头:“等这芦苇编好吧,昨儿个裴榕说看看有没有余下木料,先拿回家挡风。” “这二子,成日跑家多费脚程,铺里睡下好了。” 秦既白听得笑起来,凑头去亲他的脸颊:“再缓两天,快了。” 院门口,裴榕背了几张木板子回来,正听见阿哥让他铺里住,不由得眉心跳了跳,垮起个脸:“阿哥,我都听着了……” 裴松没半点被苦主抓现形的慌乱,他伏在秦既白肩头乐不可支地笑出声。 灶房里,裴椿正在做饭,因堆放了杂物,又担心油烟沾染到床褥上,用板子隔上。 她实在施展不开,饭食做得简单。 这几日工匠在家中做活儿,虽带着干面馍做口粮,可裴椿炖菜时总会多做些,也给几个师傅盛去一碗。 老工匠见她炒菜不方便,还说等过几天地基干透硬实了,给她在院里临时搭个小棚,再砌上石灶,会省事许多。 日落西沉,远山暮色缥缈,田埂里有扛着锄头归家的农人,各家各户升起炊烟,飘着饭菜的香。 这几日秦既白没有赶山,追风得闲,挨家挨户串门子,孩子们都喜欢同它耍,它忙得很,得到饭时有人喊了,才摇晃着尾巴回来。 饭菜出锅,冒着腾腾热气,香味飘散。 工匠们已归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了屋舍遮挡,一抬眼就能望见连绵的远山,一轮红日缓慢坠落,金芒也蒙起暮色。 院子里架上小方桌,饭菜摆好,几人拉来马扎坐下,这便起了筷子。 裴松和秦既白挨坐在一块儿,互相夹菜吃。 俩人感情好,裴松性子粗放,鲜少羞臊扭捏,该是少些情致,可秦既白却黏糊,苞米碴子似地贴着人。 以往还碍于面子装模作样只桌底下拉拉手,现下有了孩子,竟是遮掩都不遮掩了。 裴榕瞧着碍眼,筷子戳戳碗底,埋头吃饭。 今儿个做的醋溜白菜,地里新摘的菜蔬,鲜得能掐出水来。 还有一盆五花肉炖白菜,菜里下了一把绿豆粉条,大火收汁,熬得粉条透亮,每一根上都裹了浓稠的鲜汤。 这些寻常的饭菜,在这薄暮时分,透出了温暖的味道。 一家人随意地聊着天,家里房舍的地基已经打好,下一步就是架木梁、打框架。 这小半年来,裴榕一直忙于置办木材,堂屋是门面,最是讲究,他跑了数趟,还真寻到了根价廉的楠木。 裴榕问道:“柱础石可埋好了?” “嗯,埋好了。”裴椿点点头。 木头埋进土里容易腐坏,因此会在木柱下面放一块儿柱形石头做基底,讲究的人家会在石头上雕刻蝙蝠、祥云,祈求宗族顺遂。 裴家没这些规矩,只用了一块光秃秃的青石,可也费了不少力气才抬进院子。 裴榕点点头:“我同师父告了假,跟着一起架梁打框,也好省去一个人力。” “这敢情好,我们几个都是外行,吊着嗓子死命盯着,都不如你看一眼。”裴松道。 汉子扒了口饭:“耽误你俩不?” 裴松哈哈笑出声:“你小子这个记仇,哥那都胡乱说的。” 裴榕晓得他是随口说的,本也没气,可看到秦既白通红的耳朵,还是忍不住闷笑起来。 正说着,忽然传来脚步声,家里没有围墙,一眼就望到头,林桃没有走近,只探头看过来,轻声问道:“榕二哥你忙不?阿爹叫你有空去一趟嘞。” “就来就来。”裴榕忙埋头将碗底扫空,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摆,“是有啥东西坏了?要带工具吗?” 两家走得近,他因为会一门手艺,总帮着乡邻修些家具物什。 “不是。”林桃看一眼裴松,缓声道,“是你和杏儿的事儿,阿爹叫你过去说。” 裴榕怔愣,心口突一下收紧了,他搓了搓手:“桃儿你先回,我收拾一下就来。” 小姑娘点点头,拾起步子跑远了。 已是夜时,日头跌进山里,远天却没黑透,还有一抹天光将暗未暗。 裴榕看向裴松,开口道:“阿哥,你陪我一道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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