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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靠近前,拍她屁股:“我出去一趟看看地,和你说一声。” 裴椿翻坐起来:“昨儿个不是除过草了,咋还要去?” 农家人地就是天,裴松宝贝着自家这一亩三分,每天不瞧一眼心里就不踏实:“快着呢,肯定比二小子回来得早。” “我叫白小子搁家里编筐,你没事儿别欺负他,人怪可怜的。” 方才俩人在院里擦药,裴椿隔着门偷摸瞧了一眼,看见了秦既白身后纵横交错的伤疤。 她以前也听过秦家的闲话,知道那家的后娘苛责、亲爹不做人,可却从来没想过秦既白会伤得这么重。 她是烦他总在阿哥面前扮可怜,可却从没真心想他过不好。 她“扑通”一下翻回枕头上,闷闷地说:“知道了。” * 日落西沉,山间起了微末的凉风,俩小孩儿坐在院子的拐角里干活儿。 这时节柳枝、桃枝都多,前儿个裴榕砍了些回来,想着有空闲就编编筐,没空闲烧火用也方便。 天气不算热,柳枝子在阴凉处还能放个两三日,这要是赶上太阳天,晒得干巴脆生,就不好编筐了。 秦既白本打算在后院儿做活,谁料裴椿非要把他看在眼皮子底下,他只好搬着成捆的枝子条子到了前院儿,也没敢占拐角的阴凉地界,坐得远远的。 裴椿瞪他一眼,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抱着枝子到柴屋门口,把舒坦位置让了出去:“可怜巴巴的装给谁看,到时候晒坏了阿哥又得难受!” 这话不知道触动了秦既白哪根筋络,他垂下眸子,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唇角。 裴椿也寻了个阴凉的地界做绣活,和秦既白隔出八丈远,监工似的时不时瞥上一眼,瞥了又心烦,不瞥光听那毛毛糙糙的动静更心烦,整个人都别别扭扭的。 秦既白倒没她那么多心思,他伤得不轻,呼吸或动作间疼痛就寻隙蔓延,他咬紧牙忍着,只想着多编几个筐子多卖些钱,好让裴松高兴。 编筐子不算啥手艺活,又是用得最常见的枝条,村子里人人都会编,因此卖不上好价。 通常时候一文俩,讲讲价钱一文仨也能给你,编起来费劲又累手,凡是有点本事的都不愿意干这个。 秦既白算是老手,挑了些泛黄的柳条枝子,这种枝条柔韧有劲儿,好弯折还不易断。 柳条在他掌心听话地翻转,他先削皮砍芽,又将剌手的突起部分削平整,不多会儿,柳条就顺溜了。 挑了十六根粗细均匀的枝子,四根一组地按照“米”字形摆开,再拿两根柳条子顺着方向一压一挑地穿过,编出大小合适的底盘。 小些的筐子一掌大就差不离,大些的能装粮米的,得把底盘编大些,两掌见宽才成。 秦既白想着大些的筐子好卖,便照着自己手掌的大小盘出一圈扎实的柳条底盘。 再放到地上,用脚踩住一角,将散成四面八方的枝条子聚拢到一处,用麻绳子捆好,扎出一个筐子的雏形。 沿着这个四面漏风的筐架子,用柳条一根一根地穿插/进去,细密地编紧实。 裴椿装模作样地绣花,实则眼神全都聚在秦既白那儿,心神又泛海浮江的不知道飘到了几千里之外。 她想着,这秦既白虽然是个绣花枕头,但好歹绣了花就漂亮,他阿哥瞧着心里也舒坦。 她看了有一会儿,秦既白手里有活儿,也不耍滑偷懒,没准儿病好了真能扛事儿。 她也没别的念头,只想阿哥能过得好,过得欢喜。 正想着,外面传来踢踢踏踏一阵脚步声。 林桃熟门熟路地推开篱笆门,头往里一歪,正瞧见坐在院儿里的裴椿—— “椿儿你听说没?!外头都传大哥要和秦家那病秧子成亲了!” 裴椿:“……” 见她动也不动,林桃急得直跳脚:“就那个秦家大郎、秦既白!脸长得特好看那个!” 裴椿一把将针塞进线团里,跳起来去捂林桃的嘴。 林桃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唔唔啊啊”了半天,一扭头正看见那张“好看的脸”坐在拐角处,一瞬也不瞬静默地看着她。 林桃木头桩子似地呆立当场,嘴唇擦着裴椿的掌心,尴尬地感叹道:“还得是大哥啊,动作真快……” 也不消人说,林桃进灶房拎了把小马扎,坐到了裴椿身边。 裴椿挪了挪:“杏儿呢?咋没见他过来。” 林杏是林桃的胞兄,也是个小哥儿,俩人时常一块儿过来玩。 “搁外头吵架呢。” “吵架?那你不陪着?” “不用陪,我小哥吵架从不得输。”林桃伸手拿过裴椿的绣活儿,翻过来摸了摸,“又是为了大哥,劲头足足的。” 裴家这一片,没成亲的哥儿、姐儿,就属裴松年岁大。 小弟小妹们不管亲疏,都喊他一声大哥。 裴松性子爽利,和三姑六婆能吵得天昏地暗,可是对待小孩子却是十足的有耐心。 林家这俩,再小些的时候,裴松帮忙看过一段时日,算上裴榕和裴椿,拢共四个小的连成一串,小鸡崽似的他走哪跟哪。 “为我阿哥?出啥事儿了?” 林桃放下帕子,不自在地瞥了秦既白一眼:“那陶婆子说,大哥嫁不得人失心疯了,今儿个早晨跑去秦家逼婚,非要秦既白娶他。” “胡说八道!陶婆子她知道个屁!”裴椿怒火冲天,“什么逼婚!分明是秦家动手打人,我阿哥怕这小子没命,好心给他领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撕烂你嘴 “椿儿、椿儿你别急,我小哥已经去骂他们了。” “我还不知道杏儿,翻过来调过去就会那两句,他那张破嘴也就赢得过你!不行,我得去看一眼。” 这可怎么个事儿啊,林桃正想拦人,就听边上“磕嗒”一声响,秦既白放下筐子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去。” 裴椿拧紧眉:“你去干嘛?” 秦既白没说话,比裴椿还急躁地往外面走。 裴椿手心里掐一把汗,赶忙抬腿追了上去。 从阴影走进日光里,冷不丁的有点刺眼。可还没过篱笆墙,就见土路上行回来一高一矮两个人。 矮的那个倔驴似地走一步一尥蹶子,但都被裴松捏着后颈子提溜回来了。 半个时辰以前,裴松从地里下来,正打算往山上走,就瞧见沿路的老树荫底下聚着一堆人,打眼细瞧,陶婆子正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说啥,隐约还能听见三五句“秦家”。 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村子里东到西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啥事儿都瞒不住,凡听说点儿鸡零狗碎,都得畜生反刍似地嚼吧三天。 裴松早预料到自己这点破事儿又得成为婆婶茶余饭后的消遣,也没真打算跑前头去吵上一通,不是吵不过,就是怪累的。 他擦着田垄走了几步,还没隐没进草窠子里,就听见个顶熟悉的声音窜天而起。 裴松和陶婆子这种身经百战的嘴碎子吵架,也最多是险胜,林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哥儿,气势虽磅礴,可嘴里来来回回就那两句:“你胡说八道!我大哥才不是那样的人!他才看不上秦既白!” 裴松扶额,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去,冲进人堆里把林杏捞了出来。 陶婆子“啪啪”拍了两下手,抻着脖子斗鸡似地叫唤:“松哥儿你来得正好,我这可都是听秦卫氏亲口说的,她个苦主还能骗我不成?” “孙婆子早晨还见你给秦既白领回家里去了!你自己个说说看,是不是逼着他成亲的?!” “你放屁!”林杏一个箭步冲出去,“我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裴松一把给人拽回来,他瞥眼蔑向陶婆子:“不是我成不成亲干你啥事儿?你要是嘴痒就找根搅屎棍捅一捅,管得也太宽了。” 陶婆子被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下暴跳如雷:“你怎么说话呢!都乡里乡亲的住着,我给秦家抱不平!裴松你丧良心,二十好几了下得去手,逼个十七八的娃娃娶你!” 和胡搅蛮缠的吵架最忌讳问啥答啥,被牵着鼻子走,裴松吵得多了,门路自然摸得一清二楚,可周遭人看着,不回应倒显得心虚,他掐三指起誓:“我裴松敢拿性命作保,裴家堂堂正正,从没逼迫过人。” 陶婆子不信,啐他小命值几文钱! 话到这份上,裴松也不顾忌,直往人肺管子戳:“陶婆子我看你真是失心疯,有闲工夫去管管自家那摊子烂事儿吧,儿子大把年纪了野地里偷人,手软脚软的亵裤还落到田垄子上!” “你你你我撕烂你的嘴!” 裴松拽着林杏一跳八丈远:“陶婆子咱可说好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再敢胡说八道我就砸烂你家的门!” “还想撕烂我嘴?我裴松打架就没输过,有本事你来!” …… “文斗”变作“武斗”,裴松哪样都不落下风,他那嘴火里淬过,要不是收着劲儿,啥粗俗的话儿都敢往外蹦。 还有这干多了农活练就的厚实膀子,寻常个汉子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陶婆子失了面子却好在没失心智,只是下不来台,跳脚、拍大腿一套连招,终于在一群婆子、婶子的合力劝说下,各退一步,勉强平息了争斗。 裴松本就懒得和陶婆子撕巴,他见好就收,只是这么一闹腾也没心思上山采药了,拉着林杏往家的方向走。 吵架赢了,林杏浑身爽利,一步一蹦高,结果话一多就说到了秦既白,一听说这汉子正在裴家呢,林杏当即就火了。 裴松拎着林杏也挺累,一抬头正看见秦既白和俩小姑娘出来,隔着老远就喊:“都出来干啥?不嫌晒啊?回屋回屋!” 可是秦既白还是不放心地出来迎他,他目光追着人:“松哥。” “这就白小子。”裴松将“倔驴”拉近前,给俩人介绍,“这林杏,林桃的小哥。” 俩人虽未正式见过,可林杏是知道秦既白的,他挑眼瞧了下,倒是没像裴椿似的反应那么大,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几个小的进了院,秦既白过来帮裴松拿背筐。 “不用,我自己拎柴屋去就行。”见秦既白那手还举着,裴松这才取下来递了过去,“本来想上山的,被事儿绊住脚了,明儿个给你采回来,要是着急吃完饭我去一趟。” 秦既白倒没在乎过这些伤,他两手环抱着背筐,裴松背过一路了,竹编的筐子上还留着微末的体温,他做贼心虚却又贪得无厌地摸了再摸:“松哥你咋样啊?” “啥咋样?” “挨人欺负没?” 裴松笑着把篱笆墙挂好:“你当我是你呢?傻小子让人白打。” 秦既白唇线拉得平直,沉默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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