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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桌下白皙的手指挑起了腿箍,撑到极致,却忽然抽出手,叫腿箍蓦地弹到大腿上。 腿心挨了一抽,韩临眉心一紧,咬着牙睁开眼来。 再去看身边人,却见那使坏的手改去翻账本,又倒了杯茶,推到韩临面前:“清醒了?” 韩临想不醒都难,接了茶水,忍住泼到他师兄脸上的冲动,一饮而尽。 乘马车回家,韩临学得太累,颠簸间靠着上官阙睡着了。 车夫听车中人低声吩咐行车慢些,行至家宅,里头传来孩子们的吵嚷声,又听车里吩咐到相隔半座城的地方去买些点心,到了地方,却讲糕点太甜小孩吃不得,叫他前往金陵城另一角的玩具铺。 街喧渐息,车夫一头雾水,驱车在金陵城中兜转许久,等到天色黑沉,里头才肯回家。 马车放缓,到了家门口,被唤了两声,韩临醒了,动着脖子,皱眉问:“我睡了很久吗?” 上官阙道:“没有,只睡了一会儿。” 下车的时候韩临怔了怔,道:“天黑得这么快呀。” 给过车夫赏钱封口,上官阙嗯了一声。
第114章 绝路(1) 春分前后,天际轻雷隐隐,邵竹轩听声就知不妙,加紧步伐下山,赶在风雨大作前回到镇里,钻进间酒楼避雨。 天色向晚,又逢雷雨阻行,酒楼大堂吵吵嚷嚷坐了许多人,不约而同都在聊临近镇子的血案。邵竹轩挤过去跟他们讲自己的猜测,说那专程找童男童女吸血的凶手大概是魔教的人。 大伙说当年的魔教早剿清了,一齐把他轰走,邵竹轩没意思地寻座叫了壶热茶,等茶时听得一旁喧闹,好奇一问,把脸喝成虾壳红的客人说那头在下棋。 左右茶还没上来,邵竹轩也去凑热闹,硬挤进去,待看清楚,不免叫了一声。围观的人听声忙去看棋局,怕算漏了哪一步棋,哪里知道邵竹轩惊叫并非为那盘棋,而是为下棋的人。 下棋的青年闻声瞥来一眼,望见是他,挑了下长眉,又到楚河汉界间厮杀。 刀圣未死的消息,邵竹轩自然也听说了。打听到韩临身负的缠绵难愈重伤,正待在金陵养病,尽管多年前的最后一次碰面他没给自己好脸色,邵竹轩也想过去碰碰运气。倘若撞见韩临心情好,再施以死缠烂打,或许还能听当事人口述死而复生的奇事。 为此去年离家后,邵竹轩首先便去了金陵。哪知消息不准,韩临出门去了。此后又去了几回金陵,城中人讲韩临年后总是不在金陵。倒霉透了,几次过去,也没瞧到上官阙一面,邵竹轩弄不明白他刚接手他家祖业,不在金陵城待着,到处跑什么。 是以他次次揣着遗憾离开金陵,没承想在此处意外重逢。 大概韩临右腕受了重伤的消息不假,邵竹轩见韩临都用左手挪棋,动作时露出一段手腕,腕上缠了几圈红珠。 邵竹轩又改去瞧他右手,见多年前那根红绳不在了。细看那佛珠,真是好东西,他多少有些意外,当年他二人同行过一段时间,记得韩临的装束一向随意,身上不会佩戴这样贵重华丽的东西。 带着疑问去观了一会儿棋,想不到韩临棋下得很好,杀得很痛快,邵竹轩随即又想到常日身处杀阵的人,于搏杀吞吃之道,脑子不可能转得慢。 眼见韩临下过一局让出位置,邵竹轩打着搭话的腹稿,没想到韩临另起一桌坐下,指着空起的对面座位,叫了声邵二。 或许真碰上好运气,见韩临面上并无恶色,邵竹轩张罗叫过酒,复盘起方才那局象棋,直言夸赞,韩临笑说:“这算什么,我在洛阳下得多了,当年江楼主都输给过我。” 邵竹轩大惊:“跟领导下棋你也敢赢呀。” 向堂倌要的围棋送来了,韩临把一只棋罐推过去,讲道:“这有什么?江楼主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当年我和他下棋,他拿洛阳的宅子做赌注,我当闹着玩的,没当真。谁知道他过世后,那宅子真留给了我。” 大堂里的那堆人仍在聊吸血的事,邵二听见,眼见面前就是个最在行的主,问起是魔教的人作祟吗?韩临说大概是,红嵬教流传着一种说法,说吸孩童鲜血有助于突破关隘。 邵二说他们都讲当年你们把那些人都杀光了。 韩临道:“明面上都还有漏网之鱼,更别提暗处。而且他们那些心法典籍散落在四处,总有后来人去修炼。” 邵二解了这个疑惑,又说起去了好几趟金陵也没碰见他的事,还说:“我有一回路过茶城,还专门去看了看雇过你的茶楼,差点让那里的狗咬了。” 韩临说这一年他几乎都在外头,又问邵二什么时候去的茶城,他去年回临溪前也去过一趟。 邵二讲就前一阵。 韩临道:“茶城秋冬太冷,我冬天都在粤西,回茶城是在夏天,看来是错过了。” 又聊起茶城狗,问了问狗的形貌,韩临笑说:“它还是我送去的,没想到去年回茶城,它还认得我,差点把我扑倒了。” 邵竹轩不怎么意外:“狗最认第一个主人嘛。” 提起曾经养过的狗,韩临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又讲:“对了,还想问问你,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去处。” 邵竹轩摆手说:“我说呢,这回怎么待我态度这么好,原来是有求于我。哎,不过这附近没什么可玩的。” 韩临落着子道:“你来避雨,却没带行李,随身只有个搁笔纸的背篓,大概是有落脚处的。”讲完话,抬眼看他:“你怎么会在没意思的地方停留。” 邵竹轩嗨了一声:“我是最近手里没银钱了,留在这里等爹娘给我寄钱。” 多年不见,十分唏嘘,下着棋聊起近况,韩临说你是我在这里碰见的第二个朋友了,这小城是个好地方,又说:“那个朋友和你还有些像。” 邵竹轩来了兴趣:“哦?他也是个文人?” “不是。”韩临摆着棋子,说:“你嗜好嫖男人,他热衷嫖女人。” 尽管都是风月中的常客,邵竹轩说那可大不一样。 韩临笑了笑,又问他这些年又走访了哪些名山大川,邵竹轩说:“你刚死那几年我嫂子掌暗雨楼大权,到处搞吞并,江湖乱死了,爹娘拘着我,怕我在乱斗中给杀了。好不容易把我嫂子盼死了,我哥把人骨灰给偷了,跑没影了。姓佟那个疯女人关了我们半年,还把我吊到梁上拿笛子抽,实在逼问不出来才放我们回家,自那以后天天雇人跟着我们家的人。我从前到处骂她,怕再落她手里,家门都不敢出。等这姓佟的小三回家成亲生孩子了,他妈的兵乱又起了。” 近些年的动乱搅乱太多人原定的打算,本该愁苦,但邵二讲得有趣,把韩临逗得强忍着笑意:“你不是说过有空了想在家里修修文集吗,这下算是有空闲做了。” “文集我是准备等我老了走不动路了再修,不是壮年修!”邵二骂骂咧咧:“我哥不知道踪影,我待在家里,我娘天天要我读腐书考功名,我爹天天让我娶妻生子,我都快给逼到上吊了,这不天下好不容易消停了,我就赶紧出来了。” 倾诉完,邵二说没事你笑吧,我也觉得可笑,搓搓自己的一张苦脸,又道:“说出来你别不信,你是我这次出来见到的第一个老朋友。我本来是想挨个见见老朋友老情人的,但我认识的人,要么以色事人,要么手无缚鸡之力,江湖和兵乱这么些年的折腾,没几个活下来的。活着的,也都活得不像个人,不肯见我了。” 韩临面上也有些伤怀:“这一年,我也连着听到好几个朋友仓促离世的消息。有急病病故的,有遭遇意外去世的。前年夏天见面,几个人看起来都还很硬朗。那时我有些慢待了他们,想着以后再好好同他们聊一聊的。没想到再也没有机会了。” 邵竹轩心想这次见面,韩临的态度有所好转,大概也是沾了这份光。 他倒没猜错。当年腕上红绳事发便是由邵二乱写引出来的,韩临一度对他很有意见,但最近接连有朋友谢世,有些担心别后难再逢,便摒弃前嫌,只当是他乡遇故交。 邵竹轩正满脑袋胡思乱想着,眼见韩临拦下了个姑娘,询问她的香囊是从何处买的。 待韩临问清楚了,邵竹轩问他这些买来是送给谁的啊。 韩临说给孩子们。 从前江湖的那些事好像还在眼前,也没听过他娶妻生子的消息,邵二有些怅然若失,问小孩几岁了。韩临落子说好几个呢,小的还不到两岁。 邵二又问孩子的母亲是哪里的人。 韩临反应过来,倒茶说:“别人家的孩子。” 邵二如梦初醒,忆起当年他身上的痕迹,想他或许还在跟男人搅不清,低眼瞧他落子,脑子转了几转,指着他左腕上的佛珠笑着悄声试探:“这是谁送的吧。” 韩临没理他。 邵二也没指望他搭腔,又去瞧棋局,渐又发现不同于象棋,韩临围棋下得一般,应对自己有些吃力。 棋都要靠算,殊途同归,按理说不该一种精熟一种生涩,邵竹轩有些犯疑,便问了。 韩临答说:“前年冬天新学的。去年到处跑,最近有点空了,才有工夫琢磨这个。” 碰上初学者,邵竹轩松懈不少,分出些精力,掏出支烟点上。 烟气散过去,韩临一瞥:“你怎么也抽烟了。” “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就爱借烟酒这些东西排遣烦闷。写不出东西,也抽,等灵感给烟招来。我爹娘说比我出去搞男人强。” 韩临:“这两样你还是都少碰吧。” 饮酒下棋聊天,邵竹轩暗想教韩临下围棋的人干了件好事。 邵二可记着,当年瞧他,都要挨他的骂。眼下韩临专注在棋盘间,倒也无心管乱看的眼。 夜晚潮冷的雨声里,穿堂风引得四下灯火晃动,对坐英风俊骨的人专心推算棋局,碰到难解处,略拧起长眉,动也不动,实在方便人观瞻。 透过烟雾看了韩临很久,又瞄了好几眼他那遮住的右腕,壮了半晌胆气,邵竹轩故作暧昧,口吻黏腻道:“你头发长了好多。” 只见韩临指尖点了点刀,眼都不抬:“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小心我废了你。” 瞧刀圣态度如故,邵竹轩缩了缩脖子,胆气全消。纵然不敢继续招惹,却也不肯亏待自己眼睛,仍是借烟雾去瞧。 周遭人声喧闹,烟气渺渺,多年后的他乡重逢,难免叫人生出几分真情,由心发出几声喟叹。 “在家闷着这些年,我老是梦见游山玩水,你在旁边给我当护卫。重重险阻,你总能化解,我什么都不怕。”吹着沾有潮气的穿堂风,邵竹轩夹着烟一时忘了抽,烟灰断了一截掉在桌面上,他拿棋子拨开:“当年你都答应我了。” “抱歉,是我食言。”韩临挥散棋盘前的烟雾,向他横了一眼:“不过你骗人上床被揍我是不会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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