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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竹轩给揭了短,哎哎呀呀说着你情我愿怎么能叫骗呢,忙转开话题。 一支烟点完,邵竹轩才想起来,问韩临怎么会到这个小地方来,话音刚落,楼上传来熙熙攘攘的交谈声,大堂众人随声望去,见到其中一人,俱都静了。 上官阙下楼时看见大堂里的韩临,侧过头同人说了几句话,走到韩临身旁,问:“你不是说烧才退,这边烦闷不好养病,要去山上逛吗?怎么来这里了。” 韩临没站起来,手指在棋罐中拨搅:“来接你啊。” 上官阙一笑,讲:“我又不会走丢。” 这才见韩临移目看他:“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官阙笑道:“喝多了讲的话怎么能当真。” 这话讲完,上官阙把手随意搭在韩临椅背,转过头来与邵竹轩打招呼。 邵竹轩本是在旁为上官阙相貌毁损可惜,准备攀谈说些慰藉的话,待听过二人的对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对招呼也只是呆应了一声。 上官阙笑了笑,转而将视线转到棋局上:“昨天才教你这手,今天就用上了?” 韩临说试试嘛。 没有多聊,上官阙说我去和人告别,韩临点头,又把双眼转回棋盘琢磨,答起邵竹轩先前所问的为什么到这里的问题:“这地方有个药材商,我跟着师兄来谈采买的事,顺便玩几天。” 讲完话,他笑了一声,想出了解法,到棋盘上落子。 盯了棋局半晌,邵竹轩抓棋摁下,韩临望见,笑说:“你下错了。” 邵竹轩也去看:“嗯,下错了。” 这时候上官阙结过了二人那桌的账,唤了一声韩临,说要走了。 分别的时候,邵竹轩没忍住,问:“你和上官阙是什么关系?” 韩临仍望着棋局:“师兄弟啊。” 邵竹轩道:“不止吧。” 韩临挑眼看向他,想了想,起身把棋子丢回棋罐:“上下级。” 邵竹轩注意到几步外的上官阙望过来。 回客栈的马车上,雨水打着车顶,噼噼啪啪像在头上甩鞭,韩临见上官阙闭目养神,察觉到他情绪不高,结合变脸的时机,大致猜到他不悦的地方。 “邵二太擅长编排,倘若向他露了底,恐怕会闹得人尽皆知。”韩临道:“这样显而易见的理由,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只是想听我解释?” 上官阙睁开眼,目光转向韩临,温声道:“我可一句话都没有讲过。” 话是这样讲的,听过解释,上官阙不再闭目不语,先是握住韩临手腕号脉,又去帮着打理韩临给风雨吹乱的发带。 打理间他旋即又听韩临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又没什么定情的话,我们不是师兄弟、上司下属,还能是什么?” 上官阙顿住动作。 雨势大了,韩临研究着如何放下竹帘,继续道:“上官阙,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倘若是别的关系,我可不会这样听话。” 命令与服从是上下级之间的权力与职责,而不是有情人之间的。 上官阙收了手,面色恰如车外的天,半阴半雨。 难得见上官阙自食恶果,韩临心情大好,也不管吹进车里的雨了,转过头用商量的语气说:“那你说我要怎么介绍?我们是好兄弟?我们共事过?你是我的旧上司,我是你的旧下属,我们肝胆相照,荣辱……” 剩下那些话被上官阙咬住嘴唇封在韩临口齿间,给唇舌搅成了笑。 车夫高声说到客栈了才惊断这个吻,二人顶着一把伞下车。深巷里的泡桐树开了花,韩临指给上官阙看,讲不知道京师家里那株怎么样了。 上官阙跟着他望过去,说北地天寒,只怕还要过些时日才开花。 去年春天他们回了趟京城,还是住在原来的宅院。赶上了一年桐树的花季,入夜,上官阙在镜前涂药,韩临推窗去看花。 满顶的桐花好似紫云,韩临够过一枝,摘了朵桐花,去吮尝花蜜。待要去探身再摘一朵,给身后人拽了回去。 上官阙方要训斥,韩临凑近亲过来,笑着说:“小时候我喜欢吸桐花的花蜜,如今给师兄也尝尝。” 如此纠缠到床上,那时候练采补心法还没多久,很多东西二人都在一点点地试,慢慢磨合。那天不知是对着熟悉的旧宅陈设放得开,还是别的缘故,韩临既主动又动情。 事后上官阙号过脉息,见韩临筋疲力尽蜷在拧乱的床上,让烫得不住喘气颤抖,挨近去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脸,道:“做得不错。” 韩临沙哑着嗓子问:“真的?” 这是实话,上官阙点头,又见韩临笑起来,明亮的眼中颇有几分得意。 就跟小时候似的,上官阙夸他一招练得不错,他便几乎要长出尾巴来摇。 京师家中的桐花开到最盛那天,上官阙请画师到家中,为桐树下的师兄弟作了幅画。自此以后,每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些,他们都要留一副像。 二人踩着街边浮有散碎花瓣的雨水回到客栈,唤人送来热茶驱寒。 佣人顺手先递给韩临,韩临指指一旁的上官阙,笑道:“尊卑有序,先给我领导用茶吧。” 近一年到各所分店查账谈事,满天下地跑,对韩临,上官阙几乎是放鸟出笼,纵着他野,总算教他不至于整日神思昏沉。精神头足,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如眼下,被算计了,便要还上官阙些不痛快。 上官阙接过茶,强灌韩临全喝了下去,免得他再胡说些什么。 他师弟不甘示弱,夜晚,临了吻到床边,韩临故意在上官阙身前跪下,口中喊着楼主,笑着咬开他的衣带。
第115章 绝路(2) 次日酒醒都到中午,邵竹轩稍微吃了点东西,收拾好背篓,又上山去。 山上有个月老祠,香火不旺也不冷清,邵竹轩近日常来采风。坐在太阳地跟香客乱聊很久,听完一个故事,他内急,搁下笔,请大殿里洒扫的人帮忙看着他的背篓,跑去后院上茅厕。 内急的人都跑得很快,他东拐西绕跑了好一阵,悄没声地钻进一处院落。 昨夜雨过,今日天晴太阳好,擦着汗,邵二望向院中,就见那形容枯瘦的人坐在石桌前晒着太阳,仍是老样子——一臂揽抱着瓶子,一手抄写佛经。 这光景近日常见,邵二就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人抄写不停,一语不答。 邵二又说了许多,见他仍当耳旁风,骂了几句,快步上前要抢他纸笔:“你一个六根不净,七情不舍,痴念缠身的人抄他妈佛经有什么用。” 谁知他立即弃笔丢纸,唯独紧抱着那只瓶子。 邵二也真是服气了,好言相劝:“也不是让你全给出去,就分一半,一半易梧桐的骨灰。” 邵兰亭总算抬起眼看过来,纠正道:“你要管她叫嫂嫂。” 邵竹轩跟他哥说不下去,烦死了,干脆去抢瓶子,拽住瓶口道:“你知不知道家里爹娘亲戚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动不动就被姓佟那疯子跟踪盘问,你倒好,躲在这里让我们给你擦屁股。” 到底他哥当年一柄判官笔敏妙无双,兼具猛攻之狠,纵使如今病得快死了,手里打定主意不放的东西,仍不是他这个读书人能硬夺过来的。 说又说不通,夺又夺不过,邵竹轩挥笔在佛经上大笔画叉,破口大骂,随即又威胁道:“好啊,你就抱着吧,继续抱着,反正改天你死了,还得我来收尸,到时候这魂瓶还得落到我手里,我还是会把易梧桐的骨灰还给佟铃铃换一家人安宁。” 邵兰亭摩挲瓶身,像抚摸爱人的脸颊,病脱相的脸上浮现一缕笑:“我死前,会吃了梧桐的骨灰,到时候你们烧了我,把我和梧桐掺在一起的骨灰送给姓佟的吧,哈哈哈哈……” 那笑声沙哑干嘶破风箱似的,先前又说了那么句话,邵竹轩听着难受,摸出烟点上冷静,或许是烟气飘过去,或许是口干,他哥笑到中途咳了起来。 真是造孽,邵竹轩灭了烟,进禅房给他哥倒了杯水,拿着烟准备到院子外去抽,一拽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门外抱刀的韩临。 邵竹轩吓得立马就要关门大叫,却见韩临扳住院门,捂住他的嘴,掩住院门,将他扯到院外。 挟持住人走了十余步,待远离了院落,韩临撤下手掌讲述来龙去脉,说他听说山上农户家里有株紫藤老桩,上来看看,买好雇人运走,见时辰还早,就到山上月老祠里闲逛:“碰巧撞上了你。正好昨天有事忘了问,跟着你想问问,没想到……方才我看过了,这四周没有跟踪的人。” 听他没有通风报信的意思,邵竹轩问:“你听到多少啊。” 韩临说都听到了,你激动起来声音那么大,又说:“我下山请个大夫上来先给兰亭看看吧。” 邵二说不用麻烦了:“我半路装病,找了个有名的大夫跟着我到这边,上山给我哥看过,说是油尽灯枯。他也不想久活,我就放人家大夫走了。” 韩临劝他节哀,又问都有谁知道这事。 “就我一个知道,哦,现在再加上一个你。”邵二蹲到地上点烟,发牢骚埋怨道:“你说说,人家都跟他离了,还要偷了人家的骨灰,把人家的相好和我们全家搅得鸡犬不宁。现在病得要死了想起家人来了,传信要我来给他料理后事,他妈的佟铃铃到时候问起来我都没法解释我之前真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韩临眉宇间略有些沉郁,苦笑:“感情上的事,说不清楚的。” 他这副样子,引得邵竹轩很想问清楚,但想到昨天酒楼的上官阙,知道最好别问太深,但又特别想问,脑子里神人交战,眼睛时不时瞄韩临一下。 韩临见了:“你想问什么。” “你们师兄弟是不是……”邵竹轩想问是不是做师兄弟做到了床上,话到嘴边,吸了口烟忍住好奇:“算了,我还不想死。” 韩临也没有给他解答的意思,嗯了一声算是掀过。 邵竹轩改问另一件事:“昨夜什么大事你忘了问,都得到追着来找我这地步。” 韩临斟酌了很久,问邵二:“花剪夏的丈夫如今怎么样了?” 邵二说:“死了。” 韩临停顿半天:“他还那么年轻。” “六年前就病死了,送我的鱼竿让虫蚀坏好几副了。世道那么乱,他那几年四处乱撞,湘西多毒雾瘴气,他回家就卧床不起,闭眼的时候说能见老婆了。” 韩临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他到那些地方钓鱼吗?” 邵竹轩嗤笑一声:“你死后,他再也没碰过鱼竿。其实花剪夏死后,他很久都没有去垂钓过。他妻子的葬礼上,他不停地说他后悔。他说那个雨夜,要是他不去钓鱼,或许花剪夏就不会死,又或许他们两个能死在一起。他在秦岭碰见你之前的半个月,我久违见他再次拿起鱼竿,那时候我以为他是想开了。但后来,我一直怀疑,他说游山玩水,却跑到那个林深树密阴雨霏霏的地方钓鱼,是不是就是为了偶遇你,引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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