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朝廷数次拨下的赈灾钱粮如同泥牛入海,灾民百万,流离失所,甚至已开始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 龙颜震怒,接连申饬地方官员办事不力,已有两位知府被革职查办,郢州虽非重灾区,但作为临近州府,压力巨大。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其中一封信件隐约提及,某些与朝中权贵关联颇深的大粮商,正利用此次旱灾大肆敛财,其手眼通天,令人发指。 联想到李惟清提到的本地粮商,以及他们可能攀附的“上面的人”,王敬尧的脊背渗出一丝寒意。 就在方才,他又接到了李惟清最新的急报——沈拓在前往郢州售卖生丝途中,竟遭遇悍匪截杀,对方动用了军弩! “军弩……” 王敬尧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凌厉的寒光。 此物乃军国利器,管控极严,竟会出现在匪徒之手,用于截杀一个镖师?这绝非寻常盗匪或商业倾轧所能解释! 一切线索仿佛串了起来。 清河镇那几个胆大包天的粮商,恐怕不只是地方蠹虫,他们背后站着的,极可能就是那些正在大发国难财的贪官污吏! 难怪前几日知府大人暗示他,说收到底下呈上来的诉状,有官员私自抄没民产,中饱私囊。 沈拓和李惟清在清河镇坏了他们的好事,断了他们一条财路,他们便要用最狠辣的手段进行报复,甚至还想借此攀诬李惟清! “好一招一石二鸟,真是歹毒!”王敬尧冷哼,心中已然明了。 对方这是要把他王敬尧的门生,连同有功之人一起碾死,顺便将郢州的水搅浑,以便他们更好地上下其手。 他压下心头怒意。 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对方势力盘根错节,且在暗处,自己贸然硬碰硬,恐非上策。 但,对方也并非没有破绽。这私自调用军弩,便是天大的把柄……或许,这小小的清河镇,正是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思及此,王敬尧眼中精光一闪,有了决断。 他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很快写完几封密信,交给心腹连夜送出。 做完这一切,王敬尧才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北方的灾情如同这浓重的黑夜,压得人喘不过气,但黑暗中,也已有人点燃了微弱的火种。 “看来,有些人已是利令智昏,自寻死路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也好,便让这清河镇,成为第一块被撬动的砖石吧。” 这场风雨,已不可避免。 而他,选择站在试图挽救危局的人这一边。 第六十九章 而此刻,在阴冷潮湿的县衙大牢深处。 钱胖子等几个粮商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穿着囚服,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堆里。 “妈的……李惟清……沈拓……”钱胖子眼神浑浊,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他庞大的家业,他锦衣玉食的生活,全毁了! 一个狱卒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过来送饭,在经过钱胖子牢房时,极快地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他手里。 钱胖子身体一僵,迅速攥紧纸团,心脏砰砰狂跳。 待狱卒走远,他才背过身,颤抖着打开纸团。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是他妻弟的笔迹:“府城已打通关节,上峰甚怒,必除之。耐心等待,保全自身。” 钱胖子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和怨毒交织的光芒!他死死攥紧纸团,仿佛攥住了复仇的希望。 “好!好得很!”他几乎要狂笑出声,又强行忍住,压低声音对隔壁牢房的刘老板道,“刘兄,府城的大人物发话了,李惟清和沈拓的死期不远了!” 刘老板也是精神一振,急忙爬过来:“当真?是哪位大人?” “不管是谁!定然是能捏死李惟清和那姓沈武夫的大人物!”钱胖子脸上横肉抽搐,露出狰狞的笑容,“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等我们出去,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阴暗的牢房里,回荡着两人压抑却疯狂的低笑。 。 沈拓臂上的伤在秦小满的精心照料下渐渐愈合,但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疤痕。 秦小满对此心疼不已,沈拓却浑不在意,只笑着说这是“功勋章”。 镇上关于秦小满的流言,在沈拓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带头造谣的地痞后,表面上销声匿迹了。 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与审视,却像梅雨时节墙角生出的霉斑,顽固地存在着。 秦小满越发深居简出,沈拓将他的郁郁看在眼里,心中戾气翻涌,却又强行压下。 他知道,堵得住恶言,堵不住人心。根子不在那些碎嘴的闲人身上,而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黑手。 这日清晨,沈拓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对秦小满道:“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秦小满抬起头,眼中有些疑惑:“去哪里?” “去了便知。”沈拓伸手,将他沾在颊边的一丝蚕絮轻轻捻去,动作自然温柔,“换身便利出行的衣裳。” 马车出了镇子,却并未往繁华处去,而是拐上了一条清幽的山路。 越往深处,人烟越稀,空气愈发清新,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正盛,如同泼洒的霞彩。 秦小满久未见如此开阔自然的景致,忍不住掀开车帘,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木清香的空气,胸中的郁结似乎都散了些许。 “这里是……”他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致,心情莫名松快了几分。 “附近的一处小山坳,景致不错,平日少有人来。”沈拓控着缰绳,声音平稳,“带你出来散散心,总闷在家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马车最终在一处溪流边的平缓坡地停下。 溪水淙淙,鸟鸣清脆,阳光透过稀疏的林木洒下斑驳的光点,安静得只能听见自然的声音。 沈拓率先下车,然后回身,朝秦小满伸出手。 秦小满扶着他的手跳下车,落地时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和不知名的野花。他放眼望去,满目苍翠,山花烂漫,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隔绝在了山外。 “喜欢吗?”沈拓问。 秦小满用力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喜欢!这里真好。” 沈拓看着他脸上重现的光彩,心中微软,牵起他的手:“往前走走,溪水那边有片野莓丛,这个时节应该正好熟了。” 两人沿着溪边漫步,沈拓刻意放慢了脚步,迁就着秦小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内容无关那些烦忧,只是关于眼前的花草,溪水里的游鱼,或是天上飘过的云朵。 沈拓甚至难得地提起自己早年走镖时,在北方见过的一种极耐寒的山花,描述得有些笨拙,却听得秦小满眼眸发亮。 他们在溪边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沈拓变戏法似的从马车上取来一个食篮,里面是周叔准备的几样清淡点心和水囊。 微风拂面,带来沁人的凉意和花香。 秦小满小口吃着点心,看着身旁汉子冷硬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许多,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心里被饱胀的安宁和暖意填满。 他知道,沈拓是看出了他的心事,特意带他出来散心。 这个汉子,或许不善言辞,却总是用最实在的方式,将他护在羽翼之下,细心熨帖他所有的不安。 “沈大哥,”秦小满轻声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格外柔软,“谢谢你。” 沈拓转回头,对上他清澈含笑的眼眸,心中微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话。” 第七十章 两人在山坳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日头渐高,才起身返回。 回程的路上,秦小满的心情明显轻快了许多,甚至主动和沈拓说起蚕室里的趣事,说起自己和狗儿一起学认字闹的笑话。 沈拓大多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声,眼神始终温和。 然而,刚回到镇上,还未到家门口,那种无形的压抑感便似乎又重新聚拢过来。 甚至,比之前更甚。 几个原本在巷口闲谈的妇人见到他们的马车,立刻噤声,眼神躲闪地散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和紧张。 沈拓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将秦小满送回家中安顿好,便立刻去了镖局。 镖局里的气氛同样凝重。 赵奎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脸色难看:“头儿,您可算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沈拓沉声问。 “就在您刚走没多久,县衙来了两个书办模样的人,说是奉上命来核查灾情期间镇公所的账目往来和物资调度。”赵奎压低声音,语气愤懑,“一来咱们镖局就直奔账房,态度倨傲,指手画脚,分明是来找茬的!李镇长陪着,脸色很不好看。” 沈拓眸光一凛:“核查咱们的账目?” “是!而且他们走之前……”赵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话里话外,似乎在打听镇长和咱们镖局的关系……问了不少关于上次查封粮行时,弟兄们是否行为过当、有无私下截留之类的话!” 沈拓冷哼一声。 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白! 所谓的核查账目,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目的,一是寻找李惟清的错处,二是试图从镖局这边打开缺口,将纵容武夫、私自抄没民产的罪名坐实! “兄弟们都没事吧?”沈拓问。 “没事,我都嘱咐过了,嘴巴严实着呢。而且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查!”赵奎挺直腰板,但眼中仍有忧色,“头儿,我看这次来者不善啊。” “跳梁小丑罢了,让他们查。”沈拓语气冰冷,“告诉弟兄们,近日都谨慎些,莫要与人起冲突,一切如常即可。” “是!” 沈拓吩咐完,并未在镖局多待,而是转身又去了镇公所。 他自然不能直接去见那些县衙来的书办,而是寻了个由头,请张书吏悄悄将李惟清请至偏厅一见。 不过半日功夫,李惟清眉宇间已带上了明显的疲惫和压抑的怒色。 见到沈拓,他苦笑一声:“沈镖头也知道了?” “略知一二。”沈拓点头,“大人一切可好?” “无妨,不过是些惯常的刁难手段。”李惟清摆摆手,眼神却锐利,“账目物资皆清清楚楚,他们查不出什么。只是这般明目张胆地下来,是在施压,也是在试探。” 他看向沈拓,语气凝重:“我担心,他们下一步会直接针对你,毕竟,你并非官身,有些手段,用起来更为便宜。” “沈某等着。”沈拓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只是不知,这二位上官,要在镇上盘桓几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