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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脸,滚开。”沈拓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没空搭理你。” 那被叫做李大脸的人似乎被这态度激怒,声音拔高了几分:“沈拓!你少他妈给老子摆谱!上回你截了老子的单,这笔账还没算!” “截单?”沈拓终于冷笑一声,微微侧过头,侧脸线条冷硬,“镖行规矩,各凭本事。你输了,就得认。” “你!” 李大脸气结,似乎忌惮着什么,没敢立刻动手,目光却狐疑地扫向沈拓护得严实的车厢:“车里藏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好货,让你沈大镖头亲自赶车?该不会是捞了什么值钱的红货,想偷偷运出去吧?” 话音未落,一只脏污的手竟猛地伸过来,想要掀开车帘! 秦小满吓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车帘的瞬间—— “锵!” 一声极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沈拓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见他肩臂微动,一道冷光自他腰间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但那只试图掀帘的手却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猛地缩了回去!随即车外响起李大脸又惊又怒的痛呼:“沈拓!你他娘的敢动手?!” 一道极细的血线出现在他手背上,不深,却精准地划破了皮肉,鲜血迅速渗出。 “管不好你的爪子,我不介意帮你废了它。”沈拓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杀意,“再不滚,下一刀,划的就是你的脖子。”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骤然变得极其可怕,那是在刀光剑影里真正淬炼过的血腥味,与在医馆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李大脸显然被震慑住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却到底没敢再挑衅,捂着流血的手,悻悻地退开了,脚步声迅速远去。 第十七章 车外的危机似乎解除了。 沈拓收敛了杀气,但周身肌肉依旧微微紧绷。他抬手,极轻地叩了一下车厢壁,像是安抚。 “没事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但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未散尽的冷厉。 秦小满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车外那个男人,并非只是一个沉默可靠的恩人,他有着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回到那座小院时,秦小满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药力发作,加上身体极度虚弱,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沈拓将他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就着窗外昏暗的天光,沉默地凝视着少年苍白的睡颜。 烛火摇曳,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从红袖馆拿回的卖身契,目光落在秦大川那歪歪扭扭的红手印上,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指节微微收紧,几乎将那张薄纸捏碎。 但最终,他将卖身契凑近烛火。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而上,迅速将那张代表着屈辱与背叛的纸张吞噬,化为灰烬,纷纷扬扬落下。 从此,律法上,秦小满是自由身。 但沈拓知道,有些枷锁,并非一纸契约所能代表或解除。 “镖头。”院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沈拓起身,走到门外。一个穿着短打,身形精干的青年站在雨中,正是他镖局里的弟兄。 “咱们这次接的那趟暗镖,时间紧迫,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妥当,原定明日一早就要出发……”青年面露难色,“镖头,您看……” 沈拓沉默了片刻,回头望了一眼屋内。 床上的秦小满似乎被噩梦魇住,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沈拓的目光瞬间变得深沉而复杂,里面交织着责任、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近乎固执的占有。 “行程不变。”他最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你去告诉兄弟们,照常准备。” “那……屋里这位?”青年迟疑地问。 “我自有安排。” “是!”青年领命,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沈拓重新回到屋内,关上门,将风雨隔绝在外。 他走到床边,看着秦小满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的睡颜,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 他的旅程无法推迟,镖局的信誉和十几号兄弟的生计系于一身。 但他也绝不可能再将秦小满独自留下。 沈拓的目光在秦小满脆弱的睡颜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吹熄了烛火,让室内陷入适合安睡的昏暗,然后转身出了房门,轻轻掩上。 他没有再停留,而是大步走进了细密的雨幕中,朝着威远镖局的方向走去。 镖局里灯火通明,十几个精悍的汉子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兵刃、鞍鞯、货物苫布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行前的肃穆和紧绷。 这趟暗镖——一批极其贵重且需绝对保密的秘色釉花瓶,已稳妥地安置在特制的镖车夹层中。 见到沈拓进来,众人纷纷停下动作:“镖头!” 副镖头赵奎,便是刚才去小院寻他的精干青年,见他来了,立刻迎上:“镖头,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沈拓环视一圈,目光沉静如水,点了点头。他走到镖车前,亲自再次检查了封条和隐蔽措施,确认万无一失。 赵奎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沈拓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原本标定的路线,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此次路线略作调整,我们不走最快的商道,改走南边的旧官道,虽然多费一两日工夫,但路面相对平稳,少些颠簸。沿途尽量在大的城镇歇脚,方便补充物资和休整。” 众人面面相觑,略有骚动,但无人质疑。 沈拓继续道:“这次我会与你们同行,但路上会多带一个人。” “多带一个人?”赵奎一愣,“镖头,这趟暗镖非同小可,带着生人恐怕……” “不是生人。”沈拓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是我一个远房表弟,体弱多病,家中遭了变故,无人照料,我必须带在身边。” 这个借口他早已想好。镖局走南闯北,带个把家眷虽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总比解释秦小满的真实来历要简单得多。 “表弟?” 赵奎更是愕然,他跟了沈拓多年,从未听说他还有什么“体弱多病”的表弟,只知道他心里有个牵挂多年的小哥儿,寻了许久都没找到。 第十八章 但见沈拓神色坚定,赵奎深知自家镖头说一不二的性子,便将疑问压了下去,只问道:“那……如何安排?” “你们按计划走,不出纰漏,便不会有大问题。”沈拓道,“至于表弟这边不用操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手下弟兄们互相看了看,心知这全是为了照顾那位突如其来的“表弟”,但既然镖头发了话,且并未以牺牲安全为代价,众人自然无异议。 “镖头放心,弟兄们省得。” 沈拓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此行押送的物件于雇主而言极为重要,于我们威远镖局的声音更是至关重要,不容有失,诸位弟兄需更加警醒。明日卯时正,咱们准时出发!”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铿锵。 安排妥当,沈拓让众人各自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他自己却匆匆赶回小院,将马车又改造了一番,除了软枕厚毯,马车内部也铺满软垫,尽量减缓颠簸。王老开的药,也按方子抓足十日的量。 推开房门时,秦小满还未醒,但睡得似乎安稳了些许。 他没有惊动他,只是将熬好的药和一直温着的早饭放在桌上,然后开始默默地收拾行装。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发出什么声响,只将几件必需的衣物和秦小满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打包好。 天光微亮,雨势渐歇。 秦小满被体内熟悉的钝痛和虚弱感唤醒,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还有些初醒的懵然,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看见桌边那个挺拔冷硬的身影,记忆才逐渐回笼。 “醒了?”沈拓听到动静,转过身,“感觉如何?把药喝了,再吃点东西。” 秦小满依言照做,药很苦,但他这次没有犹豫,小口小口地喝完了。他注意到屋内角落打包好的行囊,心中隐隐有了不好预感。 果然,等他用完简单的早饭,沈拓走到床边,看着他道:“镖局有趟很重要的任务,必须即刻出发,今日便要离开清河镇。” 秦小满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攥着被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尖泛白。 沈大哥要……走了吗?要去哪里?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无声地攫住了他,但他只是低下头,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哦。” 那副强装镇定却难掩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沈拓心头一软。 看出他的不安,沈拓连忙解释道:“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所以会带你一起走。” 一起走?秦小满愣住了。 他这样的累赘…… “路上我会安排马车,尽量不让你受累。你只需安心养病,其他一切有我。” 他顿了顿,看着秦小满依旧怔忡的眼神,补充道:“不会太久,事情一了,我们便回来成亲。” 成亲。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秦小满死寂的心湖。 他怔怔地看着沈拓,男人的目光沉静而有力,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惶惑的沉稳。 秦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削苍白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好。” 沈拓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套半新的细棉布青衣:“换身暖和结实的衣服,我们稍后出发。路上对外便说,你是我远房表弟,随我同行去外地求医。” 秦小满接过衣服,触手柔软,尺寸竟也大致合适。 他明白沈拓的用意,这是要将他彻底从“红袖馆里买来的小倌”这个身份里剥离出来,给他一个清白的,能见光的身份。 “嗯。” 他低声应了,心底酸涩与暖意交织,复杂难言。 当沈拓小心翼翼地将依旧虚弱的秦小满抱上那辆特意准备的马车时,威远镖局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弟兄们看到镖头亲自抱着一个裹在披风里的,苍白瘦弱的少年出来,虽然好奇,但都恪守本分,目不斜视。 只有赵奎多看了两眼,心中暗叹:这哪像是表弟,瞧着倒像是…… 车队缓缓启程,驶出清河镇。 秦小满靠在铺得厚实柔软的马车里,身下垫着软枕,听着车外规律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景致,心中一片茫然,却又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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