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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姨娘见了,连忙让他裹紧被子。 “好孩子,再忍忍。风寒要发出去才好。等热过这个劲就好了。” 陈郁真忍了又忍,才又重新把自己塞进去。白姨娘犹不满意,只将他裹成个粽子才罢。 白姨娘笑道:“你若是再动,便把你绑起来。” 陈郁真闷声道:“姨娘,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他躲在被子里,露出张清冷的小脸,看起来可怜可爱。 白姨娘抚摸他的长发,慈爱道: “姨娘不走,姨娘就在这看着你。” 陈郁真不说话了。他又钻到被子里,但他眼角眉梢都是上扬的。 烛火噼啪燃烧,月影偏移,夜色深沉。 陈郁真却有些睡不好。他翻来覆去,乌黑的眉无意识地蹙紧,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 白姨娘就坐在榻边,像幼时一般,轻轻地轻抚他脊背。 她嘴里吟唱着儿歌,嗓音轻柔低缓,目光温柔慈爱。浓浓的爱从这漆黑的夜色中溢了出来。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 “娘的孩子,闭上眼睛,” “睡在了梦中。” 陈郁真眉目舒展,早已坠入黑沉梦乡。 —— 此歌节选自《摇篮曲》。
第19章 苹果绿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之后几日,陈郁真便进入了漫长的养病时光。他难得清闲了段时间。看看书,陪姨娘针黹女红,时间也就慢悠悠地过去了。 若是忽略病体缠绵之态,他这几日过得还算舒服的。 但宫里的小广王却十分不舒服,闹了个天翻地覆。大抵是没人管他了,故态复萌,又开始捉弄起日讲官来。教他的老大人们个个疲惫不堪,打也不敢打,骂也不敢骂。 他们可不像陈郁真那么刚硬,老大人们还是颇有几分圆滑在的。 闹翻天的小广王很快被皇帝训斥了几遍,又老实了起来。 他每日重复地钓鱼、读书、吃鱼、读书。小小的孩子觉得时间无比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若是师父父能快点好起来就好了。 陈郁真倚靠在软枕上,失笑:“这是什么?” 刘喜站在榻前,他手里竟然端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汤。 屋内暖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闻讯赶来的陈老爷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陪侍在侧的陈夫人也缓缓松了一口气。其余人皆吓得半死,看端出来的是碗鱼汤才抹了抹虚汗。 “小广王想念您想念地紧。这不,刚钓出来一条肥美鲫鱼,就飞快令人做了鱼汤,又央求了圣上……奴才便给您送过来了,您尝尝,这汤还热着呢。” 陈郁真不爱吃鱼,总觉得有股腥气。他素来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陈老爷紧紧盯着陈郁真,生怕他这位清冷端肃、丝毫不给人面子的次子会冷冰冰吐出一句‘我不吃鱼’。 若要那时陈老爷拼了老命也要让次子喝下去。 谁知陈郁真竟然缓缓笑了,宛若春风拂面,极疏离的眸子微弯,那张冰冷的面孔仿佛谪仙从高空俯首,看了眼他爱的世人。 “替我谢过小广王。”他温和地说。 “也谢谢刘公公。” 陈郁真语气真诚。虽然看起来不亲密,但谁都能从中看到他的认真。 “小陈大人玩笑了。”刘喜笑眯眯道:“您不在的时日,小广王闹天闹地,可把圣上烦的够呛。咱家可是盼望着您赶紧回去呢。” 陈郁真只是抿唇笑,丝毫没有说小广王的不好。 过了片刻,刘喜便回宫复命了。陈老爷看次子与小广王、刘公公如此熟稔,心里对次子的重要性又提高了一层。 离去前又嘱咐吉祥好好照顾次子一番。 - 陈尧早已病好。 但他当日闹出的事端人尽皆知,还连累家里丢了国公爵位。他性情高傲,更不敢见人。陈夫人催促了好几日,他才来上值。 当年皇帝给老陈国公面子,给了陈尧一个正六品主事的荫官。让他入了户部,在十三清吏司下属度支科当差。 度支科主要负责下税、秋粮、运输、赏赐等地方税银,对官员素养极高,但陈尧是个不学无数的性子,他仗着祖辈之名进来,在满地进士的户部根本站不稳脚跟。 其排挤比陈郁真在翰林院更甚。但陈郁真是货真价实的探花郎,人品相貌有目共睹。而陈尧在夺爵事件后,更不受同僚们待见了。 “张大人好。”陈尧一身青蓝官袍,扬着头向同行官员打招呼。 那张大人哼了一声,也不看他,竟然避到路另一边,活像他什么瘟神。 陈尧心下愤怒,他不可能低声下气和别人相交,竟也哼了一声,离张大人更远了。 张大人见此,对陈尧评价更差。 陈尧这上值的一上午都很郁闷。他早早到了户部点卯,但同僚们都当他没这个人似的。 一群人说话,他若是凑上去,那一群人就哄的作散。一群人讨论朝堂事,他若是开口,原本热闹的屋子便陷入死一般寂静。陈尧瞪着眼睛,心中尴尬万分。 他难受得要死,一向高傲的他怎受的了如此无视,心里竟生出了辞官回家的想法。 可念及母亲不怒自威的脸,他那不切实际想法悄悄缩了回去。 正当他惆怅难安之时,一位大人竟然路过众人直直走了过来。陈尧眼睛发亮,坐直身体。 那位大人东拉西扯半天,八卦道:“听说探花郎已经五六日没上值,不知为得什么?” 又是陈郁真! 陈尧面色扭曲了一瞬。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牙齿打颤,心中的愤怒快要压没过他,可他竟然忍住了,他听见自己微笑说:“前几日是幼妹忌辰,郁真伤心过度,病了。” 心里疯狂诅咒这病秧子怎么不早点死。 还要他今日受如此难堪。 “哦,病了。”那位大人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施施然去了。他走的迅速,完全没有多和陈尧多废话一句。好像专门过来,就是知道陈郁真的事而已。 陈尧望着老大人的背影,心中恨意蒸腾。 “你妹妹忌辰?”耳侧忽然响起一道苍老声音,一道长长影子落在他面前书案上。 陈尧一惊,身体已先直起身来。 “尚书大人!”他惊喜道。 户部尚书面阔耳方,头发黑黝黝地,并没有白发苍苍。他今年五十岁。入仕二十年,官居正二品,在他这个年纪算的上年轻有为,甚至论资排队的话,他都有入阁的可能。 陈尧都有些诚惶诚恐,毕竟这位大人是真正的位高权重。 户部尚书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他自己随便寻一个位置坐下了。他俩面对面坐着,尚书大人面目慈和,平易近人。 尚书道:“我路过你们度支科,方才听你说……你妹妹是前几日的忌辰,不知年岁几何。” “家妹五岁亡故,生于十二月初八,卒于十二月初八。算来今年正好是及笄之年。” 户部尚书双眼虚虚望着,略有些失神。 许久他才叹道:“犬子也是腊八时亡故。方才听你说忌辰,一时心有所感。” 见自己无辜牵扯出这段旧事,陈尧脚尖碾过地面,颇有分局促不安。 那户部尚书反而宽慰他几句。 户部尚书叹息道:“我儿十一时病亡,倒如今也十八了。他们一个十八,一个十五,都是青春年华,竟都早早的去了。” 他望着陈尧,忽然道: “只可惜,未能成家立业。做父母的,总是心有不安。” 陈尧忽的眉心一跳。 两人略话几句,便分开了。走之前尚书大人还说‘若有事尽可寻我’云云。 陈尧狂喜,他刚躬身送完尚书,等回头看到目瞪口呆的同僚们,高高地扬起头来。 “呸,花孔雀。”有人翻了个白眼。 陈尧面色又扭曲了一瞬。
第20章 杏黄色 陈府,偏院 陈郁真坐在窗下,翻着一本杂记,表情恬淡。 日头落在西边,大片金黄色的日光透过花窗射进来,照耀在陈郁真纤长挺翘的睫毛上。 他随意翻过一页书,表情专注。那托住书页的手指,白皙,骨节分明,如同上好的美玉。 白姨娘在炕桌旁描花样子,底下还有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陪着她。三个人盯着陈郁真说了好一会子话,方痴痴地笑了。 吉祥从屋外走过来,他古怪道:“二公子,三姑娘和玉如姨娘到了。说来探望您。” 话音刚落下,白姨娘和小丫鬟们面面相觑。三姑娘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别说陈郁真病了,就算她亲哥陈尧死了,三姑娘眼睛也不带眨地,如今怎么忽然来了…… 而那玉如姨娘,就更奇怪了。她是长兄陈尧的妾室,囿于礼教,怎么都不应该去兄弟屋里吧。 唯有陈郁真比较平静。 他放下书本,淡声道:“请她们进来吧。” 没一会,两位年轻女子联袂而来。陈三姑娘目光平直,而那玉如不住打量屋子,待掀帘而入后,更是直接将目光放到陈郁真面上,大胆极了。 陈三姑娘身后的丫鬟捧着一个托盘上前,她道:“前几日是蝉妹妹忌日。妹妹不才,做了几枚荷包,又从大师那里请了几本帖文,二哥若有空的话,就替妹妹烧了吧。” 她语气略微快了些:“蝉妹妹去时,我才七岁。我们幼时玩的极好。我记得那日,是我先在湖里发现的她……后来,我连续做了半年的噩梦。一晃眼十年过去了,她的样子我也快忘记了……”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陈三姑娘闭上眼睛,痛苦道:“我想把她忘了。二哥,你也忘了吧。” 陈郁真摩挲荷包表面精致的纹路,他难得正眼看这个妹妹。 “多谢你。” “外面雪寒风急,三姑娘出去时带个手炉罢。” 陈三姑娘嗯了一声,便立在一旁。众人便都把目光放到玉如脸上。 玉如这才依依不舍从陈郁真脸上移开,她从袖口处拿出来一个方子,亲自递到陈郁真手上。 嗓音轻柔靡丽:“昔日奴家做瘦马时,院里有姐妹身子病弱,惧寒怕冷,当时州府有名的大夫就给了一个方子。后来用了,果然极好。如今,奴家也把这方子给大人……” “只盼着大人早日恢复。” 玉如送过方子,知礼地便往后退了几步。众人觉得有些怪,但说不出哪里怪。 话毕,白姨娘亲自送二女出去。 回来时,便见陈郁真托着下巴,懒散的样子。他闲闲地翻过一页,目光悠长平静。而在他的脚下,赫然是一地纸灰。 依稀可见上面药方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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