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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休养几日后,陈郁真终于病好如初。 天气也终于放晴。昨日下了厚厚的雪,白澄澄地,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金黄闪烁。 他本就畏冷,身上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手里还放着个暖融融的手炉。如此,白姨娘才放心地放他离去。 到了昭庆殿,小广王欢喜地不得了。小孩蜜蜂一样围着他来回转悠,亲亲密密地说我想你了,特别会撒娇。 陈郁真带着他读了会书,等休息的时候,小广王便提出想去钓鱼。 “我让内侍看了!内湖上都结了厚厚一层冰,只要我将冰面打开一个缺口,那些鱼都会争相涌出水面!” 小孩子眼睛眨呀眨,“师父父,陪我去钓鱼好不好。” 陈郁真抱着手炉,坚决拒绝。 “不去。” 他衣袍被人拉了拉,小广王眨眨眼睛:“求你了,好嘛,好嘛。” 陈郁真冷淡地望着他。 - “所以他还是去了?”皇帝问。 刘喜笑着点头:“小广王撒娇卖痴的功夫到家,陈大人若是不同意,恐怕小广王能磨他到早上。” 皇帝却笑着道:“他这人,心软。旁人一撒娇,他就不坚定了。” 随即斥责道:“瑞哥也太任性了。陈卿好不容易好全,他还要拉着他去冰面待着。” “那奴才把陈大人带回来?”刘喜问。 皇帝扫过书案,见今日朝政皆处理完成,他轻扫袍袖,高大的身体直起来,信步往外走: “走吧,咱们去看看。” 刘喜哎了一声,忙小跑跟上。 皇城西北角有一片大湖,外引活水而来。湖水面种着荷花,芦苇,内里投放了许多鱼苗,供贵人们赏鱼玩乐。 如今水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枯枝纵横,看着有几分萧瑟之感。 小广王带着一群小内侍们在冰面上敲敲打打,看着兴奋极了。湖面上已经被他们凿出来一个小坑,空气涌入,水面涌动着许多肥美大鱼。 小广王挽起袖子,掏起鱼篓就想干。他身侧老嬷嬷如临大敌,苍老的手护在小广王稚嫩的双臂旁,生怕他掉下去。 不远处水榭,宫人们看到来人纷纷跪了下去,皇帝从中踏过去,端的是龙章凤姿、雍容华贵。绣着五龙团纹的金黄下摆轻轻浮动。 水榭中一片寂静。 刘喜在前面引路,皇帝径直跟在后面。他步伐有些快,面目冷峻,细看竟能从那寒潭似地眸子看出一分急切来。 终于,到了临湖的那间暖阁,面前就是厚重的织金缂丝大红毡帘,刘喜袖手立在身侧。 皇帝掀开了毡帘,他随意一扫,冷凝的目光就定在靠窗的那人身上。 陈郁真今日依旧穿着他那身半新不旧的蓝白色官袍,他坐在窗前,手里抱着个茶盏,暖暖的白气融起来,模糊了他俊秀的轮廓。 他似乎在发呆。 莹润疏离的眸子徐徐张开,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安静秀美,仿佛被挂在壁画上,遥不可及。 皇帝轻咳一声。 陈郁真立马回过神来。他注意到面前的皇帝,惊讶极了。放下茶盏,起身站起来,在皇帝面前跪下。 “臣,陈郁真,参见圣上。” 皇帝上前两步,一双温暖的大掌托着他的双臂,隔着衣衫,那股重重的力道将他搀扶起来。 陈郁真站直后,那双手掌还未放开,皇帝在他头顶,直直看着他,极为关切问:“冷么?”
第21章 朱红色 “尚好。”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其实还是有些冷的。这里没设火炉,陈郁真只抱了个手炉来,他毕竟是低阶官员,还没这么大脸面令人在这里设炉子。 只呆了一会,他便发觉自己有些手脚冰凉之态。 皇帝松开搀扶他双臂的手,沉声道:“你脸都苍白成这样了,还尚好?” “刘喜,抬个火炉上来。日后,若是小广王再来此处玩耍,这里也要点着。” 刘喜称是,便自去下去准备了。 皇帝带着陈郁真走到窗边。他靠东坐在旁边的黄花梨雕花圈椅上,指示陈郁真坐在下首圆凳。 等两人都坐下,陈郁真才发现两人离得有些过于近。他们面对面,膝盖相碰,金黄龙袍和蓝白官袍相互交缠。皇帝俯视着他,那股浓浓的雄性气息将陈郁真完全笼盖住。 皇帝没有看他亲侄子玩耍的如何,反而问:“今日身体如何?” “臣已经恢复如初,还要多谢圣上赐药。” “这没什么。” 待说完这句,暖阁内又陷入了寂静。陈郁真捧着茶茗,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纤长的睫毛宛若鸦翅,整个人都漂亮的不像话。 他一直表现得十分疏离,游离人世间之外。 皇帝摩挲手中翠绿扳指,不期然想起那夜灯火跳动,清俊少年跪在佛前,无声无息泪流满面的模样。 水榭木制楼梯噔噔噔声音传来,小广王猛然撞开帘子,怀里抱着个半尺长的鲢鱼,嘴巴都笑裂开了。 那鲢鱼左右挣扎,滑溜溜的,在地面上积聚了一个小水洼。 “师父父,看看我抓的鱼!啊,圣上!”小广王瞪大眼睛。 紧跟着小广王上来得宫人们也跪下行礼,皇帝随意摆手,令他们出去。 暖阁一下子就没外人在了。 小广王跑到陈郁真面前,举起半尺长的鱼往他面前显摆,十分得意洋洋,若是他身后有尾巴的话,那尾巴早就高高翘起来了。 陈郁真垂眸看着他,冰雪似的目光打在他身上。 皇帝便见他那骄纵的侄子乖乖地仰起头,双手背在后面,眼神濡慕,仿佛是雏鸟见母鸟一般。 而陈郁真放下冰裂纹茶盏,白皙、如玉般的手指从虚空中划过,停到小广王乌黑发顶上,轻轻抚摸。 小广王眯着眼睛,看起来享受极了。 若不是陈郁真是男子,他此刻还以为面前是一对感情极好的母子呢。 小广王才捉了一条鱼,怎么也没尽兴。他爬到陈郁真怀里,软着语调想让他陪自己去。 “师父父,屋里面有什么意思嘛,陪我去冰面上。” 小广王年岁不大,身子皮实地很,他还把自己当小孩,搞得陈郁真摇摇晃晃。 “臣病才好,不宜去冰面。” “去嘛,去嘛。” “求求你了。”他见陈郁真不说话,更是使劲摇晃他,嘴巴嘟起来。“我保证不会冷的,多穿两件衣服,再在上面抱着手炉……” “陪陪我好嘛,你是我师傅,你就应该陪我啊。” 一道茶盏落桌的声音传来,明明此时内室不算安静,但小广王猝然止住声音,他面色有些发白,连忙从陈郁真怀里下来。 陈郁真也扭过脸来,浓密睫毛垂下。 “朱瑞凭。”皇帝冷冷说,“你真是被人宠坏了。” 小广王嘴唇颤了颤,他垂头丧气瞄了眼陈郁真,见陈郁真也不说话,才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 他讷讷低下头去,慢慢背着小背篓走了。 陈郁真看向皇帝,他面颊比刚来的时候红润一些了,眼眸莹润,不见刚才冰霜。 “谢圣上。”他说。 “小广王性情娇蛮,有时令臣十分头痛。幸好太后圣上并不责怪臣私自教导殿下,反而让臣放手施为。” 皇帝面上浮上浓浓笑意。太后倒是想管,但是她派了多少宫女嬷嬷,但只苦主往那一站,她们就都灰溜溜出去了。实在没脸护着那霸道任性的小广王。 皇帝语气越发柔和了。 “爱卿。”他说,“瑞哥是朕看着长大的,下一代唯有他一人。太后、丰王、丰王妃都很娇惯他,也养成了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你尽管教导他,不要怕惹出什么事情。” “万事有朕替你扛着。” 男人冷峻眉眼柔和,他轻轻抬手,大掌落到探花郎被青白官袍裹住地肩膀上,轻柔地拍了两下。 陈郁真抿唇笑,他轻轻点了下头。 未几,太后宫里的王嬷嬷过来请皇帝和小广王去祥和宫用膳,说是长公主生辰到了,要商议事情。又恰逢还一日就休沐,想把小广王也叫过去。 皇帝思量片刻,答应了。 小广王钓鱼钓到一半被叫过来还有几分不开心,一说去祥和殿,小孩又乐颠颠地了。 “师父父,我不想你走。”小广王瘪着嘴巴,拉着陈郁真的袖摆,不想让他走了。 陈郁真无奈极了。 皇帝索性道:“一起去吧。”男人率先站起来,陈郁真只好跟在他后面。小广王开心得不得了,拉着他的手走。 祥和殿 正厅当中的黄花梨扶手圈椅空置,老太后站在殿门口,焦急地朝外张望。 太监首领王华扶住她的手,劝说道:“太后,不如先坐下吧。王姑姑才刚去,回来还要好一会呢。” 王华原本被皇帝下狠手打了个半死,在太后的全力救治之下,竟也渐渐好了。只是走路还有些不稳当,太后念他辛苦,就先让他在殿内伺候。 “你说圣上答应不答应……”太后望着空旷的殿门,不觉有些踌躇。皇帝冷心冷面,连他这个亲娘都不给面子,谁知他这次赏不赏脸来。 可念及女儿生辰,又想起长久不见孙子,太后心也抽抽地疼。 “太后,来了!来了!”小宫女飞快赶过来报喜。 老太后一喜,来不及套斗篷,就往外走。 “快搀扶着太后,石面上有雪。” 几个小宫女连忙伴在太后身侧。太后睁大眼睛,望着进来殿门的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下来。 只有王嬷嬷进来了。 她正想发脾气,就见王嬷嬷招了招手,殿外的宫女太监们忽然哗啦啦跪了一地,而在殿门处,皇帝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男人身姿挺拔,气度雍容。 太后面露笑意。 皇帝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太后期盼地往后看,就见一群蓝黑太监中间,赫然出现一个青白官袍。宛若鹤立鸡群般,分外显眼。 他牵着个小孩,身量高挑瘦削,面庞极其白,像是冬日里的一捧雪,清冷疏离。 气度从容,仙姿佚貌。
第22章 翠绿色 其相貌一下子就把太后给镇住了。 太后在宫里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美人。可这是第一次,有人能硬生生地给她‘震’住。 幸好是个男孩子,不是女孩…… 太后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忽见那青年牵着得小孩怪叫起来:“祖母!” 太后定睛一眼,眼睛都湿润了,原来是自己的亲亲乖孙子。刚刚都把他忽略了。 小广王牵着陈郁真到太后面前,两人各自行礼。 太后看小广王,只觉怎么看都看不够。好半晌,她才看向那位极其俊秀的年轻人,“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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