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此同时,端仪殿。 紫檀雕花桌案前的梅花傲然绽放,香气氤氲。皇帝独立于殿前,静静凝望着案上的画作。 男人背影高大,眉眼孤寂。 端着茶的刘喜蹑手蹑脚地进来,刚转过屏风,就看到眼前这安静的一幕。他心里一紧,小声问旁边的宫人。 “圣上何时醒的?” 宫人答:“圣上未睡,起身就在看画。” “一直看?” “一直看。” 刘喜端茶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下,茶杯里溢出些滚烫的茶水。 他知道,皇帝又要‘疯’了。 以往皇帝发疯时,动不动跑到地宫里陪那头小棺说话、睡觉,或者莫名其妙让人跑到云南把陈尧的尸体从土里翻出来砍一遍。 和陈郁真关系不好的,会莫名其妙地遭受皇帝的训斥。 和陈郁真关系好的,又要被嫉妒心发作的皇帝阴阳怪气。 就连已经安安稳稳成婚生子的白玉莹,偶尔也会收到皇帝‘大骂贱妇’的书信。 他是皇帝,还是个掌握实权、为所欲为的皇帝,大家能怎么办呢,只能忍着这位祖宗。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这首词,朕幼时读时只觉过于缠绵。等真正懂时,才懂刻骨心扉。” 皇帝低哑的嗓音在华美的宫殿散开,男人摩挲着画中人的面庞,眼睫低垂,手指冰凉。 “刘喜。朕这段时间总是梦到他,是他终于愿意给朕托梦了么?” 刘喜低着头走进来,将白玉茶杯放在画作一旁。 “圣上既然这么说,那必然是陈大人给您托梦了。” 皇帝喃喃道:“朕梦到得还是我们初见时,那时候他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裳,特别漂亮,朕当时看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皇帝摩挲着画作,这幅画,是一年前他醉酒后所作。 陈郁真死后,他画了无数,可唯有这一幅,有本人的几分神韵。 可就算如此,画上的人却依旧是冰冷的,不苟言笑地。但梦里的他,会说话,会玩笑,会眨眼,是活生生的陈郁真。 “刘喜,你说陈郁真,为何突然愿意出现在朕的梦中呢?” 刘喜僵住了,他哪知道为什么,可皇帝冰冷地视线看过来,他瑟缩着低下头,嘴唇嗫喏:“或许,因为您照顾白姨娘辛苦,陈大人感念不已?” 天知道刘喜是多睁眼说瞎话,皇帝哪有照顾过白姨娘,不气死她就不错了。 然而皇帝本人对这副说辞是确信不疑的。 男人猛然间转身,兴奋地在殿内转圈,惊喜道:“刘喜,你说的不错!” “陈郁真是个大孝子。他必定在天上看到了朕对他母亲的谆谆爱护,所以愿意柔下心肠来对待朕!” “那还等什么!启程,朕这就要去看望白姨娘!”
第244章 胡黄色 “娘,吃药。” 儿子在眼前,白姨娘吃药也不抵抗了,胃部也不疼了,整个人精神焕发,阳光百倍,一下子之间年轻了五岁! 白姨娘温柔道:“那个小闺女叫饺子?真、真是个好名字。琥珀,等一会你去包份礼。郁真,你临走的时候带着它。” 说到要走,陈郁真沉默了片刻。 白姨娘心疼地望着他,摩挲他身上的布料。 “好孩子,我不敢想你这几年受了多大的苦。这衣裳薄薄的,入手这么粗糙,不知道保不保暖,你又这么怕冷。冬日里还要自己烧水做饭……去挖土栽种种地。” 白姨娘难过极了。 他儿子可是堂堂的探花郎,当娘的也不图他富贵加身,可也不至于……过这么苦吧。 陈郁真温声道:“尚好,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苦。” 相反,他还挺享受现在的生活的。 “怎么就尚好了,你看你手,还是凉——” “姨娘!”琥珀连滚带爬的进来,她双眼瞪到极致,眼睛里全是惊骇恐惧。 白姨娘和陈郁真原本都是笑着地,看见琥珀,心里的那根弦忽然绷紧了。 琥珀崩溃道:“圣上!圣上不知为何突然来了!现下已经转过了二门,转眼间就能到!” 仿佛是为了印证琥珀的话,门外立马传来无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侍候在门外的下人们已经应声跪了下去,低低的嗓音透过屋门传来。 “参见圣上。” 刘喜刘公公那标志的尖细嗓音紧随其后:“你们白姨娘睡了吗?” 下人答:“奴才不知。不过刚刚琥珀姑娘进去了,想来姨娘未睡。”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嗓音落入耳中。 “开门。” ——是皇帝! 白姨娘和陈郁真面面相觑,两人面孔一下子变得煞白! - 门被打开。一只乌黑鞋履踏过门槛,被众人簇拥着的高大的金黄身影随之走入。 皇帝神采飞扬,眼底最深处洋溢着兴奋。就在他大踏步而入的时候,男人的脚步迟疑了一瞬。 一股极其清新、极其好闻的皂香萦绕在他鼻端。 这股味道太过明显,像是冬日里的一捧雪,又像是初春的第一抹阳光。在这个充斥污浊药味的病榻中,像是漆黑深夜里长明灯。 皇帝甚至鼻腔翕动,下意识地轻闻了下。 下一刻,皇帝眼眸幽暗,漆黑的瞳孔直直对上颤抖不已的白姨娘。 “好像……有一个好闻的味道。” “您换药方了么?这次的药方闻起来不错。” 屋内只有白姨娘一人,她蜷缩在榻上,看着皇帝的表情甚至可称之为惊恐憎恨。 “你来做什么!” 背后的屋门没关,冷风嗖嗖地穿堂而过,将屋内的暖气吹走不少,皇帝微笑道:“这次朕过来,是想照顾您的。” 白姨娘警惕地望着他:“照顾?” “是。” 皇帝极其自然地坐在床沿。他伸出他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指,端起了小几上的药盏,用勺子搅了搅。紧接着,将盛满药汁的勺子,放到了白姨娘的嘴边。 白姨娘惊骇的望着他。 皇帝挑眉道:“您这么大人了,不会还不会吃药吧。” 白姨娘额边流下冷汗。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皇帝大费周章从皇城跑到这儿来,竟然只是……喂她一碗药? 白姨娘喝下这一勺,皇帝立马又舀了一勺。白姨娘心不在焉地喝着,心里想着躲在屏风后的郁真。 得想个办法赶紧把皇帝送走…… 不远处,山水雕纹屏风后,藏着一个瘦削身影。陈郁真屏声静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刚刚情急之下,陈郁真无处可去,琥珀强拉着他躲在了屏风之后。也就是他们刚躲进来,皇帝正好进门。 也正因如此,琥珀不好出去,只好跟着陈郁真一起躲着。 幸好这屏风摆的位置非常偏僻,一般人也不会往这边来。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每次只要一碰见皇帝,他就会很倒霉。陈郁真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一会儿能往哪儿躲。 然而所有的思绪就如一个撕扯的线头,被一个牢牢的心语占据: 就在不到两丈的距离,皇帝就在那儿…… 那个低哑的声音清晰无误的传递过来,每一个字都能听地很清楚。 本以为淡忘的记忆飞速的跳动,曾经在床榻之上的耳鬓厮磨突兀的出现在脑海。 陈郁真垂下漆黑的眼珠,手指紧紧攥紧,手背血管蹦出。 “喵……” 陈郁真蓦然抬起脸颊,靠近屏风的位置,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踩在不远处的窗台上。 猫?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只猫? 陈郁真忽然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他背后琥珀疯狂挤眉弄眼,想把那只白姨娘心血来潮养的小猫吓走,可那猫儿不通人性,非但不走,反而大摇大摆地踩在窗台上。 ——富贵人家里,向来都是有许多物件的。 就如白姨娘这屋,只这最边上的桌案上放了一尊琉璃花尊,一架琵琶,一顶香炉,一盏烛台。 要是这位猫祖宗不开心弄出点声音,陈郁真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那边白姨娘已经被喂着喝了一整碗的汤药。 年近五十的妇人老老实实地接过皇帝给的巾帕,仔细擦过嘴唇后,将其放到不远处的托盘内。 而皇帝低垂着眼眸,嘴角含着笑意。 “圣上……”白姨娘强扯着笑,“这碗药已经尽数喝完了,圣上……也该回去了吧。” 这是很正常的,若是哪天白姨娘要对皇帝笑脸相迎、扫榻相迎才不正常。 在白姨娘期待的目光中,皇帝放松而闲适地直起了身。 男人慢悠悠地往外走,挺拔的背影像一座高山。 “喂了药……应该算照顾吧……今晚……” “哐当!”在陈郁真、琥珀碎裂的目光中,白猫轻巧地将瓷瓶打翻,瓷片碎了一地! 而同一时刻,皇帝含笑地面孔一寸寸的消失了,原本朝向屋门方向的脚步一寸寸倾斜,最终看向了不远处的那架屏风。 白姨娘脸色上的血色骤然消失殆尽,被子里的手颤抖不止,嘴巴发出无声地呐喊。 刘喜躬身上前:“奴才去看看?” 皇帝扬起手,刘喜立马退后。男人此刻非常沉默,他紧紧盯着那架屏风,眸光如刀,好像在上面刻了一个洞! 炭火噼啪燃烧,火红的光映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眸光也随之明明灭灭。 玄黑绣金的鞋履不轻不慢地往屏风方向走,陈郁真咬着牙。 “圣上!”脚步停止了一瞬。 白姨娘尖声道:“妾身……家里养了猫。” 皇帝浮在半空中的脚重重踩下去,男人连头都没回。 “嗯,朕知道。”
第245章 魏红色 白姨娘呆呆地看着,心脏都要蹦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郁真还躲在那里!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皇帝距离那架山水屏风只有一步之遥! 在白姨娘猝然翕张的瞳孔中,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指最终触碰到屏风边缘。皇帝漆黑的眼眸垂下,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整个人平静到骇人。 “圣上,妾身的猫……怕人。” 白姨娘的声音颤地不行,皇帝手握紧了屏风边缘,嗓音低哑:“知道了。朕会小心的。” “圣——” 下一瞬,“哗啦——”屏风被皇帝用力扯开。 白姨娘张了张嘴,皇帝抬起眼眸,望着眼前这一幕。 本该侍候在白姨娘身旁的侍女,无端地躲在这,怀里还抱着一只肥嘟嘟的白猫。 那白猫察觉到皇帝吃人般的视线,不安地发着抖,应激成一团。琥珀仓皇地摸着它的毛发,用作安慰。 这屏风后,的确只有这一人,一猫,而已。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0 首页 上一页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