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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马踏秋棠

时间:2026-02-26 00:02:05  状态:完结  作者:千杯灼

  徐正扉嗤笑一声,“得了吧,督军的名声比我还差!眼见就成了过街的老鼠,还能救得了我这个‘夹着尾巴的猫’?”

  戎叔晚恨不得提他襟领子,“大人说话好不中听!”

  “难道不是事实?”徐正扉叹道,“再说了,你那身功夫,跟将军比,想必差多了?恐怕连君主都不如?”

  “什么叫连君主都不如?”

  “什么叫连朕都不如?”

  君主和戎叔晚霎时黑了脸,两双冷目一起紧盯住了谢祯。

  高大威猛的谢将军头一次显得‘弱小无助’,“这……这也不关谢某的事儿啊——徐、徐大人,你这样不好吧。”

  徐正扉挑拨离间,惹得君主凛目唤道,“去拿朕的凌岳宝剑来!今日,朕倒要看看,将军长进了几分!”

  这两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又熟悉彼此招式,一时打得不可开交,剑花簌簌地凌乱闪烁。要么说徐郎心思深,他偏只赞君主一个,只叹君主招式漂亮,必胜无疑。

  戎叔晚抱胸瞧着,“君主虽不上战场,这剑法功夫却也了得,果不愧是文武双全。”

  徐正扉笑道,“督军怕了?”

  “怕了?笑话。”

  徐正扉却不理会,只道,“今日我赌你——必输无疑!若是输了,你便为我鞍前马后、唯命是从,乖乖听话三个月,如何?你可敢赌?”

  “若是赢了呢?”戎叔晚冷笑,“你便反过来,给我端茶倒水、捏肩捶背,乖乖听话三个月,如何?”

  “一言为定。”徐正扉拍拍人的肩膀,摇摇头笑着走到另一边去了。

  谢祯险胜,因断了君主发簪、又削下一缕头发去,吓得连忙跪倒。

  徐正扉火上浇油,笑喊,“扉给君主叫好半天,嗓子都哑了,唉——真是可气!”

  君主散发负手而立,“朕输了。”

  戎叔晚一愣,那笑看似和善,眉目间的意味却冷津津的,他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忙出声道,“各有损伤,此乃平手——今日吃了酒,主子也乏累了,不如改日再比。”

  徐正扉不同意,“督军此话无理,君主岂是那样输不起的人呢?”

  戎叔晚咬着后槽牙,冷笑道,“那我与将军比试一番,这样也公平,正想试试将军的身手。”

  君主微笑,“戎叔晚,这话何意?”

  眼见躲不过去,戎叔晚只好慢腾腾地向前,不过十步之遥,就走出一身汗来。此刻,只恨不能另一条腿也瘸了。此番架势,且不说他能不能赢,纵是能,他也不敢。

  徐正扉善察人心,他赌的就是这马奴心思细,瞧透了君主那微笑之下的火气;他悠悠笑道,“督军技不如人,早日为扉鞍前马后吧。”

  戎叔晚只得认命,老实儿败下阵来。

  君主知道他不肯用尽全力,冷哼一声,“你这马奴,全叫那徐卿带坏了玲珑窍,竟不与朕一心了!”

  戎叔晚乖乖告罪,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小奴不敢……”

  直至人群吵嚷几晌,都散尽了,徐正扉才踢了人一脚,“我说督军,起来吧,人都走远了。接下来的三个月,就有劳督军了。”

  戎叔晚松了口气,直起身来,抬眼瞧他,神情戏谑,“君主说得果然不错,大人跌倒了,都要摔出八百个心眼子——你哪里赌我打不过君主,你分明是赌我不敢动手。”

  “哎,这话冤枉人,我怎么知道君主会叫人打碎了簪子,散发与你比。”

  “你赌的是君主输了,定会不悦。”戎叔晚道,“那谢祯本来也不敢赢,你非替人家加了个‘彩头’,那武夫不卖力才怪。”

  “诶,扉答应要帮将军的,这有何错?”徐正扉笑道,“你不也答应了要帮他吗?怎么?反悔了?——”

  “难道就非得今日吗?”

  “择日不如撞日。”徐正扉道,“现在好了,没三五个月,君主都不能消气了。”他笑眯眯提醒道,“我帮也帮了,君主倒更气了——这怨不着我,扉可是哪边都没辜负。”

  戎叔晚气道,“好恶毒的心思,平白又让我劳动三个月。”

  “谢谢督军夸奖。”徐正扉笑着欲往外走,忽然又想起来似的,回头道,“哦对了,督军,明日起,到府衙上候着吧。督军只管保护扉的安全,才不过辛苦三个月,不然,走起夜路来,总是害怕有人寻仇。”

  “知道了。”戎叔晚嗤笑一声,暗自捡拾地上一粒小石子,打在人屁股上。

  “哎哟。”徐正扉痛呼,左右环顾一圈,没看见一个人,再低头去找戎叔晚,那马奴竟也没踪影了,“怪哉。”

  忆起当日戎叔晚吃瘪,徐正扉还是忍不住嗤嗤笑:“我说戎叔晚——猫爪利不利,扉不知道。但那狐狸尾巴倒要夹起来,乖乖给人低头做事了!”

  戎叔晚瞥他,哼笑:“时过境迁,前尘尽忘。什么比武?我可不认。”

  “哎——你!”徐正扉只恨不得啐他:“你这奸贼。”

  戎叔晚刚要再与他斗两句嘴,余光便扫见张愿等人朝这走来。

  他眼神沉下去,当即恢复平时的那等厉色,只冷笑一声,转身朝里走了。威风的杖子放肆地敲打在宫城的玉砖上,狂妄作响。

  冷风刮过头顶,吹得脸如刀割。

  徐正扉站定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只觉得他周遭萦绕着沉寂阴戾之势,仿佛一头厉冬雪地里慢行的兽。藏着獠牙,亟待吞掉什么……

  作者有话说:

  ------

  徐正扉:你说谁野猫?[愤怒]

  戎叔晚:谁认命就说谁。[墨镜]

  看戏的小情侣:

  钟离遥·昭平君主:?(徐二,你怎么又把朕的黑历史拉出来了。)

  谢祯:(嘿嘿,兄长,但是好美~~)

  徐正扉:君主[愤怒]你还好意思说!!我们都被你害惨啦![心碎]


第12章

  房津才走近了,便看见徐正扉怔愣站在那里。

  他自身后开口:“仲修?”

  徐正扉回神儿,转脸朝他行礼,又在视线触及人片染似的两鬓雪白时,惊怔住了。他哑声,伸出手去拍了拍人的肩膀:“泽元,你……”

  房津露出个微笑来:“不必担忧,只是心中烦愁。你今日不该来的才是,前几天,已经当朝奏了你两本。”

  这么低声说着,张愿等人已走进前来了。

  这几人本是东宫十六子,早些年,舍卫里以房津为首;大家吟诗作赋、畅谈政治宏愿,最是少年意气,相伴辅助东宫十载,直至君主登基,才赏了各处的官职。

  可惜物是人非,如今再见,倒寡淡的没一句寒暄了。张愿和王品连眼神都没好意思与人交汇,只别过脸去,朝房津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便快步走了。

  徐正扉冷笑:“早些年,看他们便不是什么好货。”

  “仲修,慎言。”房津目送他们远去,又叮嘱道:“安平侯手段狠辣,并不惜才,只图权柄。不似君主——你万万不得冲动。”

  “当日造反,张家受了牵连,钟离启和张愈虽已伏法,但太后归朝,张氏一族便故态复萌了。就连张愿之父张延,也抽调回朝。他本就与太后是表兄妹,如今岂不是……唉……”

  徐正扉道:“当日房丞相,与你留下那么多的‘权位人事’,泽元,你实在迂腐。大难当前,为何不用——!”

  房津没说话,垂下眼去。

  当年,君主曾握住了他的手,感慨道:“泽元跟在朕身边也有十多了。卿当年,是何等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朕如今忆起卿入东宫之日,红袍青衣、云带官髻,那等珠玉华光——犹在眼前啊。”

  房津却只敢将身子恭敬伏低,“您还记得呢,连泽元都快忘了。”

  君主垂眸,盯着他发髻中的几根银发,心绪复杂,“如今卿心力煎熬,才做父亲的人,竟已生了白发。朕……”

  君主愧在未能予他一个体面的人臣之位;然而房家势大,祸患之下,帝王也无法。他又何敢动用那等人事呢?

  这些年来,他一直谨小慎微,不过循心而往,一心谋造生民福祉罢了。纵是房家风光时,他亦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心一意为君主鞍前马后、呕尽肝胆。

  他也曾有少年壮志、满腔豪情,有心要做风光的人臣、要追随雄才大略的君主,要经营出三百年难得一见的繁荣盛世——然而,他不强求。房津一向懂得‘盛极必衰、万事有尽’之理,更懂得人生不能总是圆满。他只是尽力而为,甘愿做垫脚的阶石,为这终黎即将唱彻的战鼓,献上毕生的心血。

  他相信,自己追随的人,定是个明君。

  可如今呢?

  先是为求自保,姊妹春贤弑父。后是不肯同流合污,妻儿却丧命于钟离策之刀下。这位心力交瘁、为终黎朝堂呕心沥血的人臣、一个可怜的父亲,在将近不惑之年却成了丧家之犬。

  他开口,呕的脸色也煞白:“仲修,若是君主不归,我除了认命,又能如何呢?可新制一废,君臣之心血毁于一旦,任他屠戮,大厦将倾,此颓势,必不可再挽回。”

  “若非不甘、万万性命无辜,我又何尝不愿辞官归去呢。”房津苦笑:“我倒羡慕庄知南——出宫一去,隐于问鹤山,便再不问世事了。”

  徐正扉至今仍记得庄知南那句“观龙虎困斗于朝堂,无异于火中取栗,悬梁吊颈而已!”

  “听说,钟离策也换人去请他了?只是不知,什么个景况?”

  “他拒绝出仕。”房津叹了口气,缓步朝前走去:“仲修,时局不容我。当初,君主借将军之手,平恩邦之患、定荆楚之势,将兵权收敛干净。再借你之手,将上城权贵高门手里的权柄铲除,又以叶司会挟制商贾之流,更命我接手太学,清洗盘根错节的裙带,断了士族的根脉。”

  “现如今,谁还能成得了气候,跳起来做个‘功高震主’的先锋将?”房津道:“一盘散沙,政治清明,无有派系相争,反倒容钟离策作乱了。”

  徐正扉幽幽长叹,恨得想笑,偏那位主子圣明勤政,将满腹谋略都用于政事了。若他昏庸,此刻相搏,倒不知鹿死谁手呢。

  ——徐正扉拂袖,“只恨他儿女情长!”

  说罢这句,只沉着脸快步跟上去了。

  今日朝堂上,太后静坐幕帘之后,淡定的抚弄着华丽袖口,她唤德安替他传话,德安便神色平静的将私语递到钟离策耳边。

  朝上,不少人口诛笔伐,要寻徐正扉的麻烦。

  董云狗腿子似的开口,“新君登基,当体察民情,如今的上城,叫徐大人搅得鸡犬不宁,大门紧闭不敢出,徐大人自领着先君的鸡毛令箭,喝令各级官署服从条例,恐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威严,造那许多的冤假错案——察访盐税,却污蔑重臣,还请新君明鉴!”

  徐正扉淡定笑道:“当日你父遭诛杀,死得倒不冤枉。”他负手站立:“早先扉便说过,到底是哪家鸡犬不宁?何人怨声载道?既表下‘于社稷不安’这等定论,可得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行!此事全在扉的肩膀上,若有责罚、褒奖,也得容扉申辩才是——怎么这会儿却直接缠着安平候要分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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