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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书二带着小榆禾从南蛮回大荣的路上也是如此,喂什么吐什么,后来他专门寻问过秦院判,才知道为何把脉查不出问题,只是单单的气血不足。 他先前最怕是因毒性引起的,忧思过甚间,竟忘记还有这般缘由,找到源头后,书二狠狠地舒开口气:“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待会就能醒了。” 施茂疑道:“还有这种说法?” 关栩顿悟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因水土异也。” 张鹤风:“文邹邹的话去札记里面写!” 慕云序:“也就是此地太过凶煞,冲撞到殿下。” “肯定是因为姓……”张鹤风谨记帮主的叮嘱,不能搞内部纷争,转口道:“因为那两人万恶不赦,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殿下才不舒服的。” 待马车内清理干净后,榆禾总算是慢慢转醒,一睁眼就瞧见面前有好多张关心的面容,半刻不离地盯着看,他躲都来不及躲,默默地攥住被头。 书二一眼便知,小禾许是把先前那些糗事记了个大概,坐在他床边,故意摆起长辈的表情:“难受好几天了罢?胃里不舒服,怎的不知如实说?” 书二本想让他好好长个记性,哪有小孩子不舒服还硬撑着的,多伤身子啊,可瞧见小禾委屈巴巴的脸,心里知晓多半是装的,也软下语气道:“就算不同别人讲,也得知会叔一声罢。” 书二也装出一副苍凉之感:“小孩大咯,不跟叔亲咯。” “书二叔,我下回肯定先跟你讲。”榆禾立刻起身抱住他,嗫嚅道:“叔,你应该还没跟哥哥讲罢?” “就知道你要这般问。”榆禾自小调皮捣蛋,全是书二在帮他托底,书二拍拍他的背:“哪还用得着我说啊,郡王知道是迟早的事。” 书二故作叹气道:“等郡王回来后,那就是先骂我一顿,再打你一顿,我俩都逃不掉咯。” 榆禾嘀咕道:“那我还是能逃得掉,我哥就是嘴上说说,从来不动真格。” 书二站起身,点点他的额头:“以后叔都不给你抗事了!” 榆禾哎呀哎呀地拉住人,露出甜笑:“错了错了,你去哪呀叔?” 书二哼声道:“抓人去,早抓完,早挨郡王的训。” 榆禾担忧道:“叔你小心点。” “放心罢,你叔我老当益壮。”书二揉揉他的脑袋:“区区兵部尚书而已,惹我们小禾难受这么多天,叔今日就给他拉下马,好好痛扁一顿。” 突然间,外头响起喧闹声,书二轻啧一声:“可惜了,不用我出马了。” 吵吵嚷嚷的动静可大,榆禾也要跟着出去看,邬荆拗不过他,取来件厚实的披风给他裹住,外面此刻阴沉得很,估计是要下场暴雨。 孟浩与孟河二人,皆被捆伏于地,孟凌舟看上去似也伤得不轻,肩背依旧挺得笔直,躬身给榆禾行礼道:“不负殿下信任,捉拿元凶于此,骑兵未伤一人。” 孟凌舟头垂得很低,榆禾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那股悲凉之情,拍拍他的肩道:“凌舟,辛苦你了。” 孟河在旁边哭天喊地,孟浩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凌舟啊凌舟,此时礼数再到位也无济于事。子擒父,有违礼制,即便你已脱去孟家祖籍又如何?这将是你,今生撇不去的烙印。” 知子莫若父,孟凌舟顿然嘴角溢出鲜血,撑不住身体,半跪于地,榆禾连忙扶稳他,架开帮主气势站去前方。 榆禾冷脸道:“叛国之人还胆敢提礼制。” 孟浩道:“成就霸业,利用他国又何妨?” 榆禾:“好一个利用,大肆搜刮金银,祸害江南,扰得徽州各县不得安生,你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大荣的疆域内?” 孟浩冷哼:“成王败寇,多说无益。” 榆禾深呼吸一口气,与冥顽不灵之人无需多费心力,扔去刑部,有的是罪够他遭的。 眼看着榆禾被一众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孟浩冷不丁开口:“你我都不过是棋子罢,没了你这身份,周遭这些人,又如何再会巴结你?” 孟浩:“帝王家最是伪善与无情,你又怎知,他们是真心待你,而不是权宜之计?” 榆禾:“你若是不想一路肿成猪头被扣押回京,就闭嘴罢。” 榆禾此刻真心没功夫跟他言语,光是拦人就很忙了,他打也就打了,小弟们打了可是要挨罚的。 好不容易推着小弟们往回走,榆禾侧脸俯视道:“可惜了,你见不到我这般,恩宠殊渥到白头咯。” 书二早就忍不住了,一人塞去一块臭布堵嘴,利索将人拖走。 眼见天边开始落雨,孟凌舟仍旧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原位,平日里悉心保管的书册也散落一地,逐渐被雨滴浸湿,染去灰泥。 榆禾撑伞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顿然被一把抱住。 孟凌舟哑声道:“殿下,我……” 他此刻本应有千言万语,有愤恨,质问,不解与自我怀疑,可被殿下拍着背,听着那些活泼灵动,插科打诨的安抚之后,那些复杂痛苦的情绪渐渐捋平不少。 榆禾慢慢道:“徽州的百姓们都会记得你的恩情,等结业后,由你来还他们一个更为丰饶的太平生活。” 孟凌舟不在意高官厚禄,退开些许距离,直直地望向那双琥珀眼:“殿下,您可以唤我一声阿舟吗?” 榆禾笑着道:“阿舟,你今天很是威风,为我们荷鱼帮立下特别大的功劳!” 眼见孟凌舟再次紧抱着他不放,榆禾也算是知晓,这等平时有多压抑天性的,释放起来就有多令人惊奇,堪称是换了个人一般。 还没感叹多久,榆禾就被邬荆几下从对方怀里剥出,连着伞一同被抱起。 榆禾:“阿荆,他还有伤在身呢,不能淋雨。” 邬荆:“你也还没恢复好,不能沾潮气。” 榆禾凑到他面前,半眯眼:“你语气怪怪的。” 邬荆缓着声音道:“担心你。” 榆禾重新倚回去,翘起嘴角:“行罢行罢,听你这个侍卫的谏言一回。”
第114章 谁敢不听本帮主的话! 此刻, 不远处响起数道马蹄声,算算日子,京城派来的巡按御史也该到了, 榆禾当即按住邬荆掀车帘的手, 晃着腿要下来。 邬荆知晓他闷在马车里好多天, 定是不愿再静养, 顺从地扶人站好, 撑起伞,寸步不离地护着, 榆禾连半片衣摆也没给后方瞧见。 来得还是熟人,榆禾笑着道:“探花郎, 好久不见啊。” 徐君行日夜兼程赶来,乍看殿下如此苍白的面容, 一时心急,竟忘却分寸, 还是被那异域侍卫拦下才发觉,他都已走至,与殿下抬手即触的距离。 他也愣是未退半步,径直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恕我冒犯,殿下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可是有哪里不适?” 水土不服这等丢人的缘由, 可不能大肆宣扬,榆禾很是有帮主风范地摆摆手:“无碍,不过是因为劳心此地,没歇息好罢了。” 徐君行担忧道:“事务再忙, 殿下也得顾着身体。” “现在好啦,有你接手,我自是能够安心歇息。”榆禾连轴转半月,总算能卸去重任,将这等烫手山芋,毫无负担地甩出去了。 “请殿下放心,君行定不负所望。”徐君行敬佩道:“自入徽州后,一路走来,百姓无不感激殿下此等,如同再造的恩德,君行亦是钦佩不已,我定会效法殿下所为,竭尽所能,以安民心。” “不过是本帮主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榆禾很是爱听,嘴角忍不住翘得可高,随即凑近提点道:“那两个罪魁祸首你得看看紧,回京前,可别让人靠近了。” 徐君行肃色颔首:“我定亲自巡视,绝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倒不是怕他们逃,有这么多骑兵看着,他们插翅也难飞。”榆禾小声道:“主要是,他们俩被押送去刑部前,还是得完好无损的。” 徐君行竖起眉道:“他们是不是对您无礼了?” 眼瞧着徐君行这副,当场就要挽袖揍人的表情,榆禾当真诧异,这还是几月前,那个一板一眼的探花郎吗? 榆禾好笑道:“探花郎,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在提审前,可不准私下用刑的罢?” 话音刚落,砚一现身在侧,低声道:“两个人犯失血过多,已然昏迷,不过现已止住血,押送至京城的途中便能恢复,不会被觉出异常。” 榆禾震撼不已,动唇半响也没开口,徐君行离得近,听了个一字不落,躬身道:“定是两人因口供之事起嫌隙,在狱中互殴所致,我会处理好,决不让此事外传。” 榆禾:“……” 这官场还真是不容小觑啊,墨守成规之人都会张口就来了! “不都说了,没必要跟两头猪计较嘛,多跌身份啊!”榆禾拧眉赌气道:“谁敢不听本帮主的话!” “榆禾。” 凉飕飕,冰冷冷,幼时干坏事后,最熟悉的语调骤然响起,榆禾后背一个激灵,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来得这么快,我还没想好狡辩之词呢。” 榆禾顿住几息,借宽大的袖袍,扒拉徐君行和邬荆挡住他的身影,想要掩耳盗铃,蹑手蹑脚地钻去马车内,可惜踏出的脚还没落地,就先听见背后的打斗声。 邬荆作为贴身侍卫,小禾此刻不愿见的人,自然是必须拦下,徐君行也看出殿下这般心思,尽管对方身处高位,他也半点不惧,榆秋本就是怒气正盛,若不是顾忌小禾在此,这两人早就没了生息,一招一式间,皆下得重手。 察觉到榆禾转身,三人不约而同地收起兵刃,榆秋看向那躲在后面探头探脑的榆禾,“自己过来。” 这番语气,与他幼时偷偷趴在龙案上睡觉,口水弄花一堆奏折,还要可怕得多,榆禾小步挪过去,脚尖踢着石子:“真巧啊哥哥,你也走岔路了吗?” 短短半月不见,榆禾小脸瘦尖,面色惨白,榆秋心间拧得生疼,可也着实气得不轻,一言不发地抱起人,大步回马车,笔五见状,立刻驾车出发。 车厢内一时沉默无言,榆禾坐在软垫里,偷瞄哥哥几眼,见他正闭目养神,面容平静,肩膀瞬时放松,舒服地塌下腰,趴在他肩头,打算糊弄过去:“这是要去幽州?” 榆秋:“回京。” “可我还没玩够,这不是离游学结束还有十多天嘛,去待个两三天再回也来得及。”榆禾戳戳他:“而且小弟们也还没通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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