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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以为的意思。”他的眉梢轻轻挑起,那抹玩世不恭邪气里,凭空多了一丝危险,“相传济阗的前朝秘药‘朱颜尽’就是这个症状,看陛下这般情形,中毒已三月有余。” “为什么要告诉我?”魏静檀的声音低沉,目光里带着审视。 罗纪赋摊了摊手,神情莫测,“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罢了。” 魏静檀索性直言问,“安王的手笔?” “不是。你忘了,前几日济阗还要杀他呢!”罗纪赋回答得异常笃定,他观察着魏静檀眼中的惊疑,慢条斯理地解释,“‘朱颜尽’是一种香料,并且无解。而且此物,近身侍奉者难免也会吸入,可如今出现此等症状的,唯有你们圣上一人。你说,这下毒的会是谁?这人是盼着他登基呢,还是不盼他登基呢?” 魏静檀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赋王子,慎言。此等无凭无据的揣测,关乎国本,不可妄传。 “我知道轻重。”罗纪赋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沉,“所以这话,我只告诉了你。连安王对此都不知晓。” 他说罢,似是不愿再多言,抬步便要离开。 “等等。”魏静檀忽然出声叫住他,“我还有一事要请教。” 罗纪赋脚步一顿,侧身回望,眉梢微挑,“你问。” “霜华剑,当真是南诏铸剑名家阮冶子所铸?” 罗纪赋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略一沉吟,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应该是吧。我离乡多年,对故国旧事已不甚了解。不过……” 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印象里的阮冶子极为贪财,除了明面上的买卖,锻造兵器时还有个鲜为人知的习惯。” “什么习惯?”魏静檀不自觉向前倾身。 罗纪赋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吐出几个字,“他喜欢锻造一对,一柄交付雇主,一柄私藏起来,待价而沽。若有人出价够高,便能得到与正品用料相同的另一柄。你说的霜华剑,应该就是这个情况。” “一对!?” “嗯,世人只知他给兵器起名爱用‘雪’‘霜’等字眼,却不知还有‘影’‘疏’之流。”
第99章 长夜将明 青锋司辰 (4) 子时梆响,万籁沉入墨色,城门与各坊门早已落了重锁。 城墙西侧的墙根下格外阴冷,因远离主道,连打更人的灯笼光晕都显得遥远模糊。 巡逻卫兵铁甲相碰的铿锵声与规律的脚步声,刚刚由近及远,消失在东南方向的拐角,此处的巡逻间隙,比别处要长出足足半刻钟。 魏静檀一身夜行衣蹲在墙角,耳畔是风过墙头枯草的微声。 他举目望向漆黑的周遭,小声问,“你说监视我们的人,跟上来了吗?” “这都跟不上,就不是那日差点要我们命的刺客了。” 沈确边说,边摸索紧贴着墙基的地面。 这里有一处旧年留下的排水渠,以青砖垒砌,日久年深,砖缝已然松脱,滋生出厚厚的暗绿苔藓,摸上去湿滑冰冷。那洞口被杂草与夜色遮掩着,看上去仅如一个不起眼的破损。唯有贴近了,方能察觉,若不顾污秽,蜷缩身体,或可勉强容一人通过。 魏静檀伸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蹙起眉,“就没有个体面点的出城方式吗?” 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是你要去的,就别挑三拣四了。” 腐土的气息挥之不去,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鼻尖。 魏静檀终是认命般叹了口气,俯下身,将夜行衣的下摆胡乱掖在腰间,小心翼翼地蜷缩着往那窄洞里挤,背脊擦过湿冷的土壁,留下清晰的泥痕,每一次挪动都显得笨拙而艰难。 黑暗瞬间吞没了视野,他们只能沿着潮湿的墙壁往前蠕动。 土石硌着膝盖和手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底陈腐的霉味。 魏静檀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喘息,以及身后沈确那几乎微不可闻的、显得游刃有余的移动声。这对比让他心头莫名有些发堵。 约莫半盏茶后,就在魏静檀觉得四肢百骸都叫嚣着酸痛时,前方忽然渗入一丝微凉的夜风,力道虽弱,却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浊气,带着城外野地特有的、清冽的草木味,让他为之精神猛地一振。 他整个人终于从狭窄的洞口挣脱出来,踉跄两步才站稳,第一件事就是深深吸气,试图用草木清气洗尽肺腑里的浊气。 身后传来更为利落的窸窣声响,沈确也钻了出来,动作轻捷,明显比他从容许多。 沈确站起身,随手拍掉衣摆的尘土,打量他一眼,唇角慢慢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也是难为这群跟着我们的人了。想必他们此刻,正对着这体面的出路发愁呢。” 城外军器司的高墙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中透着森严。夜风吹过墙头,带起隐约的铁锈气息,更添几分肃杀。 两道人影借着堆料场杂物的掩护悄然潜入,空气里浮动着铁锈与焦炭混合的浊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腥甜。 “分开查探,小心为上。”沈确低语,指了指东南方向,“那边是冶炼区域,气味最重,可能性最大。” 魏静檀点头,分头没入建筑物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 军器司内部道路复杂,冶炼区域更是炉窑林立,如同迷宫。 即便是在深夜,一些大型炉窑仍未熄灭,暗红的火光在通风口若隐若现,散发着灼人的温度和熏人的焦炭味。魏静檀贴着墙壁潜行,每一步都踏在阴影最浓处,衣袂拂过冰冷的石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魏静檀警惕的避开零星的守夜工匠和巡逻兵士,一路向深处潜行。 很快,他在几座明显废弃许久、被用作临时堆放杂物的旧窑炉附近,发现了异常。 那里的地面颜色深黑,与别处不同,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掺杂着大量金属颗粒的粗糙感。 他顺着痕迹寻找,在一处倾倒废料的洼地,看到了令人心惊的景象,堆积如山的冶炼残渣! 小心拨开表层,发现大量未充分反应的矿石碎块杂乱掺杂其中,有些甚至还有保持着原始形态的。 他正欲细查,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她迅速闪身躲进废弃窑炉的阴影里。 两名守兵举着灯笼走近,靴子踩在矿渣上沙沙作响。 “……上头催得紧,这批东西天亮前必须运走。”较年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年轻些的守卫用脚踢了踢渣堆,几块未曾熔炼彻底的矿石从坡上滚落,正停在魏静檀藏身的阴影前。 “这个月运得未免也太勤了些。” “别废话,干活就是了。”年长守卫压低声音,“码头那艘船卯时初就要离港,直接走水路。” 两人脚步声渐远,魏静檀未动,原来矿料是这么运出去的。 “是我。”此时沈确已悄然来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片残渣山上,眼神凝重,“果然在这里。” “你看。”魏静檀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渣料,递到沈确眼前,“这些矿渣的色泽和质地都不对劲。” 沈确接过少许,在指腹间细细摩挲,又凑近鼻尖轻嗅。 “这不是普通铁矿渣。”他沉声道,“普通矿渣多呈灰黑色,质地疏松。而这些……” “这些渣体呈现深褐色,且夹杂着大量金属光泽颗粒。”魏静檀接话道,又从渣堆深处抓取一把,“你感受这分量和质地。密度明显偏大,说明金属残留量异常高。” 他声音冰冷,“中饱私囊,盗取优质材料私铸和倒卖,再将次品或不足数的军械充入武库,好一招偷梁换柱!”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车轮滚动声和细微的人语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隐入旁边一堆废弃模具的阴影中。 只见几名做普通杂役打扮、但步履沉稳明显身负武功的汉子,推着几辆覆盖着油布的独轮车,鬼鬼祟祟地来到洼地边缘。 为首一人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示意其他人动手。 他们并非倾倒新的残渣,而是开始将洼地里那些品质极高的矿石快速铲上车,用油布盖严实。 “他们要装船运走。”魏静檀用气声在沈确耳边道。 沈确目光锐利,低声道,“这些残渣品质太高,若随意堆放,懂行的人一看便知有问题。” 正说着,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其中一辆车油布的一角。 借着那瞬间暴露的月光,沈确和魏静檀清楚地看到,油布下面并非全是碎渣,竟然还有几个用麻绳捆扎结实的、长条形的木箱!那形状大小,像是制好的兵刃!
第100章 长夜将明 青锋司辰 (5) 那几人动作极为麻利,为首的黑衣汉子打了个手势,一行人推着满载的木轮车,沿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拐进军器司深处,直通那条隐藏在重重厂房后的河边码头。 “跟上,注意脚下。”沈确压低声音,随即身影融入黑暗。 魏静檀紧随其后,两人借着堆放的木料和废弃的器械掩护,远远跟着那一行车队。 码头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货船像蛰伏的巨兽静静停泊,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船上垂下几块跳板,那几人开始迅速将车上的木箱以及一些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残渣搬运上船。 动作井然有序,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勾当。 就在最后几只木箱即将被抬上船,那为首汉子似乎松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正要对船上接应的人说些什么。 ‘咔嚓!’ 魏静檀脚下,一根不知何时掉落、已然腐朽的箭杆,被他不慎踩中,在寂静中堪比巨响! 远处,一名原本倚在货堆旁看似打盹的望风杂役猛地抬起头,犀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直射过来,厉声大喝,“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 这一吼,码头上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搬运者、接应者,包括那为首汉子,目光齐刷刷地钉死了沈确二人藏身的货堆阴影! 那汉子脸上松弛的肌肉骤然绷紧,眼中杀机暴涨,没有任何犹豫,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找出来,剁了!一个不留!” 随即,数名伪装成杂役的护卫,猛地从车板下、腰间抽出明晃晃的钢刀,身形暴起,从两侧包抄过来,脚步声急促而充满杀意。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冰冷的寒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码头。 “退后!” 沈确的低喝在魏静檀耳边炸响,同时一股大力传来,他已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猛地向后一带。 几乎在同一刹那,他另一只手从地上捞起几块石头,朝面前的几人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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