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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头领心头骇然,色厉内荏道,“须弥阁破例插手!难道是要坏自己的规矩吗?” 掌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规矩?在我的地盘门口杀人,是你们先坏了我的规矩。” 他不再多言,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降临,空气中仿佛弥漫开冰冷的檀香余韵,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锋锐。 “一。” 刺客头领脸色剧变,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终于一咬牙,“撤!” 剩余刺客如蒙大赦,毫不迟疑地扶起同伴尸体,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窄巷阴影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 巷中瞬间只剩下沈确、魏静檀,以及那位倚门而立的年轻掌柜。 沈确收剑归鞘,气息微乱,对着掌柜叉手一礼,神色复杂,“多谢掌柜出手相助。” 魏静檀也平复了一下呼吸,长剑还鞘,微微颔首致意。 年轻掌柜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不必谢我。” 他目光在沈确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再次浮现,“况且,我也是有利可图。若是沈少卿折在了这儿,我那个人情,找谁要去?” 沈确闻言淡然一笑,便承了他这份情。 “还未请教掌柜高姓大名?” “叫我墨羽便可。”他不再多言,转身,推开那扇低矮的木门,墨色身影即将没入其后幽暗时,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记住,麻烦才刚刚开始。希望下次见面,二位还活着。” 夜风吹过空巷,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墨羽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后。 木门悄无声息地合拢,与斑驳墙壁融为一体,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月光勉强挤进窄巷,映亮沈确紧锁的眉头。他视线下移,看着魏静檀不顾血污蹲下身,在暗红的地面上细细探寻。 “在找什么?”沈确问。 “方才他出手太快,没看清用的是何暗器。”他头也不抬,声音压得极低,“我好奇,想看看。” 沈确目光扫过地面,俯身拾起一截断枝,在暗沉的血迹中轻轻一拨,动作微顿。 “不必找了。”他声音沉缓,“是这个。” 断枝尖端,正挑出一枚浸染了暗红的瓜子。 魏静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再次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眼中已不仅是惊疑,更添了一层深深的忌惮。 “素闻隐士高人拈花飞叶皆可伤人,但他能以瓜子洞穿颅骨,这份内力与掌控,看来已臻化境。” “更要紧的是……”他站起身,回头看向那扇木门,神情愈发凝重,“他坐拥如此秘阁,不说富可敌国,也是腰缠万贯,自身修为又深不可测。天下之大,何事不可为?何人不可驱策?他却偏偏不要金银,不论权势,只要你欠他一个人。不觉得可疑吗?” 月光映得他脸色有些发白,“还是说,他为了把东西给我们,随意找的理由?” “我瞧着不像。”沈确摇了摇头,“他说话时,神情极为认真,若我感觉没错,此人跟他应该有仇。” “凭他的武功,何须通过你?直接杀了,岂不容易?” “我也想不通,总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如此,多思无益。”沈确此刻没心思想墨羽的用意,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弄清这苍云卫虎符背后的秘密。” 魏静檀惋惜道,“这些刺客这么快找上来,看来早就盯上我们了。他们目标明确,直指虎符。” “这些刺客都是好手,能在京城手下能有这么一群人,可见此人手眼通天。”沈确当机立断,“先离开再说。”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如夜枭般掠起,足尖在斑驳的墙头几点,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将那片弥漫着血腥与谜团的巷落甩在身后。 双脚落在宵禁后的长街上,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湿冷的光。 四下空旷无人,唯有风声萧瑟,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应和着三更天。 帝都的繁华在夜幕下沉睡,朱门绣户掩藏着无尽的秘密。 谁能想到,在这片歌舞升平的阴影之下,竟潜藏着一个能收纳乾坤的诡秘世界? 方才那场生死搏杀、墨羽的诡谲莫测,恍如隔世,唯有怀中那个冰凉的木匣提醒着沈确,所有的经历并非梦境。 而他们,刚刚从那个世界的边缘,取回了一件足以搅动风云的东西。
第96章 长夜将明 青锋司辰 (1) 第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尚未大亮。宵禁刚除,官道上行人稀落,车马零丁。 沈确与魏静檀带着一身疲惫与露水,行走期间。 “要告诉连琤吗?”魏静檀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沉寂。 沈确闻言,眉头锁得更紧。 他眼前闪过昨夜刀光剑影,那些杀手招式狠辣,以命相搏,连他们都尚且应付,更何况手无寸铁的连琤。 然而,另一重思虑涌了上来。 刺客能如此精准地伏击,说明他们一行人的行踪早已暴露。无论他们是否告知,连琤的名字,恐怕早已在对方的名单之上。 此刻的隐瞒,或许反而会让他陷入更大的被动与危险。 他抬起头,却见府尹连琤已站在道旁一株老槐树下,面色凝重,似在专门等候。 无奈长叹道,“眼下情形,根本容不得你我做选择。” 连琤见二人走近,注意到他们眉宇间的倦色,迎上几步,沉声道,“看二位形容,想必昨夜有所收获。可探知到那钥匙的来处?” 显然昨夜他们在北城坊市的打斗,并没有惊动城中金吾卫,不然怎么连他这个京兆府尹都不知情。 沈确与魏静檀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 沈确略一沉吟,觉得虎符之事关系重大,连琤身为京兆府尹,其父又是内阁首府,或可提供助力,便简略说道,“不瞒连大人,昨夜确有些际遇。通过那钥匙,我们取得一物。” 连琤连忙抬手止住,警惕的看向四周。 此处离京兆府不远,三人不再多言,步履匆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抵达府衙侧门。 连琤屏退了左右,引着沈确与魏静檀径直穿过回廊,来到他日常处理机要事务的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朴,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卷宗与墨锭的淡淡气息,带着官署特有的肃穆。 晨光透过支起的窗棂,在青砖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连琤掩上房门,沉重的木扉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室内顿时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 “二位请坐。” 沈确将木盒递给他,并未明言须弥阁,只道是在一处隐秘所在,找到了一个匣子。 “哦?是何物?”连琤揣着好奇,喃喃自语的打开匣子。 待看清盒中之物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像是被烫到般,失声惊道,“苍云卫虎符。” 连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苍云卫虎符?!调兵信物,怎会流落在外?” 魏静檀左右看看,想起赖奎临死前对他说的那番话,接口道,“我曾听闻,纪家流放离京时,带走了一样东西。不知,是否就是这个虎符?” 话音一落,沈确与连琤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你从何处听闻?”沈确的声音沉了下去。 魏静檀嘴唇微动,最终却只是侧过脸,避开那两道灼人的注视,淡声道,“这不重要。” 有连琤在场,沈确目光微凝,终究将追问压回了喉间。 “昨夜我们遇到了一拨歹人,出手狠辣,不顾生死,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所幸,最终有惊无险。”沈确顿了顿,“看这些人如此在意这半枚虎符,可见它仍有价值。但……苍云卫不是没了吗?” “苍云卫当年骁勇无匹,可先帝一纸诏书便将其裁汰。如今想来,其中确有诸多不合常理之处。”连琤眼中精光一闪,道,“除非苍云卫的裁撤本身就是一个幌子!而先帝秘密的将它留给了昭文帝。如果是这样,当年昭文帝提前料到京中哗变,假借流放,实则是让纪老前去调兵勤王。如果是这样,一切就合理了!” 魏静檀听得心惊肉跳,事情推演到此处,几乎可以窥见三年前事件的原貌。 “若真如此……那郭贤敏,怕是要遭不测了。” 连琤看着二人,点了点头,一字一顿道,“已经死了!就在今晨天未亮时,刑部大牢传来消息,郭贤敏在狱中自缢身亡。” 尽管早有预料,但消息真的传来,沈确心头还是一沉。 魏静檀指尖扣紧桌沿,低声道,“杀人灭口,好快的手脚!” 郭贤敏交出虎符之时,便已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如今更是将这烫手山芋交到他们手中,此举无疑彻底触碰了幕后之人的逆鳞。 对方岂能容他继续活在世上? 连琤抚额长叹,声音中充满了无力感,“我们如今空有虎符在手,接下来又当如何呢?” 魏静檀目光扫过虎符,最终落回连琤脸上,“东西既然在我们这里,胜负,就犹未可知。眼下,主动权在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方如此急于灭口、抢夺,恰恰证明了两点:其一,此物至关重要,足以撼动局势;其二,他们害怕了。” 一直沉默的沈确此时抬起眼,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如铁,“不错!既然他们怕,我们便不能退。接下来,我们要弄清楚两件事:这虎符究竟能调动多少人马,以及,当年纪家离京时是否带的是此物,原本又要去哪里。” 连琤脸上的无力感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答案,或许就藏在纪家流放的路线上。这个我可以去查。” “那我们呢?”沈确看向魏静檀,“既然承了郭贤敏的临终之托,孩子我们得救。” 魏静檀摇头,声音低沉了下去,“郭贤敏与他们周旋了这么久,眼下若我们明火执仗地去保护郭贤敏的子女,无异于将灾祸直接引到那两个孩子身上。若能以我们为饵牵扯住幕后主使的大部分注意,或许能创造出机会,让其他人暗中施以援手,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沈确听完,只淡淡道,“如此也好。” 连琤抬眼看他们,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却带着质疑,“这并非良策!再说,除了咱们三个,哪还有其他人?” 连琤话音落下的刹那,室内气氛陷入凝滞。 沈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与靠入椅背的魏静檀,目光短暂交汇,仿佛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97章 长夜将明 青锋司辰 (2) “魏兄!” 值房内,魏静檀坐在案前,突然听见有人唤他,立刻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谢轩笑问,“想什么呢?这么认真。”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案牍,“都斩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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