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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沈确心头猛地一沉,什么这东西……竟然已经在此地存放了三年? 魏静檀已先他一步开口,“这是什么规矩?掌柜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想要,我还得额外花钱,把这‘本就归我们’的东西,‘赎’回来?” 掌柜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幽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空洞,撞在墙壁上,带回细微的回音。 “入我须弥阁,只认钥匙,不认人。”他慢条斯理地强调着这条铁律,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想来,这格子里的东西,原也不是二位的,只是机缘巧合,钥匙到了你们手中。如今你们特意前来一探究竟,这逾期的银子我自然也该向你们讨。左右这么看,你们都不亏!”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怪又貌似合理的逻辑,将强取豪夺说得如同天降横福,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未散,静静地看着他们。 魏静檀咬了咬牙道,“你这生意能做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我这‘须弥阁’,什么都放。金银珠玉,奇技淫巧,恩怨情仇,甚至……一些‘活物’、‘旧人’。”他得意地继续道,“只要付得起代价,守我的规矩,这里就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当然,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毕竟,藏在这里秘密太多,有时候确实比较累,不过想想银子,也就原谅它了。” 沈确迎着掌柜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语气平稳道,“好,阁下出个价吧!” 掌柜轻轻‘啧’了一声,里带着几分玩味,“银钱这块,想必少卿大人已捉襟见肘。” “你认识我?” “沈少卿说笑了,您这身份,想不认得都难。”掌柜身子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底投下深邃的阴影,“所以在下所求,并非黄白之物。而是一个人!” “什么人?”沈确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警惕。 掌柜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高深莫测。 他缓缓向后靠去,宽大的墨袖如云般覆在身前。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缥缈,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沈少卿只需记住,你今日欠须弥阁一个人情,欠我一个承诺。至于具体要做什么……待你拿到东西,活下去,且有能力兑现之时,我自会来找你讨。你可答应?” 一个未来的、未定的人情,比任何明确的价码更让人不安。 眼下的沈确别无选择,“好,我应下了。” 掌柜站起身,手中的乌木尺在某个特定的方位轻轻一叩。 整面石墙无声地旋转开来,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阴冷的风从通道深处涌出,带着陈年尘封的气息。 “跟我来吧。”
第94章 焚信余灰 覆孽缘(15) 沈确与魏静檀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通道比入口处的石阶更为狭窄,两侧墙壁上依然镶嵌着发出淡绿色荧光的石头,但光线更为昏暗,几乎只能勉强看清脚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尘土和某种防腐草药,与类似金属氧化后的冰冷锈蚀气息,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仿佛深入大地脏腑。 这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为巨大的环形洞窟,穹顶高悬,望不到顶,只有无尽的黑暗。 掌柜带着他们在迷宫般的巨大木柜子间穿行,寂静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洞窟中央,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水色墨黑,寂静无波,水面之下隐约有庞大的阴影缓缓游弋,带起细微的涟漪。 一座狭窄的石桥如一道弯月,横跨水面,通向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经过这一处时,魏静檀嗅到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心悸的甜腥气,不由得出神。 掌柜的声音在这片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小心脚下,莫要看水。” 最终,他们在靠墙的一排暗沉金属柜前停下。 这些柜子颜色幽暗,非铁非钢,触手冰凉,上面蚀刻着与‘玄瞳钥’符号类似的复杂纹路,隐隐有能量流动之感。 掌柜找到其中一个柜子,将钥匙插入一个与墙上凹陷类似的锁孔,轻轻一旋。 ‘咔哒’一声轻响,清脆悦耳,柜门应声弹开。 里面只有一个不大的紫檀木盒,上面并无装饰。 他取出木盒,递给沈确,“验货。离柜之后,概不负责。” 语气平淡中带着商贾之人的谨慎算计。 沈确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远超其体积应有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与魏静檀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缓缓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明黄色的旧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铸造的虎符。 虎符作伏虎之形,虎首微微昂起,双目圆睁,不怒自威,虎口微张,呈矫健的匍匐姿态,虎身之上刻有古老的篆文‘苍云’和凌厉的兵戈纹路。 魏静檀也凑近一步,目光落在虎符之上,两人眼中同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凡知晓兵事者皆能辨认,此乃如假包换的虎符。 令他们心头剧震的,是此物 “为何” 以及 “如何” 会出现在此地! “这是‘苍云卫’的调兵信物?” 沈确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审慎。 苍云卫,曾是一支拱卫京畿、战功赫赫的精锐。可随着新政推行,旧制革新,这支铁血之师也难逃时代的洪流,最终零落星散,再无觅处。 东西不是应该存于皇宫之中,亦或是早已销毁? 怎会有人将它存于须弥阁,这样江湖势力的手中? 沈确抬头看向那神色依旧懒散,仿佛只是递出一件寻常物品的年轻掌柜,心中的疑云与警惕瞬间攀升至顶点。 “掌柜的,你可知寄存此物的人是如何得到?” 沈确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年轻掌柜只是拂了拂宽大的墨袖,“须弥阁的规矩,藏物不问来处,取物不问归途。” 他慢条斯理地道,目光扫过沈确紧绷的神情,“钥匙在谁手,东西便归谁。至于它曾是谁的,为何在此,与二位,与我,皆无干系。现在,它是你们的‘麻烦’了。” 魏静檀上前半步,冷声道,“掌柜的似乎对这‘麻烦’并不陌生?” 掌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眉梢微挑,只淡淡道,“见惯了而已。二位,货已验讫,若无他事,请便吧。这地方,待久了不好。” 他话语中逐客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沈确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虎符慎重收入怀中,对魏静檀低声道,“我们走。”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原路快步返回。 那狭窄的通道似乎比来时更加阴冷漫长,石阶向上,出口那扇低矮的木门就在眼前。 沈确深吸一口外面污浊却熟悉的空气,正要迈步,魏静檀却猛地一把拉住他手臂,低喝,“小心!” 数道凌厉至极的破空之声,如同毒蛇吐信,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阴暗处袭来,直取沈确周身要害。 箭矢乌黑,显然是淬了剧毒! 魏静檀反应极快,袖中软剑如银龙出岫,瞬间弹出,‘叮叮叮’一阵密集脆响,将数支淬毒弩箭尽数格开。 几乎同时,七八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墙头、屋檐落下,手中钢刀映着月光,寒气逼人,将他们二人团团围在这狭窄的死角。 这些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杀气凛冽,显然是训练有素、不畏生死的死士。 “这帮杂碎,来的可真是时候。”沈确怒喝一声,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匹练,迎上一名持刀杀手,剑光霍霍,瞬间斗在一处。 为首一人沙哑开口,声音如同砂石摩擦,“交出东西,留尔等全尸!” “是吗?”沈确刀光一闪,架住另一名杀手劈来的长剑,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我可真谢谢你。” 魏静檀剑法轻灵迅捷,剑招并非直来直往,而是缥缈难测。时而如春蚕吐丝,剑光绵密,织成一张无形剑网,将攻来的兵刃轻轻黏住、带偏;时而如清风拂面,剑势轻柔绕过对方猛烈的劈砍,直袭其必救之处,逼得对手回防,节奏大乱。 两方人马正打的酣畅,年轻的掌柜不知何时搬了个小马扎,斜坐在门内。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色暗金云纹宽袍,长发披散,与这肃杀场面格格不入。 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小把瓜子,正慢条斯理地嗑着,时不时的吐出两片瓜子皮,看着沈确和魏静檀背靠背与刺客缠斗的身影,剑光闪烁,衣袂翻飞,偶尔有利刃划破衣料的惊险瞬间。 “你看,我就说是麻烦吧。” 他看得津津有味,兴起时还要点评几句。 “这位郎君瞧着体弱,没想到武功还不错。你这剑招看着像江湖路数,不知师承何人?” “啧,你这招‘回风拂柳’使得真是漂亮!”
第95章 焚信余灰 覆孽缘(16) 巷中战况激烈,空气里铁锈般的血腥气愈发浓重。 沈确剑势刚猛,如雷霆开山,逼得刺客们连连后退,不敢直迎其锋。 然而魏静檀这边的战局却愈发凶险,他虽剑法精妙,终究力弱,在四名刺客完全不顾自身伤亡的疯狂进攻下,渐感压力。 剑锋划破夜风的声音变得急促,他的呼吸也开始紊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刺客竟狞笑着迎上前来,任由长剑贯穿自己的肩胛!剑身卡入骨缝的瞬间,他左手钢刀已挟着恶风劈向魏静檀持剑的右腕。 魏静檀正要撤剑,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地滚来,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取他后心死穴! 前有钢刀临腕,后有利剑穿心,前后受敌,回剑已是不及。 “小心!”沈确怒吼,长剑如怒龙般横扫,想要逼退缠住他的两名死士。 可那两人竟如牛皮糖般死死黏住,甚至不惜以血肉之躯硬接剑锋,只为拖延他哪怕一瞬。 顷刻间,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名从后方偷袭的刺客动作猛地一僵,高举的匕首定格在半空。 他双眼圆睁,瞳孔里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那具失去生机的躯壳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湿冷的地面上。 几乎同时,随着清越的金属交击声,劈向魏静檀面门,那势大力沉的一刀被打偏离了方向,擦着魏静檀的衣袖掠过,斩落一片衣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刺客动作一滞。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那须弥阁的年轻掌柜,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随手将剩余瓜子撒在墙角。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宽大的墨袍在巷风吹拂下微微摆动,飘逸出尘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了弹灰。 “无趣!”他懒洋洋地开口,深邃的眸子扫过场中剩余的刺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你们脏了我的地方,给你们三息,不然就都留下来做花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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