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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惊讶地瞪圆眼。 ——难怪这妖道处心积虑收敛兵权,原来是与太上官家和康王一样,为了逃离战祸,而各显神通! ——而这厮自己逃走之后,被他留下的门户大开的京师,便真是无计可救了! -- 如此自私歹毒疯狂的心思,若不是张叁点明,李肆靠自己是全然想象不出!他气得一拳捣在地上,将木炭屑凿得飞起,布局图也被捣散了。 “哎!不知道疼么!”张叁惊叫,将他的拳头捉来一看,果然凿破了皮,鲜血霎时渗了出来。 他心疼地朝那冒血的小马蹄直吹气,用自己袖角小心地蘸干血迹,擦去泥灰:“小愣鬼,有气便留着往妖道脸上捣,咋还捣起地来?” 李肆的拳头被他捧在手心里伺候,嘴上还气愤道:“我去跟小弟说,这妖道不能留到开战之日!我明日,不,今夜便将他杀……昂!!” 话没说完便疼得浑身一颤——啸哥又往他伤口上撒了那要人命的药粉。 张叁摸了他的袖角,熟门熟路地将他的袖刀抠出来,往自己内衫上割了一块布条,替他缠裹起手背,嘴里安慰道:“小弟日日随他作法,难道还猜不到此事?小弟应是有所盘算……” -- 无巧不成书。张叁话音刚落,小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李肆耳根一动,反手握住了啸哥的手,示意他噤声。 院门外有脚步声,步伐仓促又鬼祟,也带着滴落的水声,似曾相识。 张李二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手都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李肆微踮脚尖,眨眼之间又滑到了院门边,侧耳细听外面动静。张叁则缓步去了一旁的院墙墙根,以防那贼人同他先前一样,试图翻墙。 果然如他所料。那新贼人在院外来回踱了几步,像在确认什么,而后一个起跳,双手攀上了高高的院墙。 站在墙根下的张叁抬起头来,望见两只胖手抠在墙尖上,外头传来好一阵挣扎与粗喘。废了老大的猪劲,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终于缓缓冒了出来。 -- 郑酒好不容易才攀上高高的院墙,喘着粗气,借着月色往院内一瞧。 ——这便看见了嘴角噙着笑的张团练。 “咿!咿!” 他被这许久不见的瘟神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想逃! 然而张叁纵身一跃,扣住他两只猪蹄,往下一扒拉,便将他揪扯下来,摁在地上提起拳头。 此情此景,多么似曾相识!郑酒捂着脑袋直求饶:“张团练饶命!饶命哇!我前几天才被李副使打过,脸都还肿着,我冤枉哇……” 张叁笑着松了拳头,往他那瘦了几分的圆脸上轻轻拍一巴掌:“你来做甚?” 郑酒带着哭腔道:“我来找李副使报信,你不是在蚁县么?你咋又在这?你可真是我的张爷爷……” 张叁满脸坏笑,挥着拳头还作势逗他。好在李肆上前解围,这才终于将瑟瑟发抖的郑副将解救下来了。 -- 可怜郑副将连进屋换衣服的待遇都没有,李家就没有他能穿得上的衣服。李肆只能在院里生了一个火盆,请郑酒脱下外衫,就地烤晾。 郑酒头发上还湿哒哒地滴着水,只得了一张擦头的布巾,也没有旁人帮他擦发的待遇。 李肆又跟婆婆和干娘说有公务,请二位长辈在屋内歇息,暂且不要出来。 三人围着火盆,金蟾拱日一般地蹲着,在院里小声说话。 李肆:“郑兄,你咋也湿透了?你也是从水里来的么?” 郑酒:“我听陶郎君说你家门前有三棵柳树,院里有一丛四季花。我方才沿着河寻柳树,不小心掉进河里,我又想攀院墙看看有没有花……” 张叁捕捉到了细节:“郑兄?” 李肆:“对喔,啸哥,你还不知郑兄尊姓大名。” 郑酒:“免尊,免尊,小,小的名唤郑酒,耳朵郑,酒水酒。” 李肆:“啸哥,郑兄还比你年长。” 张叁龇牙一乐:“呀呀!也是我郑兄!” 郑酒吓得直哆嗦:“别别别!爷爷莫抬举小的……” 张叁将虎牙都笑了出来,乐呵呵地起身去堂屋寻了一张小木凳,拎出来给郑兄垫住湿漉漉的屁股。 他和气地哄道:“不逗你咧,郑兄!今后不仅不打你,还敬你一声兄长!请坐罢,且说说你来报甚么信?” 郑酒受宠若惊地将屁股端坐在小凳上,终于收拾起惊慌神色,强自镇定下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上有龙形雕纹,正是乔慎那枚祖传之宝。 “我来替福王殿下传信,怕李副使不信我,特意带了这个信物。” 李肆:“哇……” ——小弟好生厉害!不仅收服了李干当与陶兄,居然连郑兄也收在麾下了! 郑酒:“李副使,你莫这般惊讶。我郑酒虽然不是啥好汉,可也在二位的铁拳,咳,二位的教导下明白了事理哇!神霄真人这几日在西门布了重兵,说要使出‘五甲兵法’,但我看他根本没有打仗的意思,就是想趁乱逃出城去!这不是自找死路么?即便逃了出去,天底下哪还有他容身之处?岂不是遭天下人唾骂打杀?他要我护他出战,我可不想随他找死……” 张叁:“噢……” ——郑兄依然是那般,有良心但不多,虽不多但还有,知道跟对人才能苟住命。不过甭管他初衷如何,他屡次弃暗投明,也算是有大智慧大功德了,难怪听说猪其实很聪明! 张叁便继续哄道:“郑兄有情义,明事理,令人佩服哇。敢问殿下究竟请郑兄传个甚么信?” 郑酒手持玉佩,化出一脸正色!火盆的光芒照清了他微肿的猪脸,染亮了他微眯的猪眼,居然映射出一片炯炯有神的正道之光! “殿下要小的告诉李副使——枭军临城之日,祭天之时,便是神霄真人的死期!”
第66章 以身祭天 乔慎当然不会只传这一句空话。三人接下来便在小院中凑成一团,金蟾开会,好一阵咕咕呱呱。 -- 第二日晌午时分,枭国二太子统领十万枭军,再度兵临京师城下。 黑云摧城之势,再度重演。 有了去年被哄走之后再遭反悔的经历,枭二太子不再相信大煊乞和之言,一路拒绝了所有的谈判,执意打服再说。 除了被收入城中的黎纲军与左师道军,其他大煊援军尚未赶到。乌压压的枭军如飞蝗蔽日,将京师城的东西南北都围得水泄不通,俨然第二座魁原城,瞧起来几无半分活路。 枭军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在城外安营扎寨,走马挥旗,金鼓齐鸣,意在扰乱城中人心,为明日发起总攻而造势。 而煊军的应对,居然是在四方城门祭起火坛,再次以火龙冲天,祈求上天保佑。 这般懦弱避战之举,更是令城外的枭军哈哈大笑,纷纷在城下戏谑辱骂,嘲笑这是煊国的亡国之火。 -- 大内皇宫中,官家听说枭军已至,递出的求和国书再次被拒,在静室里枯坐了整夜。 福王与神霄真人打坐相伴,静室之中,焚了一夜香火。 -- 天未亮,殿外隐约传来虫鸣声。秋风起拂,吹起院间几片金黄落叶。 官家侧身趴伏在榻上,双目紧闭。 跪在榻前的福王抬起手来,缓缓伸向了官家的脖颈……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哥哥,皇帝哥哥。”福王轻声道。 官家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满室烟云,仿佛置身仙境。他这些天来最最宠爱、最最信赖的慎弟弟,一身红底金纹的道袍,一脸恭敬顺从,温声道:“哥哥,该醒了。” 官家神情恍惚,声音嘶哑:“要打起来了?” 福王点头道:“祭天的时辰到了,我得随真人去了。” 真人躬身立在香炉之后,臂间的拂尘摇摆,面容若隐若现。像一位天上仙人,正要接引福王仙去。 官家突然心生惶恐,抓住福王的手道:“慎弟!一定要平安回来!” 福王反手握住了官家,柔软的双手捧着官家的掌心,躬下身来亲昵地靠近,低语道:“哥哥放心,小弟必会归来。归来之时,小弟很有重要的话要与哥哥说。” 官家道:“好,好,我在这里等你,等你。” 福王松开了官家的手,缓缓站起身来,躬着身向后退了一步,身影突然就隐入了烟雾之中。像一阵虚无缥缈的梦境,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官家头疼欲裂,依然不知自己是梦是醒,朝他离去的方向徒劳地抓挠了一下手,便阖眼又沉沉睡去。 -- 天将欲红,一抹微光出现在了黑夜的尽头。 身披黑甲的枭军集聚如蝗。鹅车、木驴、云梯、重弩……各式攻城器械,纷纷被推动向前,伴随着数万人移动的脚步,在旷野中发出了一阵阵雷鸣般的回响。 护城濠边,万胜门上,城墙之上突然亮起了一丝火光。 天色还将亮未亮,那火光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 京师城墙厚有两丈,墙顶宽阔可供三马并驱。万胜门的城墙上,修有一座碧瓦朱檐的巍峨城楼。 城楼之下,搭起了一方高高的神台,台下摆放着一尊长宽约两米的大型重鼎。鼎内铺着多日来积攒的香灰,其上又堆砌了一层新的香炭,刚刚点燃,此时正徐徐散发出刺鼻的香气。 云烟伴随着火光缭绕而上,徐徐往九霄之上飘去。 神霄真人身披紫袍,他身后跟随着身穿红袍的福王。二人登上神台,跪地而坐,口中喃喃有声。 这乃是神霄真人在开战前的最后一场清醮法事,再次祈求仙火护国,唤来火龙灭敌。 -- 神台十米开外,两边都各挤了数百名守城军士。 城门之内,修筑了一大圈高达两米的木栅栏,一方面是万一枭军攻入城后的最后防线,另一方面也便于将城中百姓与战事隔开。此时百姓们拥堵在木栅栏旁,围观起这场开战法事,集聚了近万人之多。不过双方距离数百米,百姓们只能遥遥望见城墙上的两个人影。 -- 神霄真人腰板挺直,徐徐地捋着胡子,向城外愈逼愈近的枭国大军望了一眼,又回首望了一眼身后聚集的煊国百姓。 他此刻神情肃然镇定,其实心乱如麻,捋着胡须的指尖微微颤抖,连怀中拂尘也在摇摆不休。 他本是京师禁军营中一名低微兵士,凭借从游方术士那里学来的一手火技,靠着装神弄鬼与贿赂宦臣进入了钦天监,又误打误撞地治好了官家的心悸晕厥之症。近一年之前,面对来袭的枭军,官家要他献策,他胡乱编造了“火脉”之说,没想到官家信以为真,还真在宗亲中寻回了“火脉”。好在乔慎年幼怯懦,乖乖成为了他的傀儡,与官家一样对他的“仙法”深信不疑,自愿献血供他驱使,成为了他手下一枚最好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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