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清宴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腰肢劲瘦的触感。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彻底撕去“圣女”伪装的少年,眸中的兴味几乎要满溢出来。此时的墨挽棠,像一只被迫露出利爪却又无处可逃的幼兽,比那高高在上的“圣女”模样,更鲜活,也更……引人摧毁,或是占有。 “看来,‘圣女’这层身份,确实是个麻烦。”谢清宴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如同实质,描摹着墨挽棠清晰的眉眼轮廓,“不过现在,他们要找的是一个长发裙装的女子,而非……”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一个如此俊俏的小郎君。” 巷子外,蛊宗弟子呵斥搜查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他们粗暴地推开沿街店铺的门,盘问着每一个形迹可疑的女子,甚至偶尔传来女子惊恐的尖叫声。然而,没有人会多看这条阴暗小巷里的两个“男子”一眼。 墨挽棠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半分,但谢清宴的存在感却比那些追兵更让他窒息。他靠着墙壁,微微喘息,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恢复男装并未带来预期的自由,反而像是陷入了另一个更复杂的困境。 “你早就知道?”墨挽棠忽然抬头,死死盯住谢清宴。这妖僧从出现就透着诡异,他那“一见倾心”的对象,究竟是“圣女”,还是他墨挽棠本身? 谢清宴低笑一声,向前一步,将墨挽棠重新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巷子很窄,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墨挽棠能清晰地看到他僧袍领口细微的褶皱,闻到他身上那混合着腐朽檀香与清冽雪松的奇异气息。 “小僧说过,”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墨挽棠耳畔参差的发梢,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躲避的强势,“小僧倾心的,是‘你’。是墨挽棠这个人,与皮囊表象,并无干系。”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如同烙铁,让墨挽棠浑身一颤,猛地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谢清宴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眼神却愈发幽深。“不过,蛊宗将你男扮女装,以‘圣女’之名养在宗内,甚至与蓬莱定下婚约……所图定然不小。无垢净体,炉鼎……”他慢条斯理地吐出这两个词,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戳中了墨挽棠内心最深的恐惧与耻辱。 “你到底想怎么样?”墨挽棠咬牙,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无力。 “小僧想做的,从未改变。”谢清宴凝视着他的眼睛,那破碎的佛光在他眼底流转,映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护你周全,与你结缘,了却因果。” 就在这时,巷口光线一暗,几个穿着并非蛊宗服饰、眼神凶狠的散修堵住了去路。他们显然是看中了谢清宴气质不凡(即便僧袍染尘),而墨挽棠又“貌美”(即便男装),将这两人当成了可以敲诈勒索的肥羊。 “喂,和尚,借点灵石花花?”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狞笑着,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墨挽棠脸上打转,“这小兄弟长得真水灵,跟着个和尚有什么前途?不如跟哥哥们……”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并非磅礴的威压,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死寂与毁灭气息。谢清宴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眸中那点残存的慈悲假象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无尽的黑暗与暴戾。 只一个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那几个散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景象,连惨叫都发不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巷口,如同身后有厉鬼索命。 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谢清宴转回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偏执温柔的假面,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修罗只是幻觉。他看着明显也被那瞬间杀气惊住的墨挽棠,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颊以示安抚。 墨挽棠却猛地偏头躲开,心有余悸。这妖僧,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危险! 谢清宴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他的目光落在墨挽棠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落在对方因愤怒和恐惧而格外明亮的眼眸上,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很像。”他忽然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什么?”墨挽棠没听清。 谢清宴却摇了摇头,眼神恢复了清明,但那探究的意味更浓了。“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现在这般模样,比那‘圣女’装扮,更顺眼些。”也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来自记忆深处的熟悉与悸动。这感觉毫无缘由,却如同藤蔓,在他破碎的佛心中悄然滋生。 他不再给墨挽棠追问的机会,转身看向巷外:“追兵暂时退了,但金沙镇不能久留。蛊宗的人不是傻子,很快会反应过来。小僧知道一条路,可以避开耳目,离开这里。” 墨挽棠站在原地,没有动。跟他走?无疑是前门驱狼,后门迎虎。 “或者,”谢清宴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头也不回地淡淡道,“圣女可以留在这里,试试看是自己先被蛊宗找到,还是先被这金沙镇的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的话冰冷而现实。恢复了男儿身,只是第一步。失去了蛊宗“圣女”身份的庇护(尽管是虚假的),他一个修为不过筑基期、身负炉鼎体质的人,在这混乱的修仙界,寸步难行。 墨挽棠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了清醒。他看着谢清宴的背影,那白色的僧袍在阴暗的巷道里,仿佛成了唯一的光源,尽管那光是如此诡异而危险。 良久,他迈开了脚步,沉默地跟了上去。 谢清宴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得逞的弧度。 两人一前一后,融入金沙镇更加混乱、更加阴暗的角落。而在镇子另一头,蛊宗圣子赫连决,正拿着那缕被割断的青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听着属下的汇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割发?换装?哼,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他指尖摩挲着青丝,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无垢净体气息,“传令下去,扩大搜查范围,留意所有形迹可疑的……少年,尤其是容貌出众者!还有,查清楚,那个跟在‘她’身边的妖僧,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有一种预感,他这位“师妹”,似乎正在脱离掌控。而那个突然出现的妖僧,是关键。 墨挽棠的逃亡之路,因为恢复男儿身而迎来了短暂的喘息,却也因为谢清宴的如影随形和蛊宗调整策略的追捕,变得更加波诡云谲。那份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幼年初见,似乎也随着他真容的显露,在谢清宴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涟漪。
第6章 黑风隘口 谢清宴所谓的“路”,是一条几乎被遗忘的、蜿蜒在金沙镇后方险峻山脉中的古商道。道路狭窄,一侧是陡峭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常年刮着带着阴寒之气的“黑风”,故而得名“黑风隘口”。这里灵气稀薄,环境恶劣,连妖兽都少有踪迹,确是避开耳目绝佳路径。 墨挽棠沉默地跟在谢清宴身后三步之遥。山风凛冽,吹动他参差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灰色布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更显身形单薄,但那挺直的脊梁却透着一股不容折辱的坚韧。 他不再试图与谢清宴交谈,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跟上对方的步伐,以及警惕周遭可能出现的危险上。谢清宴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回头确认墨挽棠是否跟上。他那双破碎佛光流转的眸子,在触及墨挽棠此刻真实的容貌时,总会闪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惘与追索。 “像……到底像谁?”这疑问如同鬼魅,在他心间盘旋。 一连两日,都在这种沉默而紧绷的气氛中度过。有谢清宴在,山路上的毒虫瘴气皆尽退避,连最难走的险峻处,都仿佛有无形之力托举,让墨挽棠行走得并不算艰难。但他心中的压力却与日俱增。这份“庇护”,代价未知,且沉重。 第三天正午,他们即将穿过最狭窄的一段隘口。两侧山崖如同鬼斧神工般劈开,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谷底的黑风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能侵蚀神魂的微弱力量。 就在墨挽棠即将通过最窄处时,异变陡生! 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隘口出口处,空气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数道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锁链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并非攻向谢清宴,而是直指他身后的墨挽棠!锁链之上,附着着浓郁的蛊毒气息,赫然是蛊宗专门用来禁锢、捕捉灵体(或炉鼎)的“缚灵蛊链”! 他们果然反应过来了!并且精准地预判了他们的路线! 墨挽棠脸色剧变,下意识就要后退,却发现身后的退路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淡淡的、带着腥甜气息的绿色雾气封锁——那是能让人灵力凝滞的“凝灵瘴”! 前后夹击,目标明确,就是要活捉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看似漫不经心的谢清宴动了。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反手一挥僧袍袖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那几道足以困住金丹修士的缚灵蛊链,在距离墨挽棠尚有丈许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其上幽绿光芒迅速黯淡,然后寸寸断裂,化为精纯的毒气,被那呼啸的黑风瞬间卷走。 同时,他左手结了一个古怪的印诀,并非佛门手印,指尖萦绕着灰黑色的气息,对着后方那绿色雾气轻轻一按。 如同言出法随,那浓郁的凝灵瘴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攫住,猛地向内压缩,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旋即消散于无形。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谢清宴甚至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雕虫小技。”他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尘埃。 隘口出口处,涟漪再次荡漾,三名身着蛊宗核心弟子服饰的身影浮现,为首一人,赫然是那位对墨挽棠志在必得的圣子——赫连决!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谢清宴,眼中充满了忌惮与杀意。 “妖僧!果然是你!”赫连决声音阴寒,“将我宗圣女交出!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的目光越过谢清宴,落在后面的墨挽棠身上。当看到那一头短发、身着男装、眉眼间英气与清冷并存的身影时,赫连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被欺骗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绝世珍宝即将脱离掌控的焦躁与愈发炽热的占有欲。 “他不是女子……”赫连决咬牙,“但那又如何?无垢净体做不得假!他是我蛊宗之物!” “物?”谢清宴终于缓缓转身,正眼看向赫连决,眸中的破碎佛光骤然变得凌厉,周身那股压抑的、混乱而强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将整个狭窄的隘口笼罩。“在本座眼中,他乃无价之宝。而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