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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重新稳住身形，看清眼前景象时，不由得怔住了。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佛寺殿堂，而是一片残破、寂静的天地。天空是永恒的金色黄昏，脚下是铺满金色沙砾的大地，远处是倒塌的佛塔，断裂的碑林，干涸的莲池……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神圣与破败交织的诡异氛围中。空气中弥漫着精纯无比的佛力，却也带着万物归寂的苍凉。 “跟紧我。”谢清宴松开他，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四周，“小西天乃是古佛悟道残影所化，时空错乱，危机四伏。净世莲华的气息……在那边。”他指向这片残破天地深处，那里隐约有一缕极其纯净、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净化之意的波动传来。 两人小心前行。沿途，他们看到了先前闯入的修士。有人在一处残破的讲经台前陷入幻境，手舞足蹈；有人试图收取一件散发着宝光的残破佛器，却被突然出现的金色佛火焚为灰烬；更有甚者，为了一株罕见的佛前草，与其他人或是秘境中凝聚出的佛力傀儡大打出手，血染黄沙。 谢清宴对沿途的宝物、机缘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明确，只有净世莲华。他带着墨挽棠避开那些混乱的争斗区域，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速度极快。 然而，秘境似乎感知到了他们明确的目的，或者说，感知到了墨挽棠体内那被佛力隐隐压制的“异物”。 在经过一片巨大的、刻满模糊佛像的残壁时，异变突生！ 残壁上那些模糊的佛像，眼睛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佛光锁链从墙壁中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谢清宴，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向墨挽棠！这些锁链上蕴含着强大的“镇魔”、“净化”之力，对邪祟魔物有奇效，而尘缘蛊那阴邪的气息，显然触发了它们的本能反应！ “小心！”谢清宴反应极快，一掌拍出，灰白色寂灭佛光化作一面巨盾，挡在墨挽棠身前。 佛光锁链撞击在寂灭佛光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周围的沙砾都掀飞数丈高。 然而，墙壁上的佛像眼睛越来越亮，更多的锁链蜂拥而出，如同金色的巨蟒，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目标死死锁定墨挽棠。它们似乎认准了墨挽棠体内的“污秽”，不将其净化誓不罢休。 墨挽棠脸色煞白，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尘缘蛊在这纯粹的净化佛光刺激下，竟然开始剧烈地挣扎、反噬，带来的痛苦比之前强烈数倍！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谢清宴眼神一厉，周身那股混乱、破碎的气息陡然暴涨！他不再单纯防御，双手结印，灰白色的寂灭佛光如同潮水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佛已寂，法已灭，区区残影，安敢阻我！” 寂灭佛光所过之处，那些金色的佛光锁链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崩碎、消散，连残壁上的佛像光芒都黯淡了下去。他所展现出的力量，霸道绝伦，带着一种否定一切、终结一切的意韵，与这小西天秘境的佛门祥和格格不入，却又强大得令人心悸。 解决了佛像的攻击，谢清宴立刻来到墨挽棠身边，扶住他几乎软倒的身体，一丝精纯的佛力迅速渡入，帮他压制躁动的尘缘蛊。 “还能撑住吗？”他看着墨挽棠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角的血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墨挽棠艰难地点了点头，借助他的力量站稳，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坚韧：“可以……必须拿到净世莲华！” 谢清宴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揽住他，化作一道灰白流光，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那生机波动的源头疾驰而去。 越往深处，周围的景象越发破败，但空气中那缕纯净的生机与净化之意却越来越清晰。终于，在穿过一片如同被巨力摧毁的罗汉林后，他们的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干涸的巨大湖泊，湖底中央，却有一小块土地保持着生机。土地上，生长着一株一尺来高的莲花。 那莲花并非寻常颜色，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纯白，花瓣之上，天然烙印着细密的金色梵文，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白色光晕。光晕所及之处，连空气中残留的魔气、邪念都被净化一空，充满了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机。 它静静地生长在那里，仿佛汇聚了这残破小西天最后的精华与慈悲。 然而，在净世莲华的周围，湖泊干涸的岸边，已经站立了数道身影。其中气息最强的，是一名身披金色袈裟、手持禅杖的老僧，他来自西域大昭寺；另一侧，则是一名气息阴冷、周身环绕着九幽魔气的黑袍人，来自北域幽冥殿。 显然，这佛门至宝，引来的不仅是寻求净化之人，还有觊觎其力量的魔道巨擘。 谢清宴带着墨挽棠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这两方人马的警惕。尤其是谢清宴身上那诡异而强大的寂灭气息，让那大昭寺老僧皱紧了眉头，而那幽冥殿的黑袍人则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阿弥陀佛，”大昭寺老僧沉声道，“此乃佛门净地，施主身上戾气太重，还是退去为好。” 幽冥殿黑袍人则桀桀怪笑：“秃驴少假惺惺，宝物有德者居之！这小白脸和尚，有点意思，不如我们联手先赶走这秃驴，再各凭本事？” 场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墨挽棠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净世莲华，感受着体内因靠近莲华而略微平复的尘缘蛊，心中焦急万分。 谢清宴却只是将目光投向那株纯净无瑕的莲花，然后，缓缓扫过拦路的两方人马，破碎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万古寒渊的寂静。 “挡我者，”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死。”
第10章 佛魔争辉 谢清宴一个“死”字，如同冰锥砸落湖面，瞬间冻结了场中本就紧张的气氛。 大昭寺老僧眉头紧锁，手中禅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嗡鸣，周身绽放出纯正浩大的金色佛光，如同烈阳初升，驱散阴邪。“阿弥陀佛！施主执迷不悟，身负寂灭邪力，亵渎佛门净土，老衲说不得要行降魔手段了！” 幽冥殿黑袍人则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周身魔气翻涌，化作九道狰狞的鬼首虚影，环绕其身，散发出腐蚀神魂的阴寒气息：“桀桀桀……有意思！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半佛半魔的怪物，有何能耐口出狂言！” 两人虽彼此忌惮，但谢清宴展现出的诡异强大和那份对净世莲华志在必得的态度，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将其视为了首要威胁。 “墨挽棠，退后。”谢清宴将墨挽棠轻轻推向身后一块巨大的残碑之后，自己则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他周身气势骤变！ 之前那偏执、缠绵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与冷酷。灰白色的寂灭佛光不再流转，而是如同实质的岩浆般在他体表缓缓涌动，他脚下的金色沙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化为灰白，然后湮灭成虚无。 他不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尊行走的、代表终结与虚无的神祇。 “冥顽不灵。”他淡淡评价，对着率先攻来的幽冥殿黑袍人，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呼啸而来的九道魔气鬼首，轻轻一握。 “寂灭·归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那九道足以让金丹修士瞬间魂飞魄散的魔气鬼首，在靠近他掌心三尺之地时，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黑洞，连挣扎都未曾发出，便悄无声息地扭曲、收缩，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黑袍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骇然！他感觉到自己与那九道精纯魔气的联系被强行斩断，甚至那寂灭之力还在沿着无形的联系，反向侵蚀而来！ “不可能！”他怪叫一声，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血盾挡在身前，身形暴退。 而另一边，大昭寺老僧的攻势也已到来。他口诵真言，禅杖挥舞，一道凝练如金刚杵的巨大金色佛光，带着恢弘正大的降魔意志，当头砸向谢清宴！ “佛法无边，回头是岸！” 面对这纯正的佛门降魔神通，谢清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嘲讽，似是悲悯，又似是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最为精纯的灰白寂灭之力，对着那轰然落下的金刚杵虚影，轻轻点出。 “佛已非佛，何来彼岸？” 指尖与金刚杵虚影碰撞。 预想中的能量爆炸并未发生。那蕴含浩大佛力的金刚杵虚影，在接触到寂灭指力的瞬间，其上的佛光、符文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黯淡、崩解，如同风化的沙雕，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老僧如受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竟能寂灭纯正佛力？！这绝非梵音寺传承！你到底是何人？！” 谢清宴没有回答。他化解两人攻击，看似轻描淡写，但墨挽棠敏锐地注意到，他周身的寂灭佛光似乎波动了一下，那双向来破碎却坚定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疲惫与空虚。 连续动用这种层次的寂灭之力，对他而言，显然也并非毫无代价。 “滚。”谢清宴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或者，死。” 大昭寺老僧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劫数，劫数……”他深深看了谢清宴一眼，又望了望那株净世莲华，竟是真的收起禅杖，转身化作一道金光，迅速远离了这是非之地。他看得出，这妖僧的力量诡异而强大，更关键的是，似乎对佛门神通有着天然的克制，再斗下去，恐有陨落之危。 幽冥殿黑袍人见老僧退走，脸色更加难看。他自知独力难支，狠恨地瞪了谢清宴一眼，身形化作一团黑雾，也遁入了远处的残破建筑之中，显然并未死心，还想伺机而动。 强敌暂退，谢清宴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他转身，看向残碑后的墨挽棠。 墨挽棠快步走出，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复杂难言。这妖僧为了护他夺宝，展现出的实力堪称恐怖，但那力量本身，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毁灭气息。 “你……没事吧？”墨挽棠忍不住问道。 谢清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湖心那株净世莲华，眼神炽热而坚定：“无妨。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取走莲华，离开这里。方才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带着墨挽棠，飞身掠向干涸的湖心。 越是靠近净世莲华，那股纯净的生机与净化之力便越是浓郁。墨挽棠体内的尘缘蛊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开始疯狂地躁动、反扑，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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