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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挽棠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谢清宴。 只见谢清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向来破碎的瞳孔深处，却似有波澜掀起。玄悯……这个名字，他记得。是他离开梵音寺时，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眼神执拗、资质仅逊于他的小师弟。 他竟然成了新的佛子？明心？ 谢清宴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使者告退后，凌昊宗主看向谢清宴，沉吟片刻，道：“谢道友，梵音寺此番大典，想必……与你亦有些关联。这请柬，青云剑宗收下了，不知谢道友与墨小友，可愿随我等一同前往观礼？”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点明了此事与谢清宴的渊源，又给了他们选择的余地。 墨挽棠看向谢清宴，心中有些担忧。梵音寺对他而言，是曾经的师门，亦是伤心之地。那位新任的明心佛子，似乎还与他关系匪浅。 谢清宴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凌昊，目光平静：“去，为何不去？”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正好，我也有些‘惑’，想向这位‘明心’佛子请教一二。” 他特意加重了“明心”二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墨挽棠心中微沉。他感觉，这次的佛法传承大典，恐怕不会平静。那位素未谋面的明心佛子玄悯，似乎并不仅仅是谢清宴的继任者那么简单。 凌昊宗主深深看了谢清宴一眼，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一言为定。” 青云剑宗之行，本是意外之缘，却因梵音寺的一纸请柬，将两人再次推向了风口浪尖。前尘旧怨，佛理之争，以及那隐隐浮出水面的“情敌”之名，都让即将到来的万佛崖之行，蒙上了一层迷雾。 谢清宴看着窗外云卷云舒，破碎的瞳孔中，倒映着远山迭嶂。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第14章 碧波潭与无名镇 离开青云剑宗，前往梵音寺的路途遥远。谢清宴与墨挽棠并未选择与凌昊宗主等人同行，而是依旧独行。一则谢清宴不喜喧闹，二则，他们也需要一些独自相处的时间，来消化近来发生的种种，以及应对可能随时出现的蛊宗追兵。 行了约莫半月，他们途经一片名为“迷雾泽”的广袤沼泽地带。根据凌昊宗主友情提供的地图标记，此地有一处上古遗留的秘境，名为“碧波潭”，隐匿于沼泽深处，每隔数十年才会因天地灵气潮汐而短暂现世，算算时日，恰在近期。 “碧波潭传闻乃上古水神陨落之地，其内水灵气充沛至极，或有滋养神魂、澄澈道心的‘净心荷’生长。”谢清宴看着地图上那小小的标记，对墨挽棠说道，“你初得无垢净体真谛，根基虽固，但心境仍需锤炼。净心荷于你或有裨益。” 墨挽棠如今对谢清宴的判断已然信服大半，闻言点头：“好，我们去看看。” 两人深入迷雾泽，凭借着谢清宴强大的神识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避开了无数天然的毒瘴陷阱与潜伏的沼泽妖兽，终于在第三日，于一片终年不散的浓雾深处，找到了一处不断荡漾着水蓝色涟漪的空间入口——碧波潭秘境。 入口处的威压带着浓郁的水元之力与一股古老的神性气息。两人对视一眼，携手踏入。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污浊的沼泽，而是一片清澈见底、浩瀚无边的巨大水潭。潭水并非凡水，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水系灵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凉意与勃勃生机。天空是柔和的蔚蓝色，映照着潭水，使得整个秘境都笼罩在一片水光潋滟之中。 潭水中央，零星分布着一些翠绿的荷叶，其中几株之上，盛开着如同冰雕玉琢般的白色莲花，花瓣中心，有点点如同星辉般的蓝色光粒流转——那便是净心荷。 然而，秘境之中并非只有他们。潭边已有数拨人马，其中一拨人身着蓬莱仙岛特有的云纹道袍，气息清冽，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背负长剑，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那位曾被蛊宗退婚、金丹破碎的蓬莱前首席弟子——云澈！他身边还跟着几位同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另一侧，则是几名气息阴鸷的散修，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潭中的净心荷，以及新进来的谢清宴二人。 墨挽棠见到云澈，神色微凝。虽已退婚，且非他本意，但骤然相见，难免有些异样。云澈也看到了他们，尤其是在看到墨挽棠那清俊绝伦、与昔日“圣女”形象迥异却又隐隐关联的容貌，以及感受到他身上那纯净无瑕、更胜从前的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震惊与复杂，随即化为冰冷的漠然，仿佛从不认识。 谢清宴将墨挽棠往自己身后稍稍一带，阻隔了云澈的视线，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几株净心荷上。 “取荷，然后离开。”他低声道，并不想在此多生事端。 然而，事与愿违。那几名散修似乎觉得谢清宴气息诡异，墨挽棠看起来又“好欺负”，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两人骤然发难，祭出淬毒的飞叉与一张乌光闪闪的渔网状法器，分别攻向谢清宴与墨挽棠，试图干扰他们，另一人则趁机化作一道黑光，直取最近的一株净心荷！ “找死。”谢清宴眼神一寒，甚至未曾动用寂灭佛光，只是袖袍一挥，一股磅礴巨力如同无形山岳般压下！ 那两名攻来的散修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凝固，灵力运转滞涩，连人带法器被狠狠拍进潭水之中，溅起巨大浪花，生死不知。而那名试图摘取净心荷的散修，手指刚刚触碰到荷叶，一道细微的灰白光芒后发先至，点在他的手腕上。 “啊！”那散修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变得灰白，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机，软软垂下，他惊恐万分地暴退，看着谢清宴的眼神如同看着妖魔。 谢清宴并未下杀手，只是小惩大诫。他这番轻描淡写却雷霆万钧的手段，顿时震慑了在场所有人。蓬莱仙岛的弟子们面露凝重，云澈握紧了背后的剑柄，眼神更加冰冷。 谢清宴不再理会他人，带着墨挽棠，凌波微步，来到一株年份最久、灵气最足的净心荷前。他小心翼翼地将整株荷花，连同其下的部分莲藕一同采摘下来，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中封存。 整个过程，无人再敢阻拦。 就在他们采摘完毕，准备离开时，异变再生！ 碧波潭深处，原本平静的潭水突然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漩涡形成，一股蛮横、暴戾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紧接着，一颗狰狞的、布满青黑色鳞片的巨大头颅从漩涡中探出，灯笼大的猩红眼睛死死锁定了手持玉盒的谢清宴！ “是守护妖兽！碧水玄蛟！”有蓬莱弟子惊呼。 这玄蛟显然是被净心荷被采摘的气息惊醒，它将谢清宴视为了入侵者！ 玄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口喷出一道蕴含着极致寒毒与腐蚀之力的水柱，如同天河倒泻，席卷向谢清宴二人！ 谢清宴眉头微蹙，正要出手，他身后的墨挽棠却一步踏前！ “让我来！” 墨挽棠清喝一声，无垢净体全力运转，周身绽放出纯净无瑕的白色光华。他双手结印，那被他初步掌控的净化之力汹涌而出，在他身前化作一面巨大的、流转着纯净道纹的光盾！ 蕴含着剧毒与腐蚀的水柱撞击在光盾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足以熔金蚀铁的寒毒之水，在接触到纯净光盾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其中的毒素与腐蚀性能量被迅速净化、剥离，最终化作普通的水流，四散落下！ 墨挽棠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白了半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成功挡下了相当于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玄蛟吐息！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包括云澈在内，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都看得出，墨挽棠的修为不过筑基后期，竟能凭借那奇异的纯净力量，正面抗衡碧水玄蛟！ 谢清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他并未让墨挽棠独自面对。在玄蛟因吐息被阻而愈发暴怒，准备再次攻击时，谢清宴抬手，一道凝练的灰白指风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玄蛟额头那片逆鳞之上！ “嗷——！” 玄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搅得潭水翻腾不止。它似乎认出了谢清宴那寂灭之力的可怕，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竟不敢再攻，缓缓沉入了漩涡深处，消失不见。 墨挽棠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谢清宴，眼中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仿佛在说“看，我也能帮上忙了”。 谢清宴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神情，心中微软，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溅上的水珠，低声道：“做得很好。”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便欲离开秘境。 “且慢。”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云澈走上前几步，目光复杂地看着墨挽棠，又扫过谢清宴，最终对墨挽棠道：“你……当真脱离了蛊宗？” 墨挽棠坦然与之对视：“是。” 云澈沉默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如此……也好。前尘已了，各自珍重。”说完，他不再多看二人，转身带着蓬莱弟子向秘境另一处搜寻而去，似乎他们来此，并不仅仅是为了净心荷。 墨挽棠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并无波澜。那段荒唐的婚约，于他而言，本就是枷锁的一部分。 离开碧波潭秘境，两人继续赶路。数日后，途经一座位于交通要道、名为“无名”的繁华城镇。 刚入城镇，便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氛。镇中心张贴着官府的告示，言称近日镇中屡有孩童莫名昏睡不醒，生机流逝，药石罔效，疑有妖邪作祟，重金悬赏能人异士解决此患。 镇民们议论纷纷，面带忧色。 墨挽棠停下脚步，看着那告示，琉璃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不忍。他自幼命运多舛，更能体会那些失去孩子父母的焦灼与痛苦。 “我们……去看看？”他看向谢清宴，带着商量的口吻。 谢清宴本不欲理会这些凡俗琐事，但看着墨挽棠眼中的恳切，到嘴边的话便成了：“依你。” 两人循着线索，找到了一户出事的人家。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 墨挽棠上前，以无垢净体的纯净灵力探入孩童体内。片刻后，他眉头紧锁：“不是妖邪，是……蛊！一种极其隐蔽、专门窃取稚童先天生机的‘汲元蛊’！” 而且，这蛊虫的手法，他十分熟悉——出自蛊宗！ 谢清宴眼神一冷。蛊宗的手，竟然伸到这等偏远城镇来了？是为了搜寻他们的踪迹，还是另有图谋？ “能解吗？”他问。 墨挽棠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此蛊阴毒，但品阶不高，以我现在的净化之力，可以强行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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