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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佛法传承大典正式于万佛崖核心区域的“演法台”举行。 演法台是一座巨大的、悬浮于半空的莲花状石台,四周环绕着无数较小的听法莲座,此刻已是座无虚席。正道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聚于此,青云剑宗凌昊宗主携弟子洛风等人也已在座。见到谢清宴二人到来,凌昊微微颔首示意。 谢清宴带着墨挽棠在一个相对靠后、不易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即便如此,他们这一组合依旧吸引了不少探寻的目光。 吉时已到,钟鸣九响,浩荡悠扬。 梵音寺方丈了悟大师,一位面容慈和、眼神睿智的老僧,缓步走上演法台中央。他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宣布大典开始,并简要阐述了佛法传承的意义与新任佛子肩负的使命。 “……今有弟子玄悯,宿慧深植,佛心澄澈,于万佛崖前静坐九九八十一日,明心见性,得佛祖冥冥中点化,今特授‘明心’佛号,承我梵音寺佛法衣钵,为众生引路,祈愿佛光普照,泽被苍生!” 随着了悟方丈的话音,一道身影自演法台后方缓缓升起,踏空而行,步步生莲,最终轻盈地落在演法台中央。 刹那间,整个万佛崖似乎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那是一位极其年轻的僧人,看年纪不过二十许,身着月白色袈裟,面容清俊绝伦,眉眼间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温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圣洁。他周身沐浴在一种纯净无瑕、温暖祥和的佛光之中,那佛光并非万佛崖散发的光芒,而是自他体内由内而外透出,与整个梵音寺的佛门气运隐隐共鸣! 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轮初升的明月,皎洁,宁静,仿佛能照亮人心深处的一切阴暗。 这便是新任明心佛子——玄悯。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与赞誉之声。 “好纯净的佛光!” “不愧是得佛祖点化的佛子!” “梵音寺后继有人啊!” 墨挽棠也微微怔住。这玄悯佛子身上的气息,与他无垢净体的纯净颇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博大、温暖,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谢清宴。 只见谢清宴静静地看着台上的玄悯,破碎的瞳孔中映照着那纯净的佛光,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但墨挽棠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玄悯立于台中央,先是向着了悟方丈及诸位长老深深一拜,然后转身,面向台下万千修士。他的目光平和扫过全场,在看到角落里的谢清宴时,那目光似乎微微停顿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快得无人察觉,随即又自然移开。 他并未立刻开始宣讲佛法,而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清越的声音如同玉磬轻鸣,响彻四方: “阿弥陀佛。小僧玄悯,蒙佛祖垂怜,师长厚爱,授此重任,诚惶诚恐。今日在此,不敢言传法,只愿与诸位同道,共参佛法妙谛,探讨心中之惑。” 他的开场白谦逊而真诚,瞬间赢得了不少好感。 随即,玄悯开始宣讲佛法。他所讲的并非高深晦涩的经文奥义,而是从“心”入手,阐述“明心见性”之道。言语质朴,却直指本源,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将佛法的智慧与慈悲娓娓道来。他周身那纯净的佛光随着他的讲述微微荡漾,仿佛与他的话语融为一体,化作无形的甘露,洒落听法者的心田。 不少修士听得如痴如醉,面露恍然之色,甚至有人当场气息波动,似有所悟。 墨挽棠也沉浸其中,只觉玄悯所讲,与他无垢净体追求内在纯净、明澈本心的道途隐隐相合,受益匪浅。 然而,谢清宴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台上那能引起众人共鸣的佛法,于他而言,不过是过耳清风。 玄悯讲法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当他话音落下,余韵未绝,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叹与掌声。 了悟方丈面露欣慰之色,微微颔首。 接下来,便是论道辩经环节。各派修士可就佛法疑难,向玄悯提问。玄悯皆从容应对,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机锋巧妙,尽显佛子风范,折服了在场绝大多数人。 气氛一片祥和热烈。 然而,总有人不愿见此平静。 就在论道接近尾声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来自西域大昭寺的一位中年僧人,正是当初在小西天秘境被谢清宴惊退的那位老僧的师弟。 “阿弥陀佛。玄悯佛子佛法精深,令人钦佩。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若有所指地扫向谢清宴所在的角落,“贫僧有一问,佛门讲慈悲渡世,然则,若遇身负寂灭邪力、佛心破碎、背离正道之人,当如何处之?是渡,是罚?若渡,如何渡?若罚,如何罚?”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角落! 这问题,分明是直指谢清宴! 玄悯脸上的温和笑意微微收敛,他看向那位大昭寺僧人,又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谢清宴。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 演法台上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新任的、佛光纯净的明心佛子,会如何应对这个尖锐无比、关乎梵音寺内部隐秘与立场的问题。 他会选择维护梵音寺的声誉,斥责乃至否定谢清宴?还是会秉持佛法慈悲,为其辩解? 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玄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佛法无边,慈悲为怀。众生皆具佛性,皆可成佛。所谓寂灭,所谓破碎,不过心障尔。”
第17章 佛在何处 玄悯的声音清越,在寂静的演法台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佛法无边,慈悲为怀。众生皆具佛性,皆可成佛。所谓寂灭,所谓破碎,不过心障尔。”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谢清宴身上,那悲悯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似是痛惜,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执念。 “然,佛亦有三不能,”玄悯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佛门固有的威严,“一不能灭定业,二不能度无缘,三不能尽众生界。若有人执迷于寂灭,沉沦于虚无,自绝于佛法光明,非佛不渡,实乃其心拒渡。”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阐述了佛门慈悲普度的根本,又点出了“无缘不渡”的原则,将问题的焦点,从梵音寺的态度,巧妙地引向了谢清宴自身的“执迷”与“拒渡”。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玄悯佛子所言在理,既维护了佛门体面,又并未过于激烈地指责谢清宴,只是点出其“自绝于光明”的现状。 那提问的大昭寺僧人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完全满意,但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诘难之词,只得合十坐下。 然而,玄悯却并未就此结束。他看着谢清宴,声音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谢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得台下众人皆是一愣。连了悟方丈和诸位长老都微微动容。 玄悯却恍若未觉,继续道:“昔年你于我梵音寺,佛缘最深,慧根最厚,为何今日却甘愿沉沦于寂灭,背弃我佛光明?你口口声声言‘佛已非佛’,‘法已灭法’,那你心中,可还有佛?若有,佛在何处?若无,你这一身佛法根基,这一路行来,所依何存?”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谢清宴的道心根本!尤其是最后一句,几乎是在质疑谢清宴力量来源的正当性,暗示其或许已入魔道!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个角落。连墨挽棠都忍不住抓紧了谢清宴的衣袖,心中为他捏了一把汗。这玄悯佛子,看似温和,言辞却如此锋利! 谢清宴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破碎的瞳孔,对上了玄悯那纯净而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玄悯,看着这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眼神执拗地唤他“师兄”的小师弟,如今已成了万众瞩目的明心佛子。 良久,在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谢清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佛在何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盖过万佛崖的诵经之声,“小僧也曾叩问青天,踏遍九幽,寻觅答案。” 他的目光从玄悯身上移开,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扫过那恢宏的殿宇,扫过那散发着浩瀚佛光的万佛崖,最终,落回了身旁紧握着他手的墨挽棠身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墨挽棠那双盛满担忧的琉璃色眸子时,那眸中的冰冷与破碎,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重新看向玄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佛,不在金身塑像,不在浩渺经文,不在口诵真言,亦不在这……看似无瑕的佛光之中。” 他抬手指了指玄悯周身那纯净的佛光,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那你说,佛在何处?!”台下有人忍不住高声质问,是金刚宗的修士,脾气火爆。 谢清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玄悯,声音陡然变得沉凝而坚定,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佛,在众生悲喜之间,在因果轮回之线,在……一念执着,一念守护,一念不悔!” “我心有执,执于一人,护其周全,纵使永堕无间,亦不悔!” “我心有念,念其安好,见其欢颜,纵使佛心破碎,亦甘之如饴!” “这,便是我的佛!我的道!”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尤其是最后那句“这,便是我的佛!我的道!”,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坦荡! 他竟将他对墨挽棠的那份偏执情愫,视作了佛!视作了道! 这简直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亵渎!这是对佛法的亵渎!” “果然已入魔道!”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斥责之声四起。了戒大师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几乎要立刻出手。 墨挽棠怔怔地看着谢清宴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因自己而生的坚定与执着,听着他那惊世骇俗的“佛道”宣言,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悸动、震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将他,视作信仰,视作道途。 玄悯脸上的悲悯与温和,在谢清宴说出这番话时,终于彻底凝固。他那纯净的佛光,似乎都波动了一下。他看着谢清宴,看着他那双破碎却因执着而熠熠生辉的瞳孔,看着他与墨挽棠紧紧相握的手,藏在袈裟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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