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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阿弥陀佛。”他垂下眼睑,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和的表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失落?“谢师兄……执念已深,贫僧……无言以对。” 他不再看谢清宴,转向台下众人,合十道:“今日论道,到此为止。多谢诸位同道莅临。” 说罢,他竟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依旧从容,却比来时快了几分,径直离开了演法台。 了悟方丈见状,立刻上前宣布大典结束,并安排知客僧引导众人有序退场。 一场本该圆满落幕的佛法大典,因谢清宴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草草收场。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看向谢清宴的目光更加复杂,有鄙夷,有惊骇,也有极少数的……若有所思。 谢清宴却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拉着尚在怔忡中的墨挽棠起身,无视周遭一切目光,向着来路返回。 “你……何必如此……”回到僻静小院,墨挽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这样说,他们会更加……” “无妨。”谢清宴打断他,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亲昵,“我说的是事实。我的佛心因你而碎,亦因你而有了新的归处。他们如何想,与我何干?” 他的目光深邃,里面清晰地映着墨挽棠的身影,再无其他。 “可是……” “没有可是。”谢清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强势,“棠棠,你便是我的因果,我的执念,亦是……我重塑的佛心。” 墨挽棠望着他,望着他那双不再仅仅只有偏执与寂灭,更盛满了清晰情意的眼眸,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哽在了喉间。 心湖之中,那因谢清宴惊世之言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温软的涟漪。 或许……这样,也不错。 而另一边,玄悯独自立于自己的禅房窗前,望着窗外那株与谢清宴院中相似的古老娑罗树,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佛珠。 他纯净的佛光依旧,但那眉宇间,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谢清宴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一念执着,一念守护,一念不悔……” “……这,便是我的佛!我的道!” “师兄……”玄悯低声自语,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你的佛……是他。那我的佛……又该在何处?”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那个白衣胜雪、佛光纯净、总会耐心为他讲解经文难题的……谢清宴的身影。 那份深埋心底、不容于佛门清规的执念,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再次灼灼燃烧起来。 佛法大典结束了,但由它引发的波澜,却才刚刚开始扩散。谢清宴与玄悯,这对曾经的师兄弟,因着不同的“执念”,走上了一条注定更加激烈的碰撞之路。
第18章 业火炼心 佛法大典的风波并未立刻平息,谢清宴那番“佛在执念”的言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梵音寺乃至整个正道联盟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斥责之声有之,沉思者亦有之。但谢清宴对此浑不在意,每日只陪着墨挽棠在梵音寺允许的范围内走动,或于僻静处修炼,仿佛外界的纷扰与他毫无干系。 这一日,谢清宴带着墨挽棠,来到了梵音寺后山一处极为幽静的竹林精舍前。 “师尊喜静,常年于此清修。”谢清宴整理了一下衣袍,那双向来破碎不羁的瞳孔中,难得地流露出几分郑重与近乎孺慕的敬意。 墨挽棠心中微紧。谢清宴的师尊,那该是何等人物?是否会如其他僧人般,对他与谢清宴的关系深恶痛绝? 精舍门扉轻掩,谢清宴并未叩门,只是静静立于门外,执弟子礼,恭声道:“弟子清宴,携道侣墨挽棠,求见师尊。” 道侣……墨挽棠耳根微热,却并未反驳。 片刻沉寂后,精舍内传来一个温润平和,仿佛能洗涤神魂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推门而入。精舍内陈设极为简单,一榻,一桌,一蒲团而已。一位身着朴素灰色僧衣的老僧背对着他们,面壁而坐。他身形清瘦,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师尊。”谢清宴再次躬身。 老僧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看起来并不十分苍老,眉眼温和,眼神清澈如同初生婴儿,却又深邃如同浩瀚星空,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悲喜。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谢清宴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与了然,随即转向墨挽棠。 那目光并无审视与评判,只有纯粹的观察与一丝淡淡的讶异。 “无垢净体……天地钟灵,果然不凡。”老僧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润,“孩子,近前来。” 墨挽棠依言上前,心中忐忑稍减。 老僧伸出枯瘦却洁净的手指,轻轻点在墨挽棠眉心。一股温和醇厚、远超墨挽棠理解范畴的佛力涌入他体内,流转一周,便即退出。 “根基初固,灵台清明,很好。”老僧收回手指,看向谢清宴,“你待如何?” 谢清宴执礼道:“弟子欲借寺中‘功德池’,为挽棠巩固根基,助其凝结金丹。恳请师尊允准,并……护法。” 功德池?墨挽棠虽不知那是何地,但听名字便知是梵音寺重地。 老僧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两人,最终停留在他们无形中紧密相连的气运之上,缓缓道:“因果已深,缘法自成。去吧,三日后,功德池开。届时,老衲会为你等护持。” “多谢师尊!”谢清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深深一拜。 墨挽棠也连忙躬身道谢。 就在两人告退,即将走出精舍之时,老僧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某种警示:“清宴,你之道,虽偏,却直指本心。然则,执念过深,易招外魔。玄悯那孩子……心结未解,业火将燃,你需留意。” 谢清宴脚步一顿,身形微凝,随即恢复如常:“弟子明白。” 退出精舍,墨挽棠忍不住问道:“玄悯佛子……他怎么了?” 谢清宴目光微冷:“他修炼的乃是梵音寺禁忌神通之一的‘红莲业火’,以自身业力为燃料,威力无穷,却也极易反噬,焚烧神魂。师尊是提醒我,他因大典之事,心魔已生,恐会失控。” 墨挽棠心中一惊。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谢清宴带着墨挽棠来到梵音寺禁地之一的“功德池”。那是一座位于山腹之中的天然灵池,池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由无数年来信徒愿力、高僧功德汇聚而成的乳白色灵液,散发着祥和而磅礴的能量波动。 池边,了尘师叔祖已然盘坐等候,见到二人,只是微微颔首。 “入池,凝神静气,引导功德之力洗涤经脉,固本培元。”谢清宴对墨挽棠叮嘱道,“我会在池边为你护法,无需担心。” 墨挽棠点头,褪去外衫,只着贴身衣物,步入功德池中。乳白色的池水瞬间将他包裹,精纯温和的功德之力如同母亲的怀抱,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无垢净体自发运转,贪婪地吸收着这难得的机缘。 他闭上眼,沉浸于修炼之中。 谢清宴则盘坐池边,寂灭佛光内敛,神识却如同最警惕的鹰隼,笼罩着整个功德池区域。 时间缓缓流逝,墨挽棠的气息在功德之力的滋养下,愈发纯净凝实,丹田内的灵力气旋不断压缩,隐隐有凝聚成丹的趋势。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一道炽热、暴戾、带着焚尽万物气息的赤红色火光,如同流星般撕裂禁地外围的防护阵法,悍然闯入!火光散去,露出玄悯的身影! 此刻的他,再无平日里的悲悯温和,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燃烧着熊熊的赤红色火焰,那火焰并非凡火,其中隐隐有罪孽符文闪现,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红莲业火! “谢清宴!”玄悯声音嘶哑,充满了疯狂的执念与痛苦,“你告诉我!为何是他!为何偏偏是他!我伴你修行百年,敬你慕你,为何你眼中从未有我!却对这一个蛊宗出来的炉鼎倾心相待!” 他竟是因为嫉恨,业火攻心,走火入魔! “玄悯!醒来!”谢清宴骤然起身,厉声喝道,试图以佛门狮子吼震醒他。 然而,被心魔与业火控制的玄悯,根本听不进去!他死死盯住池中修炼的墨挽棠,眼中杀机暴涨:“都是因为他!只要他消失,师兄你就会回头!你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与你同行之人!” 他狂吼一声,周身红莲业火暴涨,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带着焚毁因果、灼烧魂魄的恐怖威能,直扑功德池中的墨挽棠! 这一击,蕴含了玄悯全部的力量与疯狂的执念,威力足以重创元婴! “放肆!”谢清宴目眦欲裂,寂灭佛光全力爆发,化作一只灰白色巨掌,迎向那业火火龙! 轰——!!! 寂灭之力与业火之力猛烈碰撞!能量风暴瞬间席卷整个功德池!乳白色的池水剧烈翻腾,周围的禁制符文明灭不定! 谢清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修为虽高,但红莲业火乃是佛门禁忌之力,诡异霸道,加之他需分心护住池中墨挽棠,竟一时被玄悯压制! 了尘师叔祖依旧盘坐,并未出手,只是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了池中的墨挽棠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受到外界剧烈能量冲击与红莲业火那焚尽万物气息的刺激,池中修炼的墨挽棠,体内无垢净体竟自发运转到了极致!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净、更加浩瀚的白色光华,自墨挽棠体内冲天而起!那光华充满了至高的净化意韵,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罪业与邪祟! 说来也怪,那狂暴无比、连寂灭佛光都能灼烧的红莲业火,在接触到这纯净白光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君王般,猛地一滞!那业火火龙发出无声的哀鸣,其上的罪孽符文在纯净白光的照耀下,竟有消散的趋势! 而墨挽棠眉心处,一个纯净无瑕的莲花印记骤然浮现,与那红莲业火的核心,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失控的红莲业火,竟脱离了玄悯的控制,如同百川归海般,主动投向墨挽棠眉心的莲花印记,并迅速融入其中! 墨挽棠身体剧震,只觉得一股灼热却并非毁灭、反而带着某种“审判”与“净化”权柄的庞大力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与他的无垢净体本源水乳交融!他丹田内那原本即将凝聚的金丹,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与功德之力的滋养下,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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