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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轻蔑如同看待蝼蚁:“……才是那碍眼的尘埃。” “狂妄!”赫连决怒极,他身为蛊宗圣子,何曾受过如此羞辱?他厉喝一声,“布万蛊噬心阵!” 他身后两名核心弟子立刻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无数细小的、色彩斑斓的蛊虫从他们袖口、怀中涌出,密密麻麻,汇聚成一片虫云,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遮天蔽日般向谢清宴和墨挽棠扑来!这些蛊虫不仅带有剧毒,更能啃噬灵力,污人法宝,极为难缠。 面对这骇人的虫云,谢清宴却只是微微挑眉。他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初时微弱,随即迅速扩大,那光芒既不神圣,也不邪恶,却带着一种万物归寂、万法崩坏的意韵。 “佛若碍我,我便碎佛。”他低声吟诵,如同魔咒,“法若阻路,我便灭法。” “寂灭……佛光。” 那灰白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迎上了那片汹涌的虫云。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震耳的轰鸣。 在那灰白光芒的照耀下,那足以让元婴修士都退避三舍的万千蛊虫,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连挣扎都未曾发出,便在一瞬间化为最细微的飞灰,湮灭消失! 光芒去势不减,扫过那两名布阵的核心弟子。 那两名弟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神变得空洞,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他们的本命蛊甚至连反噬的机会都没有,便一同寂灭。 赫连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最强的倚仗,在对方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这妖僧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赫连决声音颤抖,下意识地后退。 谢清宴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灰白光芒再次凝聚。 赫连决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什么圣子威严、炉鼎之宝,猛地捏碎一枚保命玉符,身形化作一道绿光,狼狈不堪地向着隘口外遁逃而去,连头都不敢回。 谢清宴并未追击,只是散去了指尖的光芒。他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的墨挽棠。 墨挽棠站在那里,山风吹得他衣袂翻飞,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他亲眼见证了谢清宴那近乎诡异而强大的力量,挥手间,强敌灰飞烟灭。这份实力,令人心悸,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对方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谢清宴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放缓了声音:“吓到了?” 墨挽棠抿紧嘴唇,没有回答。他不是吓到,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摆脱蛊宗,似乎只是从一个牢笼,跳入了另一个更强大、更莫测的掌控者手中。 谢清宴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伸手,轻轻拂去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被寂灭佛光波及而枯萎的树叶。这一次,墨挽棠没有躲开,或许是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 “不必怕。”谢清宴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他的目光落在墨挽棠惊魂未定的脸上,那清晰的眉眼,因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再次触动了他脑海中那模糊的碎片。 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这样一个无助而倔强的眼神,在漫天风雪中,望向他…… 那是什么时候? 谢清宴微微晃神,但那一闪而逝的片段快得抓不住。他敛下眸中异色,淡淡道:“走吧,赫连决逃了,蛊宗很快就会派更厉害的角色来。这黑风隘口,不能再待了。” 他率先向前走去。 墨挽棠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两名蛊宗弟子寂灭的地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沉默地跟上,心中的疑团如同这隘口中的黑风,盘旋不去。 这妖僧,为何独独对他如此执着?那所谓的“一见倾心”,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前方路途,似乎比这黑风隘口,更加迷雾重重。
第7章 幽谷夜话 穿过黑风隘口,地势豁然开朗,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幽静山谷。谷中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岸边生着些许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驱散了部分夜色,映照得谷内如梦似幻。与隘口外的险恶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谢清宴选了一处背风干燥的岩石下作为歇脚之处。他随手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隔绝气息的结界,灰白色的佛光一闪而逝,融入周围环境,若非刻意探查,极难察觉。 墨挽棠沉默地坐在离他几步远的一块溪边青石上,抱着膝盖,望着溪水中倒映的、随着水波晃动的破碎月影和荧光苔影。赫连决狼狈逃窜的身影,两名蛊宗弟子瞬间寂灭的景象,以及谢清宴那恐怖莫测的“寂灭佛光”,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力量……这便是绝对的力量带来的生杀予夺。 他厌恶这种被掌控的感觉,无论是被蛊宗当作炉鼎,还是被谢清宴以“庇护”之名禁锢在身边。但内心深处,一种对力量的渴望,如同被点燃的星火,开始悄然蔓延。若他有足够的力量,何须委曲求全,男扮女装十余年?若他有足够的力量,又何须此刻受制于人,前途未卜? 无垢净体……这被视为绝世炉鼎的体质,难道除了被汲取,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在想什么?”谢清宴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他不知何时已生起了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焰在他俊美却带着邪气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他没有看墨挽棠,目光落在火焰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墨挽棠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溪水,声音有些发闷:“与你无关。” 谢清宴低笑一声,并不在意他的冷淡。“是在想赫连决,在想那寂灭佛光,还是在想……你的无垢净体?” 墨挽棠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这妖僧,总能轻易看穿他的心思。 “无垢净体,乃天地钟灵之气所聚,至纯至净,”谢清宴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些,驱散了山谷夜晚的寒意,“蛊宗那群蠢货,只知其作为炉鼎的裨益,乃是买椟还珠,暴殄天物。” 墨挽棠终于转过头,琉璃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质疑的光芒:“难道你知道它真正的用途?” 谢清宴迎上他的目光,火光在他破碎的瞳孔中跳跃,显得深邃难测。“此体质万法不侵,诸邪避易,乃是修炼佛门至高禅功、道家无上仙法,乃至一些早已失传的太古神通的最佳载体。进境神速,心魔难侵,甚至……有望触及那虚无缥缈的混沌本源。” 他的话语平淡,却如同惊雷在墨挽棠心中炸响!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自己是绝佳的炉鼎,是别人登仙的踏脚石,从未有人告诉过他,这无垢净体,竟有如此逆天的潜能! “你……你说的是真的?”墨挽棠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希望如同巨石下的嫩芽,拼命想要破土而出。 “小僧从不对你妄语。”谢清宴语气肯定,他凝视着墨挽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柔和了些许,“蛊宗以阴邪蛊术立宗,其功法路数与无垢净体的至纯至净本质相悖,他们自然无法引导你开发其真正潜力,只会将其当作一件汲取灵气的工具。”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若你得遇明师,或获得合适的传承,假以时日,莫说赫连决之流,便是蛊宗老祖亲至,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巨大的信息冲击着墨挽棠的认知。他怔怔地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翻江倒海。原来,他一直视为诅咒的体质,竟蕴藏着通往巅峰的钥匙!只是这把钥匙,被蛊宗刻意蒙尘,险些将他引向毁灭。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墨挽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惕地看向谢清宴。他不相信这妖僧会无缘无故地帮他。 谢清宴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偏执的弧度:“因为你是我的因果。你若强大,这份因果才更有趣,不是吗?”他的理由依旧蛮横而自我,却奇异地让墨挽棠稍微安心了些。至少,这比那些虚伪的承诺,更符合这妖僧的性子。 “更何况……”谢清宴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掠过墨挽棠被火光照亮的侧脸,那清晰的线条,挺翘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再次勾起他心中那模糊的影像。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有某种隐痛。“看着你这张脸变得强大,似乎……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墨挽棠蹙眉。“我的脸?” 谢清宴却不再解释,只是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随即又被惯有的偏执覆盖。“夜深了,休息吧。明日还需赶路。”他闭上眼,似乎开始打坐调息,不再言语。 墨挽棠看着他被火光勾勒的轮廓,心中的疑团更大。这张脸?他恢复男装后,这张脸与“圣女”时期已有不小差别,为何谢清宴反而似乎更加……执着?甚至流露出那种仿佛透过他在看别人的神情?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溪水,但此刻心中所思,已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无力。谢清宴的话,如同在他黑暗的前路上,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虽然指引方向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危险,但那光芒,却真实地存在着。 无垢净体……真正的潜力…… 他悄悄运转起体内微弱的灵力,感受着那不同于常人的、纯净无比的灵根资质。或许,他该试着去了解,去掌控这份与生俱来的力量,而不是一味地逃避和恐惧。 夜色渐深,山谷中只剩下溪流的潺潺声和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在墨挽棠看不见的角度,闭目打坐的谢清宴,指尖无意识地在僧袍上轻轻划动,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似乎与阵法或符文无关的轮廓。那轮廓,依稀像是一个孩童的发髻,又像是一朵在风雪中摇曳的小花。 记忆的碎片,如同沉在水底的月光,模糊,冰冷,却顽固地存在着。 而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狼狈逃回临时据点的赫连决,正脸色阴沉地向一位通过水镜术显化出的、笼罩在黑袍中的虚影汇报。 “……师尊,那妖僧实力深不可测,疑似掌握了某种……寂灭法则的力量。墨挽棠已恢复男身,但其无垢净体气息无误。” 水镜中的黑袍虚影沉默片刻,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讶异:“寂灭法则?梵音寺那群秃驴,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看来,此事需从长计议。决儿,你先回来。至于墨挽棠……他逃不掉。无垢净体,既是机缘,也是枷锁。待为师亲自出手,引动他体内‘尘缘蛊’,无论他身在何方,都必将乖乖回到蛊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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