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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轻侯还在琢磨外商互市的事,自从上回被李禛拒绝,他便懒得主动和李禛说话,只管自己琢磨。 算算日子,封禅也到时间前来辞行了。 他正百无聊赖,却见书房槅门洞开,一群老少官吏走了进来,一堆素袍中,混着一道亮眼的红色。 是封禅! 祝轻侯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继续装作不认识。 众官纷纷下跪拜见肃王,越是紧张,越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祝轻侯,想必已经死在肃王手下了,说来也奇怪,传闻封禅脾气爆烈,嫉恶如仇,又怎么会主动替祝轻侯那厮说话? “起身。” 李禛淡声道。 众人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冷不丁一抬头,看见应当早就死了的祝轻侯懒洋洋地倚靠在圈椅上,姿态散漫,并不看他们。 众人:“?!” 他不是应该早就死在殿下手下了吗? 怎么不仅活生生的,还这般从容随意,就像一只被人娇养的慵懒的猫。 祝轻侯近日已经看过太多这样震惊又微妙的眼神,懒得再去看,掀起眼眸,不露痕迹地看了封禅一眼。 封禅朝肃王拱手,“殿下,某此番前来,乃是前来辞行的。” 说是辞行,他却并未挪动分毫,甚至还给自己取了杌子坐下,一副要久留的模样。 李禛并未理会他,封禅自个儿也不在意,毫无被冷落的自觉,大马金刀地坐着。 许是因为有两个外人在场,此次议政扯来扯去,扯了一堆话,也不见什么重点。 恰好有人说到应当设法开源,以弥补之前被硕鼠窃走的赋税。那人说着,看了祝轻侯一眼,只觉此人着实没皮没脸,听到这话,竟然也面色如常,毫无羞愧之意。 安静等他说完,祝轻侯开了口:“雍州地处边关,眦邻两魏,不如到关外和两魏互市,促进银货流通。” 还没等他说完,便有人打断:“我等议政,岂容——” 话刚说半截,那人便感觉到了肃王冰凉的视线,透过白绫,如有实质,他心内一凛,不敢再说。 祝轻侯并非第一个想到互市的,此事说着简单,要做却不容易,首先得禀明天子,再派人到关外巡查,挑选合适的地方设榷场,再安排官府负责监督交易。 桩桩件件,办起来麻烦不已。 碍于方才肃王殿下的态度,明摆着站在祝轻侯这边,众官犹豫不已,没有立时否决。 他们个个都不说话,无声地抗拒,纵使殿下有心支持祝轻侯,恐怕也没—— 谁知。 那些个新来的官吏一方面觉得互市确实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一方面巴不得祝轻侯忙着思索互市,把他们写的策论忘到天边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想用沉默抗争的老官吏们:“……” 祝轻侯给你们灌了迷魂汤不成? 即便如此,光是去关外考察这一项便不成,一旦踏出潼关,便是魏人的地盘。 不能带大批人马和兵器出关,以免被视作挑衅,也不能一行人轻装简从出关,太过危险。 一旁,默不作声的封禅开了口:“下臣正好有时间,准备去关外看一看。” 他说的“看一看”,自然是后者。 轻骑出关,必然危险重重。 祝轻侯托着腮,看了封禅一眼,打心里不觉得他会死。 此事虽然有些危险,但雍州并非无人可用,李禛默了默,问封禅:“你想要什么?” 封禅到底不是雍州之人,众人做好了他要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封禅笑了一下,“下臣想要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祝轻侯。 片刻后。 封禅牵着铁骊,轻骑朝着关外的方向走。 祝轻侯慢慢地踱步回来,束发的紫绸不见了,披着漆发,散散漫漫,回到李禛身边。 官员已经散了,留下密密麻麻关于互市的卷牍,李禛孤身静坐在案前,眼前蒙着白绫,仿佛等了很久。 祝轻侯随手拉开圈椅坐下,心里还想着方才叫封禅给他从关外带回来的东西,余光中,无意瞥见李禛手边有个药瓶。 李禛声音平静:“你叫他从关外,给你带什么回来?” 祝轻侯没说话。 不用问,一想就知,必定是解蛊的药。 李禛语气很轻,温凉冷淡:“那日,你见到他,对他说的第一句,”他轻声道,“说的是‘救我’,对不对?” 风一吹,药瓶骨碌碌倒了。 里面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 献璞是一个很爱妒忌的缺爱宝宝。 下一章要入v啦,感谢大家支持[撒花] 第23章 药瓶从案边滚落, 啪嗒摔在地上,仿佛无形中摔碎了一直以来的平衡。 祝轻侯望着那只支离破碎的药瓶,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装傻充愣:“我叫封禅带了什么东西?我和他根本不认识,又怎么可能叫他帮忙带东西?” 李禛静静地等他说完,雪玉堆就的面容愈发冰寒雪冷,透着霜雪般清寒的冷意。 分明对方的眉眼被白绫遮住,看不真切,祝轻侯却无端觉得,李禛现在很不高兴,对他的回答极度不悦。 他拢了拢大氅,忽略心底隐隐的畏惧, 依旧嘴硬:“什么‘救我’, 我根本没有和他说过这句话,你——” 他话还未说完,便骤然噤了声, 眼睁睁看着对方主动靠了过来,湛若冰玉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变得格外清晰。 隔着白绫,隐隐能看见底下眼形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长睫乌秀, 薄目细梁, 生得金白水清,仙姿佚貌。 祝轻侯一时怔住,一动不动地看着李禛靠近,看着对方低下眉眼, 气质冷冽如刀。 仿佛待出鞘的剑,随时都会把他刺个对穿。 “……献璞?” 祝轻侯轻声唤道。 他总觉得,此刻的李禛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 李禛没再继续靠近,转而伸手去碰案几,似乎在下意识寻找什么,动作一顿,仿佛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意识到他在寻找什么,祝轻侯弯腰拾起药瓶碎片,放在面前嗅了嗅,没嗅出什么味道,“已经碎了,”他问道:“这是什么药啊?” 青年的尾音带着淡淡的疑惑,听起来有些懵懂。 无知无觉,令人痛恨。 李禛伸手,示意祝轻侯将碎片交给他,语气冷静自持,透着隐忍:“给我。” 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祝轻侯愣了一下。 只听一两声短促的碎响。 李禛一动不动,凭着声音,猜测着祝轻侯到底在做什么,无非是拾起更多的碎片—— 下一瞬,掌心上蓦然一沉,温热的肌肤贴了上来。 祝轻侯竟是把手搭了上来。 李禛:“……” 下一刻。 仿佛碰到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一般,李禛迅速抽出手,敛进袖中,不让祝轻侯触碰,冷声训斥:“出去。” 出去? 祝轻侯看了书房内的王卒一眼,“他叫你出去呢。” 王卒不敢违令,乖乖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槅门。 李禛默了一默,祝轻侯此人,怎么一点自觉也没有,偏生旁人也陪着他闹,他淡声重复了一遍:“我让你出去。” 祝轻侯骤然愣住,歪了歪头,下意识问道:“蛊虫又……”他没见过母蛊发作的样子,心想李禛也真够古怪的,哪有人用蛊控制别人,受罪的反而是自己。 这样想着,他非但不走,反而坐在原地,好奇地看向李禛。 李禛敛袍而坐,神色平静,与往常一般无二,堆叠的雪袍间,腕上隐见青筋,皮肉下,筋骨里,青紫脉脉交织。 祝轻侯还没来得及细看,雪色一闪,袍裾掩落,遮住了若隐若现的青筋。 李禛似乎已经没了耐心,声音淡淡:“来人。” 又想像之前那般命人把他拖走? 祝轻侯站起身,“我自己会走。”他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即将走到殿门前,又有些不放心,回头去看李禛。 原本端坐不动的青年藩王缓缓弯下了腰,指尖放在案几前,掌心攥成拳,仿佛攥住了什么东西。 再看原本放着碎片的角落,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李禛怕不是…… 祝轻侯看不惯他这幅别扭的模样,抬脚走了回来,好心开口:“要不我给你叫个人——”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沉压抑的呵斥: “滚。” 又是出去,又是滚的,一天到晚的,净想着赶他走。 他省得绞尽脑汁想些什么法子来威胁李禛,只管威胁他不滚就是了。 祝轻侯冷笑,置之不理,披发倚在楹柱边,懒洋洋地看着李禛受罪,心里别提多快活。 他欣赏了没一会儿,陡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身上冷不丁蹿起一丝熟悉的燥热,炽热滚烫,仿佛血液逐渐化作沸水,正在慢慢升温。 祝轻侯难受得忍不住低下头,两侧发丝顺着薄肩垂落,虚虚掩住面容。 按理说,到了这个时候,他总该识相听李禛的话,转身离去,最好锁上门,留李禛一个人在这里受罪。 但是祝轻侯天生反骨,他低头缓了一缓,不仅没有自觉走远,甚至还主动靠近了些。 “献璞,”披着漆发的青年歪头,双手支着案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静坐不动的年轻藩王,“你不喜欢我么?” 执着,别扭。 想要他,又抗拒他。 李禛当真是古怪。 静默了许久的李禛依旧没作声,雪色袍裾下,指尖一寸寸收紧,雪白指缝间溢出鲜艳的红,汩汩流动,在案上淌出浅泊。 这是真不怕疼呀。 许是受到蛊虫的影响,祝轻侯也有几分昏昏沉沉,他低头盯着那一小片血泊看了几眼,伸出手,去掰李禛的拳心。 “松开。”祝轻侯一面掰,一面恶狠狠地命令道。 再这样下去,真想把掌心上的筋肉都割断不成? 李禛指尖纹丝不动,拳心合得牢牢的,任他如何使劲,也掰不开一丝一毫的缝隙。 到了这份上,他的声音仍旧平静淡漠,十足的克制:“带他出去。” 话音甫落,书房槅门应声打开。 身为殿下心腹的见素和抱朴正要听命,半只脚刚踏进书房,冷不丁看见披发的紫衣青年正站着背对着他们,而他们殿下坐在案前。一站一坐,两人都看不见面容。 这姿势…… 他们脚步齐齐一顿,不敢再进一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祝轻侯直起腰,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自觉离开时,他却旁若无人地绕到李禛身后,在原来的位置坐下,倾着身子,继续去掰李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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