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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松开,我就不走。” 指尖相触,肌理相贴,仿佛浑身过了电一般,李禛蓦然僵住,像座冰凉的玉雕,面无表情,低声威胁:“你再不走,我……” “你要拿我怎么样?”祝轻侯有恃无恐,双手并用,去掰李禛一只手,想要把陷进皮肉里的碎瓷片抠出来。 他倾着身子,伸着手臂,随时都要贴近李禛,姿势极其亲密。 见素:“……” 抱朴:“……” 要不,他们先走? 祝轻侯连头也没偏,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使唤道:“还不快拿药来?”他又添了一句,“再传几个口风紧的医师来。” 抱朴“哦”了一声,连忙去传令,见素没动,站在原地,等着殿下吩咐。 主要是这情形着实尴尬,祝轻侯没皮没脸地扒拉在殿下身上,他们总不能把人从殿下怀里撕下来吧? 只要殿下先把人推开,他们就能—— 李禛完全没有要推开祝轻侯的意思。 他坐着,没动,像是在闷声和人较劲,声音也闷闷的:“你不是要封禅救你,要他帮你解蛊,要他带你走吗?” 祝轻侯动作一顿,新奇地抬起眼,李禛怕不是气急了,竟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 他心里还生着李禛的气,成心不想让李禛好过,也不解释,火上浇油:“你要我滚,我没地方可滚,那只能滚到别人那里去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窗棂不知何时关上了,门户紧闭,四面昏暗朦胧。 李禛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是闷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冷意。 祝轻侯才不管他笑不笑,趁机加大劲去掰李禛的拳心,总算掰开了几根手指,忙不迭地去拔里面的碎片。 “你是傻子吗?哪有用碎片来扎自己的?”他一边拔,一边骂。 真想把李禛骂个狗血淋头。 许是被他骂得良心发现,李禛缓缓摊开掌心,没再挣扎,声音也变低了些,透着说不出的诡谲:“你当真不走?” 祝轻侯忙着给他拔碎片呢,懒得和他争执,“我等会儿就走,行了吧?” “……嗯。”李禛矜贵缓慢地吐出一个气音,似乎对此很满意,巴不得看他快些走人。 一想到这儿,祝轻侯愈发不高兴,力度猛的加大了些,懒得去管李禛痛不痛。 对方仿佛不怕痛,一点声也没出,毫无反应。 祝轻侯拔净所有碎片,一抬头,这才看见李禛雪面上的冷汗,从肌骨里透出的冷,浸得眉眼如玉如釉。 清寒,冰凉。 合着不是不怕痛,只是能忍。 反正他也看不见,祝轻侯白了他一眼,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许是两人方才贴得太近,蔓延向四肢百骸的燥热平静了些,叫人难以察觉。 祝轻侯一抽开手,那股炽热再度溢了出来。 他扶着眉弓站起身,看了呆立门前的见素一眼,“看好你们殿下。”他转头,叮嘱李禛,“你自己找个纱布捂住伤口,别叫血溢出来——” 话说到一半,祝轻侯望着李禛不断往外溢血的掌心,眉头缓缓一皱。 “……你要找死啊?” 祝轻侯咬牙切齿,又坐了下来,冷笑一声,隐隐体会到了之前李禛看他逃跑吐血时的感受。 他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异常讨厌,伸手,一枚指腹重重地按在李禛的掌心,“你不是不怕痛吗?” 祝轻侯一面按,一面想从李禛脸上看出波澜,看了半响,对方神色依旧冷淡漠然,就连眉头也没有皱半分。 鲜血从两人相贴的指节间淌出,红艳艳的。 手足无措的见素:“……” 瞧殿下这幅模样,她到底该不该阻拦? 愈疼痛,愈平静。 李禛压下心底暴戾的念头,感受到祝轻侯温热柔软的指尖搭在自己掌心上,内心奇异地平静。 ……过去风流,与现在何干。 他会好好看着祝轻侯,用他所追求的权势、金玉,以及任何他想要的一切,缚住他。 祝轻侯看不透李禛在想些什么,只隐约察觉出对方似乎想通了什么,松开手,随手从见素手里取了纱布,一面包扎,一面念叨道:“献璞,你何必这般为难自己,大不了,你把这蛊虫解开,也省得受罪了……” 绕了一大圈,总算暴露真实的意图了。 李禛不动声色,轻声问:“你想要解蛊?” 祝轻侯慢慢地裹紧纱布,有心要将李禛掌心包裹得奇丑无比,好让他出去丢人现眼,缠了又缠,裹了又裹,纱布凌乱,却不显丑陋,反而愈发凸显出对方指尖修长,骨节明晰。 他一边和纱布斗争,一边随口回答李禛的话,“什么?解蛊?” 这四个字看似随意,实则深思熟虑,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让他解蛊。 李禛隐忍不发,想看小玉为了解蛊,究竟还有什么花言巧语要说。 祝轻侯开了口,语气依旧随意散漫:“随你吧,”他满不在乎道:“你想解就解,不想就不解。” 李禛:“你当真……” 小玉这是以退为进,假装不在意,实际上…… “好了!”祝轻侯大功告成,满意地看着丑丑的纱布,感觉自己的手艺又进步了些,从前在诏狱中,他受了伤,没人搭理,只能撕布条来包扎。 比起那时,他这次包扎得还算不错。 高兴了没一会儿,祝轻侯想起李禛方才仿佛说了一句什么,疑惑问道:“献璞,你方才说了什么?” 李禛:“……” 他静了一刹,淡声道:“没说什么。” “哦,”李禛既然没再重复,说明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祝轻侯也不追问,起身朝外走去,刚走了两步,身上再度卷起炽热。 祝轻侯:“……” 敢情只要离开李禛远些,这蛊虫便会发作。 他可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吓退的人。 祝轻侯继续往前走,刚走到殿门边缘,腿都有些软了。 宽阔的衣摆下,两条纤细小腿都在轻轻地发颤。 祝轻侯:“……” 他转身走了回去。 一旁的见素:“……” 你怎么又回来了? 祝轻侯动作自然地坐回圈椅上,挨着李禛,头靠了过去,本以为触碰就能彻底缓止身上冒起的热意,谁知刚靠过去,肌肤便泛起一阵古怪的颤栗。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吸引着他继续贴近。 方才。 李禛已经忍耐了足足半个时辰,疼痛稍稍消退,吞噬的欲望又再度席卷而来。 像是饥饿,又像是…… 就在祝轻侯伸手靠过来时,李禛骤然站起身,支着手杖,抬脚往外走去。 既然祝轻侯不走,那他走。 祝轻侯忍着身上作祟的潮热,看着对方冷不丁地走人,循着本能,刚想起身追上去,李禛已经走了出去。 “砰——” 书房的槅门骤然关上。 祝轻侯看着紧闭的槅门,眼神里难得流露出几分茫然,李禛这是…… 这是把老鼠放进了米缸? 此处无人,这么多机密案牍,岂不是任由他看? 祝轻侯一下忘了身上的燥热,随手用狼毫卷起漆发,歪歪斜斜地挽在后头,兴冲冲地在书房里踱步,挑选着想看的卷牍。 幸好他已经学会了辨别刺印,否则就是再给他十次机会,恐怕他也看不懂卷牍上面的内容。 祝轻侯捧着卷牍在李禛原来的位置上坐下,埋头看起来,看着看着便觉得有几分昏沉,那阵异样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身为肃王府,又不能碰李禛,他叹了一口气,那只能忍着了。 下一刻,身上的不适缓缓消失,子蛊渐渐安静了下来。 ……李禛做了什么? 祝轻侯懒得去想,索性又取了一支狼毫,用额前的发丝绑住。 修长的狼毫歪歪扭扭地竖在脑门前,说不出的好笑。 他没在意,顶着脑袋上的狼毫,认真地摩挲着手下的卷牍。 殿外。 奉命看管祝轻侯的见素一面透过窗纱往里瞧,一面回想着殿下方才的吩咐,若是祝轻侯哭喊撒泼,那便直接将人打晕——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视线往里,却看见祝轻侯好端端地坐着,脑袋上顶着一支……狼毫? 微微仰着头,正全神贯注地读着卷牍。 没有哭喊,也没有撒泼。 那还要把人打晕吗? 话说,书房的卷牍似乎也很重要来着。 见素陷入了沉思。 * 内殿深处。 李禛陷在一片黑暗中。 四面死寂,不闻风声,也无丝毫气味,仿佛周遭空茫一片,无所凭依。 甚至,不能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在人间。 他伸出手,摸索着袖中新的药瓶,取了半枚,咽了下去。 崔伯说的话再度回荡在耳边:“这药不能常用。若是用多了,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反效果么? 李禛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颤抖着,缓缓束紧了蒙眼的白绫,掩住了空茫的眸瞳。 他有些悔了。 这蛊本来是用来管教祝轻侯的,如今却成为了他颈上的束缚,无时无刻不在掣肘着他。 “他和封禅,到底说了什么?”肃王低声问道。 黑暗中传来暗卫的回答,一板一眼地重复着他们的对话,就连语调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祝轻侯道:“相禅,帮我去关外寻药,用来治眼。” 封禅语气微变,“他要杀你,你还替他寻药?” “你若是想救我,便按照我说的做。” “得玉,何必整那些弯弯绕绕的,我大可直接带你走。” …… 竟然这般亲密,彼此互唤小字。 肃王指尖微动,攥紧了冰冷的雪白药瓶,眼睫微垂,擦过蒙眼的白绫。 暗卫揣摩上意,“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处理……” 司州是直辖郡,不属于封地,没有藩王坐镇,由朝廷任命的刺史管辖。 封禅是刺史之子,又在军中任职,想要处理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黑漆漆的殿内一时无声,寂阒得可怕。 良久,肃王终于开口: “不必。” 派人到关外考察榷场一事,他已经另外安排了人手,无须用上封禅。 他之所以不阻止封禅—— 关外凶险,很容易便会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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