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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眼蒙白绫,手持长杖,一身黑襟白裳,宛如昳丽鬼魅,立在漆黑无光的廊内,神色平静,声音很轻:“你叫我什么?” 问完这句话,他一时间有点沉默,就连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问出口。 祝琉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发愁。 扪心自问,她从前和肃王并不相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她朝肃王行礼,肃王朝她略微点头。 祝琉君鬼使神差,福至心灵,唤了一句:“……姐夫?” -------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在想,哥哥的丈夫叫什么,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叫姐夫顺口一点。 小剧场: 献璞:得到一个助攻,帮我把小玉留下来[求你了] 小玉:哈哈哈看见狗东西倒霉我就开心[加油] 妹妹:……姐夫?哥夫?到底该叫什么[问号] 第29章 一声怯生生的姐夫, 回荡在死寂的窄牢中,周围的官吏和狱卒目露惊色,低头不敢再看。 祝琉君竟然唤殿下叫做姐夫。 可是, 祝家不是只有祝琉君一个女儿么,他们也不曾听闻她上面还有表亲姊妹。 此事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们不敢再猜下去,只管低眉垂首,恨不得扮成钧台里的石柱。 李禛立在阴影中,烛火哔剥炸响,一瞬间,微明的火光照亮他幽淡冷寂的眉眼,照得白绫透光, 依稀可见眼眸起伏的轮廓。 众人更加惶然, 看祝琉君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同情,谁叫她胡言乱语,殿下定然不会饶了她。 “嗯。” 李禛淡淡应道。 众人:“……” ……这是, 这是应下了? 他们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觑着殿下,又看看祝琉君,倍感惊悚之余,又有些好奇那位女子究竟是谁。 祝琉君说出口后也有几分慌张,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青天白日的, 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听见肃王这声不咸不淡的回应, 她悬着的心顿时缓缓下落,肃王殿下是什么意思?承认他是她的“姐夫”了? 话又说回来,肃王究竟算是她的姐夫,还是她的嫂嫂? “当然是叫嫂嫂。” 祝轻侯倚靠在软塌上, 身上披着雪似堆叠垂曳的软衾,漆发散落,铺了满塌,手中捧着卷牍,笑容漫不经心。 他的妹妹,唤李禛作嫂嫂,听上去…… 似乎还挺合适。 祝琉君坐在案前,正在用膳,看他这幅慵懒的模样,不像是身处危险的肃王府,倒像是在自家一般,对肃王殿下的态度也散漫随意,浑然不惧。 甚至,还让她管肃王叫做嫂嫂。 一时间,祝琉君脑袋嗡嗡作响,不敢去想她哥和肃王的关系。 她自觉将此事揭过,不敢多问,犹豫了一下,既然这话都说出口了,其余的也没什么好瞒,“小玉,嫂嫂……”说到一半,她连忙改了口,“肃王殿下帮我料理了那人。” 那人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祝轻侯姿势不变,就连眼睫也未曾眨动一下,慢悠悠地看着卷牍,“哦?”他笑了一下,问:“怎么料理的?” 祝琉君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副画面,她见到萧声绝之时,对方衣裳还算齐整,精神却变得有几分古怪,瞧着像是临近崩溃。 她敛下思绪,没有细想,轻轻揭过:“我也不知。” 祝轻侯微微挑眉,指尖摩挲过卷牍,却没读进去多少,思绪渐渐飘远。 他不让李禛杀萧声绝,李禛也确实没杀。 只不过—— 就连他也没想到,李禛竟然让人跪在他妹妹面前,向他妹妹道歉。 这是替祝琉君出气,也是在替他了却一桩心事。 李禛,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有意替他实现。 扪心自问,这种感觉并不坏,有人洞察他的想法,无需言语,便会帮他做成想做之事。 而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不必承担任何风险。 ……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卷牍上针孔的起伏刺得祝轻侯回过神来,他望着针孔,漆清眸色微微一变。 他站起身,卷起狐裘,径直朝李禛的殿室走去。 祝琉君在他身后,刚想问祝轻侯要去哪里,为何这般突然,看清他去的方向,又闭上了嘴——原来是去找嫂嫂。 既然如此,她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隔着格门看去,李禛的殿室幽暗一片,无烛无灯,漆黑幽寂,除了必要的陈设外,清冷得像是一片空旷雪地。 祝轻侯早已习惯,自觉地提了灯,连门也不叩,当着守门侍卫的面,径直走进去。 侍卫刚想说些什么,看清眼前人,顿时敛了声,甚至还低声提醒了一句:“殿下刚从钧台回来,公子小心些。” 殿下一身黑襟白裳,沾了满身的血腥气,瞧着阴森恐怖,吓人得很。 若是可以,他真想提醒眼前这貌美青年别进去,最好换个时辰再来。 祝轻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朝他略微颔首,抬脚走进殿内。 一踏进殿内,光线陡然一暗,幽阴昏暗,提灯的幽光映在四面,沿着衣摆往外曳,一圈淡淡的寒辉如素。 祝轻侯没在意,瞧见殿中立着一道高挑修长的影子,一面朝他走去,一面随口问道:“献璞,你把他怎么了?”是放走了,还是依旧关着,好歹让他心里有点数,以便来日做好准备。 他刚走进,便看见李禛正低着头,在黑暗中慢慢地擦拭着手杖,杖头呈兽形,内敛中透着恐怖,像是玉制的,处处泛着嶙峋冷光。 平日没有留意过,祝轻侯好奇地略看了几眼。 李禛道:“没死。” 闻言,祝轻侯松了一口气。 没死,没死就成。死了不好交代,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怪麻烦的。 李禛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杖,继续道:“也差不多了。” 祝轻侯:“……” 他沉默了两息,抱着最后的希望,追问:“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虽然很想看萧声绝倒霉,但是他不会做出自伤八百损人一千的事。 为官之道,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自保。 封王多年,李禛不会不懂这样的道理。 “疯了。”李禛言简意赅。 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疯了?那就好,起码没死也没残。 祝轻侯刚想点头,冷不丁反应过来,萧声绝疯了?六品统领侍御史,御史中丞的嫡子,正值青壮,就这么疯了? 他愣住了,想不出有什么能把人活活吓疯,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钧台中恐怖的刑法。 但是,即使是再恐怖的刑法,又算得了什么?怎么可能把人活活吓疯? 即便是天下牢狱之首的诏狱,也没那么—— 祝轻侯发觉自己想不起诏狱的情形了,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待在诏狱中那三个月,他记不得了。 冷津津的寒意慢慢攀上脊梁,他不再去回想,也懒得去追问萧声绝究竟是怎么疯的。 “没了姓萧的,东宫还会派人再来,更何况,李玦可不是省油的灯。” 祝轻侯是能躺便不坐,能坐便不站的主儿,环顾四面,没发现什么能躺能坐的舒服地方,倒也不拘,索性在李禛的床帐上躺下。 李禛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想起自己放在枕下的药瓶,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空找我的麻烦。” 李玦此时应当忙得很,没空找他的麻烦。 听这话,祝轻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追问:“李玦在忙什么?” 李禛并未解释,邺京势力复杂,本就暗流涌动,稍作推手,便能搅起一摊浑水,让东宫自顾不暇。 祝轻侯知道问不出什么,懒得再问,左右不过是李禛给李玦找了点麻烦,闹得他那个好表哥鸡犬不宁。 只可惜不能亲眼看见李禛焦头烂额的模样,真是遗憾。 稍稍遗憾了一瞬,祝轻侯想起正事来。 萧声绝疯了,其余朝廷派来的官员暂时群龙无首,只能听李禛的安排。 恰好榷场即将竣工,李禛大可牢牢把控住东西榷场,广开市贸,大兴货殖。 祝轻侯躺在李禛的床帐内,懒洋洋朝他邀功:“我说过,我会帮你,如今东西榷场都在你手中。”他笑音懒倦,带着淡淡的傲气,“怎么?我是不是很厉害?” 李禛已将手杖擦了个干净,再也嗅不到半点血腥气,他摩挲着杖首的白玉,淡声道:“嗯,厉害。” 好难得,竟然能听见李禛在口头上朝他服软,他不是一向嘴硬得很么? 祝轻侯心情大好,略微调整了一下睡姿,忽觉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悄悄抽出来一看,是个药瓶。 掂着分量,里面的药丸所剩无几。 他没作声,放了回去,仿佛无事发生,“我做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些好处?” 虽然出主意的是他,干活的至始至终都是李禛,但那又如何。 祝轻侯大言不惭地讨赏。 李禛支着手杖走进,他对此地早已熟悉,手杖轻点在地上,略微一触,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你想要什么?” 李禛的声音离得愈发得近了。 祝轻侯抬眸看去,隔着帐外垂叠的纱幔,看见黑襟白裳的颀长身影就立在不远处。 ……想要什么? 他想了想,示意李禛凑过来听,“你过来。” 李禛起先没动,直到他催促了两声,这才缓慢走了过来,隔着纱幔,静静地“望”着他。 “低头。”祝轻侯勾了勾手,牵住李禛鬓边垂下的白绫,牵着对方俯首低眉,靠近来听。 他用另一只手从枕下摸出药瓶,打开,递到李禛面前,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祝轻侯的语气轻盈,嗓音清亮,透着疑惑。 不等李禛反应,他合上药瓶,瞅准了一处柔软的地毯,随手将药瓶扔了出去。 “啪嗒”一声轻响,药瓶骨碌碌滚了两下,不动了,也不知究竟滚到哪个角落了。 祝轻侯直起腰,再度牵住李禛蒙眼的白绫,轻轻笑着:“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他语调轻柔蛊惑:“我想要你。” ------- 作者有话说:献璞:他在奖励我。 小玉:美男当前,品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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