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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莫彦玉初见时相比,这里变化了许多,虽说还只是个雏形,但已经能想象到以后会多像样了。 要是再有人来,绝不会像之前的莫彦玉一样,以为何云闲是被拐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受苦的。 何云闲倒不嫌他吃了自家一碗饭,只是嫌他那张嘴停不下来,比院子里那一群鸡鸭还要吵人。 不过,这吵吵闹闹的动静,倒是让他心中的寂寞消了许多。 见他碗里快空了,何云闲又给他碗里盛了点面。 “多吃点。”何云闲温声道。心里想的却是,多吃些,嘴上占着,话自然也就少了。 莫彦玉冲他嘻嘻一笑,果然埋头继续吃了起来。 他今天上山是打算挖点药材,何云闲左右无事可做,就带上小锄头和背篓,和莫彦玉一块去前山挖药材。 何云闲不懂药草,也不会辨认,莫彦玉就边挖边教他如何辨认。 “这是车前草,清热利湿的,若是中暑了可以煮水喝。那是半边莲,治蛇虫咬伤有奇效,也很好找,水边到处都是。” 何云闲跟在他身旁,看得仔细,听得认真。 这些药草都有用,尤其是那个治蛇咬的半边莲,山上虫蛇多,而且上回他和相公遇到蛇,差点就被蛇咬了。 他平时准备一点,若是以后他和夫君真被蛇咬了,那可是能救命的。 他记性好,脑子也活泛,莫彦玉说过一遍的,他大多能记住形状和名字。 两人一个耐心教,一个用心学,不多时,何云闲的小背篓里便有了不少收获,除了药材,还顺手挖了些鲜嫩的野菜。 莫彦玉这回上山,是专门来挖土茯苓的。 “不会又是因为打赌那事儿吧?”何云闲有些好奇,“上回你说和别人打赌,是在赌什么?” 莫彦玉正辨认着茯苓的枝叶,确认后,便果断下锄头。 他一边挖,一边和何云闲解释。 原来他师傅那个亲儿子年少时,因为和父亲起了争执,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害他师傅伤心了许多年。 而他师傅也从未放弃过寻找他的亲子,云游四海就是为了找回他,这一找,就是十余年,师傅熬得身子骨也不好了,走不动了,说不准还能再活几年。 他也彻底认命,干脆就带着自小收养的徒弟,用多年行医攒下的积蓄开了间医馆,想要颐养天年,享享清福。 偏偏这时,他那个离家多年的亲子回来了。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我看他肯定别有用心!” 莫彦玉越想越愤愤不平,手上的劲儿也使得大,一锄头把土茯苓杂乱的细根全斩断,挖出来放到边上。 “还和说我师傅没几年可活了,等师傅去世,肯定会把医馆传给他,到时他就把医馆转手卖出去。” 那间医馆可以说是师傅的毕生心血,却被人如此糟践,思及此,他面色有些难看,抿紧唇,眼中隐隐有怒火。 莫彦玉一向是好脾气的人,甚少与人生气,何云闲更是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如此凝重的神情。 而何云闲听罢,也不由得有些吃惊,那个人明显来者不善。 “别担心,我想你师傅定然不是那种人。” “自然,我师傅说过,会把医馆传给继承了他衣钵的人,那人不就是我?” 莫彦玉瞬间又得意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把刚挖出来的一大块土茯苓装在竹篓里。 “前些日子,师傅给了我们一张方子,让我们猜这药的用法。那小子就和我打赌,师傅定然在考验我们二人,谁先找全药材,谁就有能力继承医馆。” “云闲,上回可多亏了你的桃胶,让我扳回一筹。” 他眉飞色舞,脚下动作都轻快了不少。何云闲见他这样,也由衷替他高兴。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看到脚边不少野蕈长得鲜嫩,也顺手采了点。 山上一下雨,就容易冒出野蕈,随意拨开一丛灌木,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湿润的地面上,一片片星星点点的白色格外显眼,走近了,才看清那些原来是鸡纵花,指头大的菌盖散开花。 鸡纵花虽然小,没多少肉,可熬汤倒是很鲜美,何云闲连根拔出来一些,放在竹篓里。 “云闲,快来!” 莫彦玉连忙喊他:“这里有木耳。” 何云闲走过去,就看到他面前那颗枯树上,背影面长了一小片黑乎乎的东西,形状似耳。 何云闲不禁有些惊喜,这东西不是很常见,没想到这回让他们碰见了。 木耳生长期很短,成熟后若是不尽快采摘,很快就要烂在树上了。他们连忙从枯树上采下来木耳,似乎才刚长出来不久,还水灵灵的,摸上去肉质也软嫩。 黑木耳口感脆嫩爽滑,不论是烧汤还是炒菜,都是极好吃的。 莫彦玉挖到了不少土茯苓,而何云闲的背篓也装满了野菜野蕈,还有一些有用的药草。 两人背着满满的收获,沿着山间小径往回走。 莫彦玉心情颇佳,嘴里不停说着这些年随师傅云游四海时,见过的奇闻异事,还有镇上新近发生的趣谈八卦。 何云闲偶尔应和一声,心思却渐渐飘远了。 他犹豫再三,趁着莫彦玉歇口气的间隙,状似随意地开口:“彦玉,你行医见得多。我听说,有些汉子身子会有些隐疾,比如……比如不能人道之类的,这常见吗?” 莫彦玉正说到兴头上,闻言也没多想,便顺着话头说道:“这事儿啊,我跟着师傅还真见过不少。” 他掰着手指头数,“有的是年少时不懂事,伤了根本;有的是忧思过重,耗损了心脾肾气;还有的是突遭大变,惊惧交加之下,那物事便不中用了……原因多着呢。” 何云闲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追问:“那这样的人,还能治好吗?” “治是当然能治!” 莫彦玉答得干脆,“只要不是天生的,后天所致的,大多都能调理过来。像师傅就治好过好几个,无非是对症下药,或是温补,或是疏解,费些时日罢了。真正先天带来的,那才是极少见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带抱怨地补充道:“不过啊,也有些人爱自己瞎琢磨,明明身子骨没问题,偏信些偏方,乱吃些鹿茸、淫羊藿、肉苁蓉之类大补大燥的东西。” “好家伙,那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比平常亢奋数倍,欲望强盛得收不住,反倒把自己和屋里人折腾得够呛。” “我就见过有媳妇受不了,偷偷跑来医馆找我哭诉,求我开点清心降火的方子给她男人压一压,你说这岂不是白白受罪?” 他说者无心,何云闲却听者有意。 听他说能治好,何云闲先是松了口气,待听到后面列举的几味药材,他更是心头一动,默默将他说的这几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他隐约记得,方才采药时,似乎见过莫彦玉有挖到其中几味。 何云闲央求从他那里拿一些药草,也不说原因,只说他在山上或许用得上。 莫彦玉也不在意,他这一趟是专门来挖土茯苓的,旁的都是顺手。 “你要的话,就全拿走吧。” 等他们回到院子里,莫彦玉干脆只留下自己要的茯苓,其他的药草全留给何云闲。 何云闲由衷地道了一声谢。 他想着,过段时间就找个机会,偷偷用这些药材给相公炖点汤水,若是对他有用,那便再好不过。 * 谢冬鹤背着采买的物什回来时,日头已微微西斜。 何云闲见他回来,先是一喜,他等相公回家等了大半日,这段时间里,吃不下喝不下,一看他回来了,才彻底安心。 又见他拿了那么多东西,何云闲连忙过来帮忙,两人一块把东西全都安置好。 他把盐油等调味放在灶台上,才出来,就看到谢冬鹤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似乎要同他说话。 “怎么了?” 谢冬鹤从怀里取出个油纸包好的小包,递到何云闲面前。 “这个,给你。”
第33章 鸡纵花木耳蛋羹 何云闲疑惑地接过, 打开油纸,本以为是他买的点心。 待看清了,才发现里面包的不是点心, 而是一支样式精巧的镀银发簪。 他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正要欣喜,可一看清这簪子的模样, 这样精致,显然价值不菲, 顿时有些不安。 “这簪子太贵重了。” 何云闲第一次收到这样昂贵的礼物,有些无所适从。 接受别人的礼物,往往都是要还情的,从前邻里偶尔会送他一些菜蔬或是果子,都不甚值钱, 他也会加倍还回去, 免得落人口实。 可这样好的银簪, 他得拿什么还?他如今一无所有,就更不敢收下这种好东西了。 何况…… 何云闲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上束发的红色发带, 那带子虽已洗得发旧,颜色也淡了,却是他成婚时系的,一直珍爱非常。 “这太贵重了, 我还不起, 我用发带就好了。”何云闲连忙把簪子还回去。 “簪子不贵,是用买菜坛子省下的钱买的。还是按你教我的法子, 同那小贩砍了价才买下的。” 他目光落在何云闲脸上,声音不自觉放柔了,“我想着, 你戴上定然好看,便买回来送你。” “我们是夫夫,哪里用得着还礼?若是过意不去,就戴上簪子,让我好好看一眼,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着,他已伸手,近乎强硬地将那支发簪塞回了何云闲手中。 何云闲被他这话语和动作弄得心头一颤,脸颊泛起热意。他垂下眼睫,看着掌心那枚精致的簪子,缠花镶珠,放在手心里也凉丝丝的。 他犹豫片刻,终是抵不过那份藏在心底的欢喜,这簪子样式漂亮,他其实也是喜爱的,更何况这还是他相公为他买的。 “那相公帮我簪上?” 谢冬鹤闻言,眉眼立刻舒展开来,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哪里会不答应? 他应了一声,走到何云闲身后,动作轻柔地解开了那条旧发带。 霎时间,乌黑润泽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谢冬鹤闻到了藏在他发间的皂角清香,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花香,实在好闻。 谢冬鹤不太会梳复杂的发式,他便用手指笨拙地拢起那把青丝,仿着自己平日的样子,挽了一个利落的男子发髻,和他现在的发髻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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