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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吃过晚饭,莫彦玉就到灶房里给温温熬药了,何云闲也进去洗碗。 何云闲边洗锅碗,边和他说着李雪民的死讯,他师傅显然不打算报官,莫彦玉不用担心被官府抓走了。 莫彦玉正往小炉子里塞细柴火,闻言顿了顿,沉默着不说话。 灶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火苗噼啪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莫彦玉才开口了。 他声音沙哑:“师傅不会原谅我的。” 何云闲听到他哽咽的声音,才发现,平日里那样开朗的莫彦玉竟然哭了。 “……为什么?你师傅一向疼爱你。” “就凭李雪民是师傅的亲儿子!我呢?我什么也不是,在师傅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李雪民。” 何云闲抿着唇,想起来自己那个亲娘,一时也有些郁闷。 那个货郎也说过类似的话,原来莫彦玉也是这样想的?可明明张霜花是他亲娘,这些年也没对他好过。 要真说起来,林莲花倒更像他亲娘,但他见到的人、遇到的事,都在告诉他——血缘才是更深厚的亲情,不是亲生的,再疼爱也不是真。 两人一时都沉默无言,各怀心思。 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冒出热气,药已经熬好了,莫彦玉猛然回神,“时候不早了,我去把药端给温温喝,云闲你也回去休息吧。” 莫彦玉的药有点苦,但正所谓良药苦口,温温闻着那苦涩的药味,小脸皱成一团,但知道这是能治病的药,还是乖乖的一口口喝完。 林莲花见她要呕,怕她把药吐出来影响药效,立马往她嘴里添了一块芝麻糖。 尝着嘴里甜滋滋的味儿,小丫头立刻喜笑颜开,闹着还想再吃一块。 “馋嘴猫,喝完药才能吃一块,哪能天天让你吃?” 小馋猫温温一听天天有糖吃,也不怕苦了,每天都盼着喝药。 一连喝了十来天的药,谢温温也吃完了一整包的芝麻糖,她的病也当真渐渐好转。 最高兴的当属林莲花,她坐在炕上,对着自家男人的牌位直抹眼泪。不过一出门就抹抹眼泪,并不叫人看出来她哭过。 “冬鹤,你去镇上割点猪肉,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也好好犒劳一下莫大夫。” 谢冬鹤也同样高兴,他提议道:“不如我割点羊肉,过两天除夕,咱们吃羊汤锅!” 林莲花一听,这主意好啊,立马就催着他去买了。 她也急匆匆跑去灶房,说要烙红糖饼子,谢温温也被她拉去烧火做饭。 “云闲,你等会忙完去缸里捞一颗腌菜,我估摸着能吃了。” 何云闲应了一声,一家子就都忙碌起来了,连家里的狗都没闲着,在院里嗅来嗅去,鼻子在雪堆里拱出一道沟。 追风鼻子灵,在家里闲着没事学起抓老鼠了,偶尔也会抓点虫子。 唯一闲下来的就只有大功臣莫彦玉,他不好意思干站着,就和何云闲一起铲雪。 他俩一人拿了一把铁锨,何云闲铲东边他就铲西边的雪,不用都铲干净,那样太费力了,弄出一条小道就行。 院里有青砖铺了小路,所以铲雪也不太费力。 莫彦玉经常跟着师傅上山采药,体力要好的很,铲起雪来也很快,何云闲刚清出一条路,一抬头见他已经弄完了。 莫彦玉看见鸡圈里也堆了不少雪,问道:“鸡圈要铲雪吗?” “要,不然鸡鸭踩来踩去就结冰了,喂鸡时容易滑倒摔着,鸡舍顶上的雪也得扫下来。” 莫彦玉二话不说包揽了,何云闲铲完雪,看他已经把鸡圈清得差不多了,就拿了一根长长的竹竿。 这是平常晾衣服用的竹竿,这会儿用来打冰凌也格外趁手。 房檐上结的冰凌已经很多了,最粗的都有两指粗,得提前打掉,不然进进出出,很容易被震掉砸中人。 那么尖的冰凌砸到人可不是个小事,头破血流都是轻的,何云闲以前还听说有人被冰锥扎到脑袋里,当场就没气了。 何云闲先把矮屋和主屋上的冰凌打下来,到灶房时怕里头人出来,喊道:“要打冰凌了,别出来。” 听到温温回应才放心打冰,之后也把茅房和柴房上的细小冰锥也顺手打了。 腌酸菜的大水缸就在后院,摆在柴房旁边,何云闲挑了一颗剥掉外头的一层。 他这才搓了搓冻僵的手进到灶房里,见林莲花正在烫面。 “云闲,你来烙红糖饼,娘去弄晌午饭。” “要烙几张啊?” 听到林莲花说要十张,他就接过面盆麻利地弄起来。 烙红糖饼不难做,都不需要发面,用开水烫好面,分成差不多的小剂子,再抓点红糖和芝麻混的馅儿包进去,贴在锅边就烙好了。 谢冬鹤提着几斤羊肉回来时,正赶上晌午饭,他还特意多买了几根大猪骨用来打汤。 桌上两荤一素,一道炒蛋一道炒菜,林莲花还切了盘腊肉,这一顿对乡下人来说已经很丰盛了。 一人还有两张红糖饼,饼皮金黄酥脆,吃起来也甜而不腻,有红糖的香甜和芝麻特有的油香。 林莲花今天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马上要除夕了,虽然还没过年,但今年咱们都高兴,提前庆祝庆祝。” “等过年了,咱们再吃更好的!” 大家也都盼着过两天那顿羊汤锅,谢温温咬了一口甜甜的红糖饼,说明天要去柳姐姐家要点红薯来,她最喜欢煮红薯了,切块放汤锅里煮出来又甜又糯。 吃汤锅并不计较,什么都能放,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想吃的。 就连莫彦玉也暂时放下了心事,脸上扬起笑容,只要有他在,甭管说什么话都能接上,一点不让话茬子落地。 大部分东西家里都备好了,没有的,明日谢冬鹤到镇上买对贴,也能一并买了。 林莲花忽然想起什么,“好久没喝醪糟汤了,明儿去买对贴,冬鹤你顺道买点佬米酒。”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三章吧,就要完结了,连载两个月一天都没休息过,终于能休息了QAQ(虽然下个月就要开新文了,同题材《独宠寡夫郎》,感兴趣的宝儿可以看看~[求求你了])
第71章 除夕 天色连着好几天阴沉, 到除夕这天反而晴朗了,阳光明媚,晒到人身上暖洋洋的。 谢家小院里早早就忙碌起来了, 灶房里燃起炊烟, 林莲花从竹筐里拿了几个饼子放到蒸屉上,还弄了两碗蛋羹一块儿蒸。 何云闲拿着一副对子和一碗浆糊, 要往正屋门框上贴。 谢冬鹤个子高,就抻着对子对上头那一端, 他糊上半截,何云闲蹲着糊下半截。 “歪了,相公你往旁边挪一挪。”他说着比划了一下。 谢冬鹤默默往旁边挪,十分听话。 就连一向贪睡的谢温温也难得起早,兴奋地穿上了娘给她新做的小花袄, 散着头发要何云闲给她绑好看的小辫子。 见她差点把何云闲手上的浆糊撞翻, 莫彦玉连忙拦住她。 “你云哥哥忙着, 让莫哥哥帮你梳头发好不好?莫哥哥也会梳小辫子。” 谢温温狐疑地看了看他,这才答应:“那莫哥哥一定要梳好, 不然等会我出去找小牛他们玩会被笑的。” “我保证,要是他们敢笑你就回来跟我说,莫哥哥两句话就能让他们屁滚尿流,哭着回家找娘。” 莫彦玉笑嘻嘻的, 一脸痞气, 接过她手上的梳子慢慢梳起来。 何云闲和谢冬鹤把几间屋子都贴了,连柴房都没漏, 只是要贴院门的时候却发现有一张破了。 大过年的贴破对子可不吉利,谢冬鹤忘了要额外多买一对,就打算把柴房的那副对子小心揭下来, 贴到院门上。 但林莲花不同意,“贴院门要大对子,里屋贴的都是小的,小的贴院门上多难看。” 索性现在时间还早,到镇上再跑一趟也来得及。 谢冬鹤说道:“我再去买两对。” “我跟云闲去吧,你捞几个腌菜往你舅舅那儿送去,他前段时间还念叨着要吃我腌的白菜。” 林莲花说走就走,到柴房里拿了个篮子就往外走,何云闲忙跟上去。 前些天庙会上还热热闹闹的,除夕这天,街上却显得冷清了,路上没几个行人,商铺小贩也没卸门板。 走了两条街才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贩子,在街头支了张桌子写对子,边上围着几个行人。 写对子的是个落魄书生,有人问价,他比划了一个五。 “五文一对儿?这价格还不错,挺公道。”问价的汉子说着就要掏钱袋子。 书生撇了他一眼,“谁说是五文?五十文一对,爱要不要。不要就往后走走,有的是人要。” 周围许多人一听这么贵,纷纷散去了,但也有两三个来买。 一副对子五六文已经不便宜了,毕竟两张红纸没几个钱,只是大多平民都不认字儿,只能找书生买。 书生平日里只能给人抄书赚钱,抄一本也就几十文,就指望着过年这几天能大赚一笔,他坐地起价,就是价钱高一些也总有冤大头肯出钱。 何云闲看他拿着笔龙飞凤舞,一时有些心痒,说来他也识字会写,写一副对子有什么难的? 而且他已经许多年没碰过笔墨了,平日里只能拿树枝沾水,偷偷写爹曾让他背下的那些诗文,他都快忘记握真的笔是什么感觉了。 要是能买一副笔墨纸砚,真真正正写一回就好了。 只是何云闲想不出什么好借口,林莲花只想花几文买一副实惠的对子,但一副笔墨纸砚可不只是几文。 林莲花一听那书生要五十文,扭头就走,只是到别家问了问,也是一对三四十文的天价。 她正发愁着,何云闲终于忍不住了。 “娘,不如……不如我们买点红纸自己写对子?我也会写。” 他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袖子,怕被林莲花看出私心,想了想又说:“我还能给村里人也写对子,能赚不少钱呢。” 林莲花皱眉盯了他好一会儿,何云闲不敢抬头看她。 “这主意不错,咱们就去买红纸,多买点。” 何云闲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只是也有点心虚,一路上都不敢回头看她。 到了杂货铺,商贩搓了搓冻僵的手,扬起嗓子招呼:“客人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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