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对张霜花没有什么感情,就是有,在何家这些年也早被消磨殆尽。 他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亲娘饿死冻死,不想再失去一次亲人。人们总说血浓于水,张霜花没了,他是不是就孤零零活在这世上了? 何云闲想不明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云闲想了想,没把这事儿告诉谢冬鹤,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谢冬鹤为他担忧。 谢冬鹤倒不在意他买几条帕子,他自己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不够他还能给夫郎贴点儿钱。 夫郎以前一点钱都不敢花,不是买家用,就是给家里人买东西,几乎没给自己买过什么,夫郎肯为自己花钱买帕子,他反而觉得欣慰。 “要不要再买点胭脂?”谢冬鹤问道。 帕子这种不实用的东西,乡下不爱用,也就镇上富贵人家的哥儿姑娘爱用帕子、胭脂水粉,他以为自己夫郎是羡慕镇上的哥儿。 何云闲虽然拒绝了,但谢冬鹤还是决定后天赶庙会置办年货时买点,别人都有的东西,他的夫郎也要有。 * 冬天夜深得早,何云闲摸了摸炕试探温度,已经暖了。 炕不是一烧烧一天,那得多费柴火,一般都是天黑前烧,到夜里就暖和了,烧上大半夜烧完就不续柴火了。 盖上被子捂着,一直到半上午都还是有余热的,正好等下午日头旺的时候就不热了。 何云闲在屋里洗完脸,出去倒个水的功夫,谢冬鹤已经躺到床上了,手上拿着一本眼熟的画本看着。 他神情严肃看得认真,却让何云闲瞬间红了脸,他羞恼道:“你从哪找出来的?我明明都藏起来了,怎么又找着了。” 自他们圆房后,谢冬鹤得了趣,对这种事就更上心了,私下总说些让何云闲害臊的话。 什么“有没有怀孕的感觉”、“听说这样弄更容易怀上”、“今晚一定要弄到你怀”…… 何云闲还在他枕头下找到当时莫彦玉送的小画,他很久没看见了,还以为早就弄丢了,没想到是被谢冬鹤藏起来。 也不知道谢冬鹤偷偷看了多少遍,书页都翻出褶子了。 什么吃山楂、吃手剥笋和药杵的用法,他算是知道谢冬鹤从哪学来的那么多花样了,某页还折了一角,特意做了标记,他好奇看了一眼,脸立马烧得慌。 后面谢冬鹤看他知道,也不藏着掖着了。 何云闲经常看他青天白日的拿着那个小画看,目光也隐晦地上下打量着他,不知在想什么,直把何云闲看得后背发凉。 何云闲吓得把小画藏起来,谢冬鹤却总能找到。 何云闲前天还特意换了个新地方藏,又被谢冬鹤找到了,谢冬鹤看他不解,解释道:“我在驴窝里找到的。” 何云闲一把夺过那本书,这会儿是真的后悔当初收下莫彦玉给的画了。 “你怎么又看那个?不许看!” “我脑子笨,记性不好,要多看几遍才能记住。”谢冬鹤面色坦然,说着还一把将恼羞成怒的夫郎抱住,倒在床上。 “你记这种乱七八糟见不得人的东西干什么!” 何云闲脸色红润,咬紧唇,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夫夫俩亲热打闹着,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林莲花迷糊地抬头往窗子外看了一眼。 她正要披衣下床,听见屋外何云闲说道:“娘,你别起了,我去开门。” 谁会大半夜的跑他们家敲门?谢冬鹤谨慎地顺手抄起一把锄头,和何云闲一块开了院门。 夜里不知何时又飘起鹅毛大雪,落在来人的肩上。 那人神情恍惚,以往总是明亮的眼眸暗沉沉的,睫上冻着冰碴,衣衫单薄,一身狼藉,脚上鞋子也丢了一只,脚底磨出血迹。 何云闲几乎差点认不出来,面前这人是他认识的那个莫彦玉,那个嘴上不饶人,能舌战群儒的小霸王。 莫彦玉低喃:“死了……他、他真的死了……”
第69章 庙会 “什么死了?谁死了?”何云闲急忙将人扶进院, 触手一片冰凉。 莫彦玉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杀人了……我肯定被官府通缉了!” 他惶然抓住何云闲的衣袖,指节泛白, 恳求道:“求你们收留我一晚, 天一亮我就走,绝不连累你们...” 何云闲只能先将人扶到自己屋里, 谢冬鹤立即闩上门,接过何云闲递来的棉被将人裹住。 在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 他们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原来之前李雪民被赌坊的人追债,下跪求爹给钱还债,没要到钱不说,被撵出去还撞到了讨债的,讨债的又把他毒打了一顿。 李雪民觉得亲爹就是偏心, 有钱不给他这个亲儿子花, 想留给莫彦玉那个没爹没娘的。 他气不过, 半夜闯进来要偷钱,不想惊动了李老大夫, 两人起了争执。 莫彦玉听到动静起身查看,只见李雪民举着药杵要砸师傅,他连忙上前阻止,推搡间李雪民后脑撞上桌角, 血流了一地, 人也不声不响了。 李老大夫不敢置信地上前探他鼻息,便抱着他痛哭流涕, 喊道:“我儿!”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走啊!” 莫彦玉无法面对他,又无处可去, 惶惶不安,只能跑来找何云闲,踏雪奔来竟跑丢了一只鞋。 两人听完,一时也无话可说。 “你先歇着。明日我去镇上打听。”谢冬鹤说着从柜子里又抱了两床被子。 对方一个未婚哥儿,他还是得避嫌的。索性炕够大,三个人还是躺得下的,何云闲睡中间,两人各自睡在两边。 莫彦玉也不计较,只沉默地缩在床角,一言不发。 “先换件衣服。”何云闲取出自己的旧棉衣,刚触到对方肩膀,莫彦玉就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 待看清来人,他颓然垂首:“对不住...我...” 何云闲从未见过他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轻声安抚:“你歇着,明早再说话。” 夜里三人都没怎么睡好,各有心事。 拂晓时分,谢冬鹤踏着积雪去镇上打探。 医馆大门紧锁,街面却如常热闹,早点摊照旧飘着香气,更不见官差踪影,一片安宁,不像有命案的样子。 他特意绕到县衙,也没有通缉画像,布告栏上最新一张还是半月前征收冬税的告示。 平民大多不认识字,官府要收税,里长就会在村里敲锣通知村民集合,再通知村民要征收多少税。 上次里长收冬税时拿的就是这张纸,和布告栏上的字一模一样,谢冬鹤就认出来了。 为防万一,谢冬鹤还去集市上走了走,也没听见有人说有谁死了。 他一回来就把这事儿告诉何云闲和莫彦玉。 谢冬鹤问道:“或许人没死,你走时可确认断气了?” 莫彦玉怔住了,犹豫道:“当时满地的血...我慌慌张张就跑出来了,没有探他鼻息。” 昨夜师傅泪流满面地抱着李雪民哭,痛斥他让他滚出医馆,他慌不择路就跑了。 师傅亲手把他拉扯大,如兄如父,他却杀了他苦寻数十年的亲子,试问他怎么敢面对师傅?更别说上前确认了。 而且李雪民流了那么多血,师傅又是那种反应,人多半是死了。 “慌乱中容易出错,人兴许没死。”何云闲递过一杯热水,安慰他,“且住下等等,打探到消息再做打算也不迟。” 两人一番安慰,莫彦玉也渐渐冷静下来了,对他们更是感激,只是神情依旧心事重重。 看他平静下来,何云闲也终于松了口气,昨夜他也是提心吊胆了一夜。 何云闲到灶房盛了一碗粥,见有煮蛋还拿了一个。 林莲花见他要往屋里送饭,问道:“昨晚上谁来了?” “是莫彦玉,”何云闲含糊应道,“他要暂住几日。” “那我吃完饭把矮屋收拾出来,不能老将就着和你跟冬鹤睡一屋。” 正在门口梳头的温温听见了,立刻嚷起来:“莫哥哥来了?我要找他玩翻花绳!” 林莲花随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煮好的芋头,“你还想出去玩?还不帮娘端饭,不端饭等会儿吃鸡蛋可没你的份。” 这一招彻底拿住谢温温七寸,她三下五除二把头发绑好,非常积极地把饭端到饭桌上。 此刻矮屋内,莫彦玉正对着面前那碗芋头粥出神,没什么胃口吃饭。 热雾氤氲中,他忽然抓住何云闲手腕:“若我当真杀了人...” “若当真杀了人,”谢冬鹤推门进来,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新雪,“也是该杀之人。” 何云闲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莫彦玉的耳朵。 “什么杀不杀的,你别听他乱讲,他就是个傻汉子,李雪民说不定还没死呢,他瞎说什么。” “云闲,你捂着我耳朵,我要怎么听你说?”莫彦玉被他幼稚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捂住耳朵怕他听到不该听的。 不过拜他所赐,莫彦玉沉重的心情缓和了一些,脸上也浮现出一点笑容。 事情可能真的没他想象中那么糟糕,莫彦玉的心情轻快了一些。 他低头喝了两口芋头粥,白米煮到开花,米香浓郁,偶尔吃到甜糯的芋头块。热气腾腾,让他有几分活着的实感。 * 眨眼几天就过去了,莫彦玉起先还战战兢兢,夜里都睡不安稳。 夜里一有个风吹草动,他就疑心是不是官府派人来抓他了,经常后半夜守在门口,要是有人抓他就跑,免得连累谢家。 但一直到了庙会开集的日子,外头都风平浪静,镇上也没有什么水花。 庙会是个难得的热闹日子,舞狮舞龙的、打莲湘、搭台唱戏,也有许多平时没有的吃食和玩意儿。 何云闲特意囤了好多鸡蛋鸭蛋要到集市上卖,也能趁机打听一下李雪民的事。 一家人就趁早背上两筐蛋赶庙会,林莲花还收拾了下家里囤的一些干货,也顺道拿去卖,虽然不如鸡蛋值钱,但能卖几文算几文。 莫彦玉不敢露面儿,就留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临走前何云闲叮嘱道:“我们回来估计都晚上了,你晌午自己弄吃的,鸡鸭和驴早晚都喂一遍。” 这事儿不用他说,莫彦玉在谢家白吃白喝住着,这几天都在帮忙做点事儿,知道该做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