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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爷推开朱印,冷冷地道:“我甚么都没有提。你照我说的去做就是。” “你提了!”紫袖毫不相让,“素墨就是十贤之一,是不是?十贤究竟还有谁、在哪里?你要守着和展画屏的秘密随你守去,只是如今没守住,还要故弄玄虚?”他死死盯着六王爷,“你不说也罢,咱们就此一拍两散:我从此不信你一个字,我只信展画屏——我自去问他,你叫旁人找他去罢。” 六王爷眼神躲闪,六神无主,最终求救一般望向朱印。 朱印看了王爷一刻,又看着紫袖急切又决绝的神情,略一沉吟,便将王爷留在廊下,自己走来,缓声说道:“十贤原本都是先帝侍卫,精擅武艺;大般若寺以外的人,大多由兰汀自五湖四海寻来。如你所言,素墨大师就是十贤之一。” “大般若寺……”紫袖道,“心明方丈定然不是的,要论功力,那就是素墨的弟子?难道……是般若三罗汉么?十贤之中,竟有三人从寺中来。” “岂止三人。”朱印道,“般若三罗汉,原本是四罗汉。除素墨大师之外,还有他的弟子清文、清砚、清印。” “清印……”紫袖看着朱印平静的面容,忽然醒悟,“你就是清印?”他讶异地望着那张素淡面孔,不想熟识的人竟是第四罗汉,不禁问道,“你,你当真是和尚?” 朱印瘦长身躯朝台阶上轻捷一坐,像是难得回忆起往事,温声道:“我五岁时跟着父母游山,听见寺中经声佛号,顽皮跑进禅院,撞见素墨大师,却对他行礼,瞧着他笑。我父母都信佛,看我有此佛缘,便将我留在寺中,跟随素墨大师修行。于是逐渐练起武来。” 紫袖便道:“难怪你如今有这样深厚功力,自然是他见你根骨绝佳,才教你练武。可既然位列十贤,为甚么你不在寺中,也不跟着你师父?” 朱印淡淡笑道:“为了做王爷的侍卫,我便还俗了。素墨大师俗家姓朱,我随之改叫朱印,直到今日。” 他目光犹如止水无波,紫袖如同被他眼中闪烁的微光所引,慢慢走到他身边坐着,双手抱膝数道:“般若四罗汉,金殿三神将,胭脂明王,伸手菩萨……”他喃喃地说,“十贤已具其九,最后一个,难不成……就是……”他知道一个人,兴许与这九人都认得,只是此时话到嘴边,他反而不敢说出自己的答案。 朱印说:“最后一个,就是你师父展画屏。” 六王爷像是累了,裹紧斗篷,倚着廊柱也坐下。紫袖出神一刻,问朱印道:“他……他也有绰号么?他叫甚么?” “展画屏被兰汀带成侍卫,听闻他出手狠辣,悍不畏死,”朱印直视他的眼睛,淡淡说道,“兰汀管他叫‘杀生如来’。” ---- 感谢可爱小朋友的海星和留言~ 周五快乐。
第149章 诸相非相(6) 紫袖同金错春打过交道,自然懂得皇帝侍卫要做些甚么。展画屏自称只会练武杀人,果然不虚,因为他曾经就是先帝的杀手,身上伤疤自然也是那时所留。 他向朱印道:“既然十人都是先帝身边的侍卫,那便早就熟识了?” 朱印却说:“虽都在先帝手下,只是十人门派出身各异,脾性不一,平素各做各的事,或有耳闻,私下却未必见过。只在《十贤图》挂进观音殿当天,才有唯一一次聚齐。” 紫袖诧异道:“你们十个只见过那一回?” “不错。”朱印道,“我虽已还俗,只因先帝亲临寺中,素墨大师便将我也唤去。十人齐齐现身,大多是头一回见你师父,却也只见他戴着面具示人。那时他比现在壮些,身形略有不同,又擅长乔装,因此众人始终只知晓杀生如来这个名号,不知究竟是谁。” 紫袖微笑道:“他当着皇帝,也要戴面具。” 朱印便道:“先帝出行,常由他跟从,想来惯了。《十贤图》挂起来后,众人纷纷说笑,我记得先帝便对你师父说:毕竟寺院之中,煞气不好太重,不如图个顺口,将你这‘杀生’改作‘舍身’二字,就叫舍身佛罢。” “舍身佛……”紫袖回忆着自己所见《十贤图》的模样,便道,“坊间传说这图上十贤是先帝夜来所梦,没想到竟是暗中比着你们十个画的。” 朱印仍微笑道:“十贤手上不知沾过多少人的血,所行乃是邪道,因此画得半人半鬼;甚么圣贤称呼,不过是当时戏言。只怕如此猖狂妄语,乃至忝居寺中,反遭天谴。当日我便暗想,十贤兴许没一个有好下场。” 夜静灯明,紫袖将这话听在耳中,直是心惊肉跳,自语道:“伸手菩萨死于三罗汉之手,照这样说,后来果然内讧了?”他向朱印道,“一如魔教所言,金殿三神将死后,兰汀暗中追查,最终对上素墨师徒,才知道十贤有人暗中投了寿王,是不是?你退出得早,倒不曾卷进师门恩怨,平平安安活到现在。” 朱印道:“若非英雄大会上胡不归亲口承认,我也不知当日究竟是个甚么场面。”他举手亮出方才两颗珊瑚佛珠,通红光润,“这是你师父给你的。” 紫袖点点头,朱印摩挲着佛珠道:“这串佛珠原是素墨大师所有,应当是决一死战之际被兰汀窃走,交给了你师父。” 紫袖恍然大悟:“这竟不是伸手菩萨的念珠!我师父果然早就知道兰汀死在三罗汉手中……”他忽然想起甚么,问道,“南浦飞霞为何含恨而死?胭脂明王因为伤心过度,随他去了吗?” 朱印略一思索答道:“兰汀向来对素墨大师礼敬有加,因此一战至死方休;南浦飞霞对素墨大师的尊敬,更在兰汀之上。当她得知素墨暗中帮助寿王发动宫变、十贤如此自相杀戮时,万念俱灰。威风一世的胭脂明王作回女子打扮,一身盛装,端坐绣房,身旁摆着胭脂甲,绝望自尽。” 紫袖愕然道:“她是自尽的?”他忽然明白,那时候看见金错春手中拿着光阴尺,展画屏是当真生气了——他想到了他的朋友。胭脂明王投降了,因为她在尘世已无路可走,从不放弃的人放弃了,从不低头的人低头了;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悄悄死去,远离一切颠倒梦想;她遍身热血都已凉透,没有对污浊世间留下只言片语。见过她从前的辉煌光芒,再见到她的兵刃拿在敌人手中,岂会不愤怒? 展画屏所谓“折损太甚”,原来是说她内心崩催。 他转脸看着陷入沉思的朱印,陡然发问:“五贤如此谢世,我师父既然叫做杀生如来,既拿到这佛珠,必不会坐视不,应当即刻追踪素墨师徒三人才对……究竟是追到了,还是追丢了?般若三罗汉去了何处?”他目光灼灼发亮,语调逐渐尖锐,“他不告诉我,印哥,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么?” “他自然是去了。”朱印迎着他的逼视,面不改色地说,“舍身佛以一敌三,尽诛三罗汉。” “甚……甚么?”紫袖失声嚷道,“三罗汉死了?!我师父……” “你师父当年早已将三个和尚杀了。”六王爷的声音突兀地从后方响起,“甚么远走海外,修佛求道,都只是江湖传言,也不知出于谁的口中。” 紫袖回头想去看他,却眼前发花,促声道:“那,那回雪镇魂丹……” 六王爷皱起眉来,闭口不语。朱印答道:“丹药的确只有一颗,就是王爷手中那一颗。素墨大师向来见伤才制药,王爷早年托了寿王,才破例得了一回。如今他已不在,世间自然再也不剩了。” 紫袖急道:“那时你说药没有问题,就是早晚能起效了?还……还要怎么办?”他此时当真有些慌,只将朱印当成了救命稻草——毕竟出身素墨门下,唯独盼着他多知道些内情。 朱印道:“回雪镇魂丹,要与佛门正等光明心法相配,方能疗伤;你师父下山之后改修佛门内功,以他的修为,服药当日所用功法毫无错漏。照我从前见闻,只要运功得宜,心脉逐渐便有感知;即便起效再慢,也绝无吐血加重之。由此可知……”朱印头一回不再直视他,垂下眼帘,乍看一如罗汉塑像,顿现悲悯之色。 六王爷悠悠说道:“我一直求他吃,他都不肯。后来想想,这鬼东西不信我,倒没甚么错。” 紫袖尽力解着二人方才的话,止不住回想起展画屏服药之后的神情举止,想了数次,终于不得不承认那镇魂丹与假的无异,总归白吃了。药没有用,懂药制药的人也死了,还有谁能治展画屏的伤? 他心中渗出了一片虚空,甚至衬托着一重莫名的畏惧,却强自辩解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一个人怎能杀尽三罗汉……兰汀武功高绝,不是也死在他们手里?三罗汉一定还没有死,展画屏他、他……” “他受了重伤。”朱印道,“展画屏脾性原本如此,为了格毙三罗汉,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舍身一战,赢得万分凶险。”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紫袖浑身发冷,几乎不敢再问下去,然而又不得不听。他逼迫自己看着朱印,唯恐一不小心就跳起身来躲得远远的。只见他继续说道:“他中了三罗汉的三皈依掌。这掌法乃大般若寺降魔神功,原本刚猛,三人同时出掌,更是力摧心肝,叫他几乎丧命。” 紫袖一怔,忽然明白自己方才的畏惧源自何处。他颤声道:“他的病根,是这时候落下的,对么?他此前能贴身保护皇帝,出生入死,在凤桐手里落下的旧伤一定早就好了!回雪镇魂丹是治三皈依掌的!”他扑上前去扯着朱印,说话又急又快,“这病根不去,会怎么样?几年复发一回?有多痛啊?” 朱印由他撕扯,抬起眼来看着他,依然平静地说:“病根缠绵不去,自然复发间隔渐短,复元渐慢,症状越发严重,更加痛苦。”言语间又颇有安慰之意,“当年情势危急,眼看命悬一线,他却撑过生死关头活了下来,甚至能继任掌门,不断精进内功:除开意志坚决,不得不说你师父天赋异禀。等闲练武之人,逢此遭遇,有个三五年也就到头;可他偏偏好端端熬到今日,由此再活上二十年,也未可知。” “二十年……”紫袖被他的话堵得喘不过气,茫然道,“他才三十出头,二十年哪里够?”他看着这位第四罗汉,像看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一般充满哀求,口中问道,“若真没有药了,如何才能缓解伤势?内功精湛,又能弥补几分?” 朱印满面端庄之色说道:“三皈依,乃是皈依三宝,终身修行。如无解药,最好遁入空门;若仍执迷尘世,也需持戒精严,收心敛性,发愿礼佛,忏悔除罪,方能缓解伤势,保心延寿。否则无论毕生修为再高,身处佛门降魔神通之下也只如残雪飞灰,唯有速朽——你看他可能做到?” “持戒?”紫袖道,“持佛门戒?佛门第一戒便是戒杀生。展画屏自称魔教教主,又要复仇,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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