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国将军被堵了一下,心头火起,他断然想不到对方如此无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连半点战场规矩都不讲。 世人都道厉翎从不遵礼法,善于诡道,他今天总算是领教了,厉翎果然浑,简直是把兵法里的 “诡” 字刻进骨子里。 “公子翎的性子还有哪一国君臣不知的吗?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看上了,也是一定要得到的。”薛九歌从副将手中接过银枪,潇洒地凌空挥舞两下,矛头直指对方前锋,“是战是和,将军你定吧。” “你们这是要明抢了?”受到此等威胁,景国大将军顿时面容狰狞地大吼:“毛头小子,我会怕你?” 景国谋士立马伏耳劝道:“将军息怒,切勿中计,厉翎一向计诡而多谋,若我们率先发兵,就是伤了两国的和气。” 景国将军勃然大怒:“现在他们就在折辱我国!” 薛九歌低声笑了:“看来谈不成了。” 景国将军哪受得这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之气,呸了一口。 “骁国愿意用都城为礼,投诚于我震国,震国一向对同盟国十分照拂,决不允许他国随意欺凌!”薛九歌侧身让开半匹战马的位置,“主辱臣死,何况是国土?” 身后十万震国铁骑同时将长矛顿地,红缨头盔在秋阳下晃出刺眼的光。 景国谋士咬牙切齿,方才恍然大悟,“你们……” 厉翎此行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骁国压制景国,做戏给他国看,只要愿意投靠震国,将会受到庇护。 因此,厉翎并不怕因为失信于人而闹得满城风雨,反而希望动静更大些。 震国日益强盛,更想要借机削弱有实力的景国。 因此,他们需要更为忠诚的同盟,这些弱国同盟对震国指令莫敢不从,一旦全部归属震国,震国将借力打力,凑万众之军,先克强再铲弱,一步一步瓦解其他国家,以图霸业。 因此,景国就是他们的第一刀。 两方虽然都有十万大军,但景国陷入被包围之势,是占不得先机的。 一切都在厉翎的算计中,无一遗漏,既深谙兵法,也善揣度人心。 景国将军猛地拔刀,“厉翎以为用十万兵就能吓住我?我景国也有十万兵力,何惧一搏?” 回答他的是震天的战鼓,震国伏兵从两侧山坳涌出,景国将军回头的瞬间,目光陡然惊住。 地平线上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黑色旌旗如潮水漫过黄土,每面旗上都绣着威肃的玄鸟图腾,震国特有的黑色战旗在烟尘飞扬,远不止十万。 “你…… 你们早有预谋!” 谋士抓住将军的胳膊,声音发抖,“他们不止带了十万兵力啊,看样子,有,有……” “二十万!”薛九歌闻言大笑,勒马后退几步,看着景国军队在包围圈中像被捅破的蚁穴般混乱。 战马啸叫,马蹄高高扬起,景国将军好不容易将坐骑制服,怒道:“汝等卑鄙小儿,本帅这就突围杀你!” 薛九歌神色一震,厉声道:“先礼后兵,该见分晓了。” 更多隐匿在山中的“猎人”现身,如黑云压顶,百箭待发,指向困兽,人声鼎沸,马车混乱。 战鼓突然变了节奏,变成急如骤雨的进攻信号。 薛九歌直起身,在景国军队彻底崩溃前吐出两个字:“不送。” …… 厉翎漠然地回眺远方山麓的滚滚黑烟,此刻运筹帷幄的乐趣却远远不及殿中久未谋面之人。 他回头扬唇,眼神中说不清是烟云未散的恨意,还是极度抑制的兴奋。 偌大的宫殿,他抬脚沿着阶梯而上,一步一步走向寝殿……
第4章 殿外仆人恭恭敬敬地作揖,双膝跪地,缓缓推开沉重的殿门。 厉翎刚抬脚跨过了台阶,脚步便缓了下来。 朝思夜想的人儿此刻站在寝殿一隅,背对着他,正仰头凝视着墙上的一副画像。 画像中的女人温婉犹感,唯独眉眼间的一抹清冷神韵,和叶南不笑时,有几分相似。 厉翎也一并驻足观望,忍不住勾起了早时在苍梧山中一同学习的回忆。 那时两人并不相熟。 叶南活泼得很,总爱谈笑,逢人便常说他的母亲如何贤惠,并总是不厌其烦地列举着种种琐事。 少年们正是闹得起劲的年龄,叶南开了头,大家索性你一句我一句夸耀起自己的爹娘。 争论正酣时,有人注意到厉翎沉默着在一旁看书,便好奇地推了他一把:“哎,厉翎,你怎么不说说你的娘亲呢?难道你的娘亲不好吗?” 小厉翎蹙眉,不悦地挪了挪位置。 其他小孩童言无忌,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对啊,说啊,为什么不说!” “他是不是没有娘亲啊?” “胡说,这天底下谁没有娘亲!” 厉翎愤怒地将书重重地合上,扭头就走。 厉翎的性子一向孤僻,本就没什么朋友,大家只当他太子爷性格又发作了,哄笑一声又激烈讨论起来。 身后的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溪水冷得刺骨,却比不上心口的寒意。 他越想越气,直到肩头突然被人按住的瞬间。 蛰伏的怒意顿时窜上心头,一发力将身后之人甩进溪水里。 “啊!” 叶南被过肩摔进溪水的惊呼,伴着衣袖撕裂的脆响。 厉翎脸色骤白,刚要下水捞人,等看清了来人后,又顿住了脚步,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被扯断的衣袖,抬头时脸上带着十足的愠气:“你来作甚?” “厉翎你发什么疯!” 叶南身湿漉漉的,坐在水里揉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水,玉琢冰雕的脸上满是委屈,一双眼起了氤氲。 叶南本就生得俊俏,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厉翎陡然一窒,心忖:真好看。 好看有个屁用,厉翎冷哼了一声。 叶南不服气地站起来:“我好心追过来……” “好心?”说到这事儿就来气,厉翎也不让了,信口道:“你们这些有娘疼的人,懂什么?” 叶南突然安静下来,就这么看着厉翎,溪水漫过他单薄的脚踝,倒映出他倔强的身影。 不知怎么,叶南的凛冽的眼神看得厉翎心虚,为了掩饰心中不安,他虚张声势地质问:“叶南,你以为有母亲疼爱就了不起吗?” 叶南开口,声音轻得很:“我娘已经去了两年。” 少年低头,水珠顺着下颌滴在胸口,“我恨不得每天都把她的故事讲一遍,生怕遗忘了。” 厉翎听罢,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叶南转身款款而去,小小的身影已有袅袅雏形,如一尊纤细的白釉美瓷,一点一滴地,眼看就要消失在厉翎模糊的眼帘中。 厉翎鬼使神差地追了两步,却在触到对方湿漉漉的手指时僵住,两人谁也不说话,并肩而行,衣衫在风中扬起又落下。 许是从那一刻起,同命相连下生出了更多共鸣,像命运打了个解不开的结,将两个孤单的灵魂捆系在了羁绊不清的宿命里。 叶南侧身回头,依旧玉树清贵,凌美的脸部线条与记忆中干净的轮廓渐渐重合到了一起,看得厉翎呼吸一窒。 厉翎心忖:他更好看了…… 叶南轻轻一笑:“好久不见。” 厉翎迈步走到叶南面前,眸子深邃,抿唇不语,忽觉那些在梦魇里反复灼烧的质问与怨恨,竟如青烟般消散在对方这说一声轻飘飘的问候里。 叶南也没奢望对方会回应他,兀自说道:“我会依照承诺而行,任殿下差遣,我的命交给殿下,是送往景国或任你处置,都行,只是勿伤我百姓一人。” 说罢,他刚欲下跪,便被厉翎一把捞了起来。 厉翎紧握着他的手臂,气息落在他耳垂,“我救你,不是让你去景国的。” 叶南眸子一缩,想要退让,可哪里还动得了半分。 厉翎的呼吸加重,手指也越发难以隐忍地发力,逼问道:“你那天晚上是怎么给薛九歌说的?” 叶南先是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这问句来得蹊跷,让他不自觉地蹙了眉。 他想要挣扎,却被厉翎攥得更紧,他抬眼,目光扫到对方泛红的眼底,又落到扣着自己手腕的手,须臾间,便知有人传了假消息,他垂了垂眼睫,随即认了命。 叶南索性松了力气,连眼底的茫然也敛去,转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浸着几分自嘲的凉:“殿下想要的,莫非是我的身子?” 厉翎盯着叶南的嘴,听着对方说出如此玩世不恭的话,越发委屈。 他陡然掐住他下颌,将人抵在屏风上,“叶南,你的身子不足以让我发动二十万大军。” 叶南被掐得眼眶泛红,却笑得肆意,“呵,对啊,太子此招一箭双雕,既证明了自己,又打击了对手,不,应该是一箭三雕。” 厉翎端详着对方,眼底越发阴郁,内心涌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多年前那人决绝离去的背影与眼前人重叠,“我再问你一次,宁愿去景国当赔罪的质子,也不愿随我走?想清楚再问答。” 厉翎问出这话时已然想到了结果。 他太了解叶南了,叶南从来不惧他的威胁,亦不会顺他的情。 “自然是去景国。” 很好,依然两不相欠的作风。 厉翎冷笑一声,贴近叶南耳畔,“你这么说,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叶南被掐得气短,讥讽道:“殿下您救我于危难,您要做什么都可以,我又怎会反抗?” 这话从叶南嘴里说出来,厉翎已然被煽动,内心洪流汹涌而出,他一下子就将人抱起,重重摔在床上。 叶南刚想转身,可后腰已被拽入滚烫怀抱。 厉翎掌心的薄茧擦过他后颈,烫得他浑身发颤。 “现在宫殿外全是我的人,别说我把你带走,谁敢拦,谁又能拦得住?”厉翎的气息喷在他后颈,“我现在把你要了,完了一样还是可以把你捆回去。” 后颈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叶南蹙了眉,嘴角扯起一丝怒意:“厉翎,你咬我!” 说罢,他后肘高抬,想要突袭对方。 可他哪是厉翎的对手,挣扎的动作换来更凶狠的压制,厉翎将人翻了过来。 叶南挣扎无望,只得梗头道:“厉翎,你得言而有信!” “你也配和我提言而有信四个字?”厉翎怒极反笑,拽住他手腕,手上的劲儿发狠,两人的鼻尖都要碰在一起,呼吸交缠间,全是厉翎眼底翻滚的怒火,“叶南,在山中你曾答应过我什么?当初你走得这么绝情,想过今天会落在我手里吗?” 叶南扬起修长的脖颈,眼尾绯红却强硬:“自然是想不到。” 厉翎的动作蓦地顿住,视线落在那张风华里裹着倔强的脸上,血脉偾张,一股热意从骨血里蹿出来,以不可抑制的燎原之势燃烬,烫得他止不住发颤。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